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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月满则亏 一场惊天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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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漫卷,覆尽邕关,湮没官道,却掩不住举着“君”字旗帜的大军们前进的脚步。
大商天子失德,以万民为刍狗,百姓哀怨载道,无不怒斥此等吃人世道。
一少年人立于邕关城墙上,振声立誓:“诸君若愿与某共伐昏庸之主,还百姓以安宁,助某定鼎天下,他日功成,必封诸君为大将军,于诸君共议国事,共治江山。”
讨伐大军从邕城浩浩荡荡前进,跟随领头的少年直逼城下。
这一战,少年名动天下,大商千年基业,就此倾覆。
他以“秦”为国号,创立新朝,次年建元“圣武”。
圣武帝立于庙堂前,论功行赏,犒赏随他出生入死的布衣挚友。
圣武初期武将居多,到了圣武中叶,文臣势力渐兴,朝堂格局悄然生变。
圣武二十一年,秋。
勤政殿上,文臣武将为治水患之策各执一词、唇枪舌剑,朝堂之上几番争执不休,待到散朝,一众武将竟私下以角斗相争。
将军们大都直率,有什么便讲什么,内斗的方式也很有趣,春秋之季,让将士们比赛跑,听赢了的一方;冬夏时节,输了的罢朝不上。
此行径落在文臣眼中,更引得满朝文官大为不满,私下称呼这群将军们为“六莽夫”。
秋雨连朝,淅淅沥沥打在殿外的芭蕉上,声声清寒,敲得人心头不宁。
圣武帝无心朝政,早早便罢朝退去。
散朝后,文臣之首于御书房遂上书奏请:“陛下,今六郡县之制,初成规制,却官缺吏寡。百姓有冤无处诉,士子怀才无以教,若陛下遣诸将分镇六郡,则苍生之幸,社稷之福也。”
圣武帝亦为此事烦忧,如今朝堂之上,能得他全然信任的,唯有当年一同打下江山的几位将军,倘若当真要派遣他们前去,岂不是背信弃义。
文臣深知帝心,他再拜,并缓声道:“陛下,打天下易,守江山难。诸位将军久居上阳,确似宝弓藏于匣中。若遣派他们镇守八方,既安民心,亦全君臣之义,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同守’?”
圣武帝在文臣的怂恿下,允了此事。
六位老将追随圣武帝数十载,闻言替陛下镇守六处郡县,并无有半分怨怼,奉旨离上阳之日,于城门前叩首齐声高呼:“臣等,愿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随着武将远去,文臣之势在朝中迅速崛起。
圣武帝驾崩,文臣当即扶持长子登基。
消息传至六郡,六位将军与其子弟欲入上阳送圣武帝最后一程。
然新帝诏书已至,明旨昭昭:“郡守镇将,无诏不得擅离,唯年关述职,方可归京。”
一纸皇命,千里关山,竟成永隔。
六位老将陆续归于尘土,二代秦王感念先皇与诸将并肩定天下的情谊,令六将后人承袭爵位,以全同袍之。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一年快似一年。
又到了六郡将军奉旨入朝述职的日子。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楚将军立在东宫门外,一声长叹。
就在离宫返回楚郡的当日,秦王收回了六郡将军的半数兵权。
话音刚落,楚宏自宫内快步走出,奔至他身前:“爹,我们这便要走了?那明年…明年还能再来秦王宫吗?”
