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bug后系统崩溃了》太平通宝

82、井中世界 井中黄澍

　　谢瑶真率先觉出不对劲，连忙扯了扯秋玄度的袖子，道：“小师弟，快把你修为掩藏至结丹期，否则太显眼了。”

　　秋玄度照做。

　　那厢，黄澍似乎已经发现了他们，款步迎过来：“二位真人面生，来访明霞门，可是有事？”

　　谢瑶真和秋玄度对视一眼，俱暗暗心惊。

　　首先，这是在井里。他们不会判断错。

　　其次，井里不仅另有乾坤，还有一个结丹期的黄澍。

　　最后，这位黄澍并不认识他们。

　　最重要的是，黄澍口中的“明霞门”，在谢瑶真听说时，已经改叫“明霞宗”了，是长平第一.大宗门。

　　最初，它只是长生宫统御下众多宗门中不起眼的一个。但因褚明夷出身此宗门，并且还任过掌门，在褚明夷成为宫主后，明霞门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势力不断扩大，成为了“明霞宗”。

　　至今仍有无数长平修士以能拜入明霞宗修习为荣。

　　但眼前这位黄澍夫人称这里是“明霞门”……

　　难道，他们在坠井时遇到了时空乱流，穿越到了过去？

　　谢瑶真还在思绪乱飞，秋玄度已向黄澍微微施礼道：

　　“在下与师姐是散修，云游四方。久慕贵宗门清名，心生向往。我二人有些本事，贵宗若愿意收留，我们愿奉上一些薄礼。”

　　说着，秋玄度手一挥，几瓶名贵丹药和一些珍贵灵草摊在黄澍面前。

　　谢瑶真与秋玄度传音道：“你是想先混进明霞门当长老？”

　　秋玄度道：“先想办法在里面落脚，再探探蹊跷。”

　　秋玄度出手阔绰，黄澍却并不眼热，只是说道：“在下仅仅是宗门中一个看管灵兽园的闲人，做不得主。二位若有心，我可引二位去见见掌门。”

　　她将手掌隔空一推，那些材料便被拒了回去。

　　谢瑶真微微讶异：“道友金丹修为，竟不是门中长老吗？”

　　黄澍一边领着谢瑶真和秋玄度飞过山门，一边回头笑道：“我本非明霞门出身，只因夫君任了一峰长老，才随他来的明霞门。我性子喜静，只愿与灵兽打交道，其他的事，便算了。”

　　谢瑶真心中一跳：她夫君……褚明夷？

　　恰在这时，又听黄澍问道：“还未请教二位道友如何称呼？”

　　谢瑶真忙编了两个化名：“我叫仇真，我师弟叫杜玄。”

　　“仇道友，杜道友。我是灵兽园黄澍。”黄澍朝他们点头微笑道，“过了这山门，眼前便是登云台。刚刚我已向掌门传讯，他很高兴本门能接纳两位金丹真人，不多时便会亲自来接二位。我还有要事，便失陪了。”

　　谢瑶真忙道：“多谢黄道友。”

　　见黄澍飘然离去，谢瑶真忙给秋玄度使了个眼色。

　　秋玄度会意，袖中手指微抬，一只栩栩如生的傀儡木雀便扑棱着翅膀飞出，紧紧缀在黄澍身后。

　　山门下是乱石岩，往下有一条逼仄的小道向低处延伸，两侧高岩相对，无法飞行，只能用双脚一步步走下去。

　　小道狭窄，仅可容一人，越往下越陡峭。山间云雾缭绕，也很难看清脚下石阶。黄澍放出神识探路，见有一只小雀在头顶飞过，也没在意。

　　沿着小道下了约百尺，来到一处古木丛生的洞穴前。黄澍不小心踩断一根树枝，腐叶堆里“嗖”地窜出一条硕大的蜈蚣来。

　　黄澍皱眉念了句避蛇虫的口诀。头上树枝盘着的，那荡荡悠悠的斑斓长蛇也吐着信子，缓缓缩了回去。

　　“这地方也太糟糕了，夫君怎么这么狠的心。”黄澍口中嘟囔了一句，连忙弯腰进了洞穴。

　　洞口低矮，洞内潮湿昏暗。但黄澍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倒在青苔上的黄衣少年。

　　黄澍惊叫一声，慌忙上前：“明夷？你怎么了？”

　　少年褚明夷穿着明霞门的弟子服，浑身好几道外翻的伤口没及时处理，血液已经干涸。他闭着眼睛，嘴唇发紫，裸/露在外的皮肤出现了大大小小的淤点。

　　黄澍急忙用神识查探，发现他是中了蛇毒，而伤口在双腿上。

　　她掀起他的衣摆，才见到双腿已经肿大，靴子褪不下来，只能用法术割开，施法将毒素从伤口逼出。

　　褚明夷才炼气期，山中毒蛇久受灵气滋养，毒性非常。纵然他是修士，以此时浅薄的根基，也应忌惮三分。

　　幸好黄澍常与灵兽打交道，随身常备解蛇毒的药丸。见褚明夷呼吸微弱，连忙将药丸塞进他嘴里，在喉间拍了几道真炁，强令他咽了下去。

　　一刻钟后，褚明夷悠悠转醒。

　　他恍惚中只觉得满洞药草清香，自己陷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身上的疼痛，竟已缓解许多了。

　　耳畔传来柔软而担忧的一声：“明夷，你感觉怎么样？”

　　他一惊，侧头见黄澍素白的脸离他极近，而自己正半躺在她怀里。

　　褚明夷脸色涨红，骤然跳起来，慌忙朝黄澍伏地而拜，口中结巴道：“弟子、弟子拜见师母！师母……怎么会来这里？”

　　褚明夷是被罚来这里思过的。

　　三日前，他因和门中弟子