楚郡不可一日无主,他决意辞官,长子无德,只好将身后诸事交付给幼子。他望着眼前少年,“爹不回来了,已然辞官。往后,便要宏儿自己来了。”
这些年来,六郡将军每到述职之期,便称病推托,迟迟不肯动身。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病是假,担忧是真,只怕稍有不慎,便被陛下寻了由头,收走手中仅剩的那点兵权。
秦王病重的日子里,总是拉着长子君临潇的手,再三嘱咐,“若武将后人挟恩以求,以叛乱诛之。”
二代秦王薨,享年五十四,他在位三十三年间,重文抑武,以致朝中无将才可用。
君临潇在继位时,收到一纸密函,是楚宏将军邀其赴楚郡一叙,他不顾臣下劝阻,轻车简从,远赴千里之外。
行至风华山崖之下,车驾暂歇。帷帘微动之际,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直贯车中,箭镞穿心,王血溅帷。
挽弓之人,正是楚郡将军楚宏。
先帝晚年重文抑武,临终布局欲绝将门之后,早已传入六郡将军们耳中,楚宏因此曾与尚是太子的君临潇谈及此事,莫寒了旧部的心。
君临潇趁机与他许诺,“他不承帝位,不遵父命,只愿与他共游山河。”
不久之后,他登基的诏告传到楚郡,誓言成灰。
楚宏正自郁愤难平,又听信兄长楚雄谗言,认定那马车中是君临潇派来斩草除根的杀手。
楚宏举着君临潇送他那把弓箭,挽弓搭箭,一箭直直射入马车之中,箭出之时,他不知自己早已身中慢性奇毒。那一箭射穿王心的同时,他亦毒发倒地,毙于风华山崖之上。
一场惊天之变,起于猜忌,终于误杀。
楚雄得知楚宏死讯,联合卫、郑、淮、梁、齐等五郡的将军,自封为王,瓜分秦朝天下。
十日后,上阳城的街巷里,乌云蔽日,有一群小孩手拉着手念道:
一代天子一朝臣,二代秦王弃旧臣。
金殿朱门换新主,上阳古道少故人;
龙椅未暖烽烟起,宫墙犹记旧时恩。
一朝血溅六郡乱,七分天下各称尊。
陛下遇刺身亡的消息,十日内席卷大秦疆域,消息刚入秦王宫,叛乱的烽火便接踵而至。
“报——!楚、卫、淮三郡得知陛下驾崩,已然反了,各自称王!”
“报——!郑、梁、齐三郡亦竖起反旗,割据一方!”
一时间,秦王宫内乱作一团,人心惶惶。
满朝武将尽皆反叛,秦朝堂之上,竟只剩文臣束手而立。
君临凤一袭玄黑龙袍,步履沉稳地步入殿中。
他抬手亮出一方玉玺,声音响彻殿宇:“传国玉玺在此!纵使大秦疆域尽失,只剩这一座上阳城,孤也必会死守到底,寸土不让!”
君临凤继位后,驯养死士,在六国中布下无数眼线,希望有一日这群死士能寻到君临潇尸身的下落。
他这一生励精图治,不偏文、不轻武,尝试招安诸侯纳贡称臣,不见成效,转头攻打下诸国,也只是收复临近上阳城的几座城池,也算是小有成就。
他此生最后悔的事,便是没能拦下兄长因着一纸邀约奔赴楚地,若当初他执意拦着悲剧就不会发生。
弥留之际,他枯瘦的手死死攥住长子君玥的衣袖,喉间涌上腥甜,咳得撕心裂肺:“咳……玥儿……孤不甘……你要……替孤……继续谋划……收复……收复我秦朝故土。”
年方二十的君玥强忍眼眶里的泪意,声音喑哑:“孩儿……谨遵父皇遗命。”
君玥登基后,半生蛰伏,韬光养晦。他收到潜伏在楚国死士的消息,决定即可起兵,先攻楚后伐郑,不料刚至楚地便遭人截杀,殒命当场。
史料记载此帝,称其沉潜内敛,光华内蕴,可惜天命之年,刚愎独断,自毁长城。
而后,长子君凌继位。
他依旧奉行韬光养晦之策,将秦军扩充至五十余万,又兴修水利、疏通漕运,将上阳城治理得兵强马壮、百姓富庶。
可待国富民强之日,他已是年过花甲的老翁,纵有凌云之志,也早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临终之时,君凌将这千斤重担,悉数托付给了君少钦。
那是岁禾三十年,夏初,君凌薨。
十三岁的君少钦继位,建元承盛。
少年天子临危受命,以复故国疆土为己任。
伏久者,飞必高。
承盛三年,君少钦一身铠甲,带领秦军势如破竹,剑锋所指,披荆斩棘。
他仅用两年的时间攻下卫、郑、淮、梁、齐等五国,悉改郡治。
唯楚尚存,若能一举破楚,秦国长达三百年的分崩离析将终。
可就在君少钦攻打楚国之时。
楚王遣使携质子楚兰笙入秦,愿奉表称臣,永结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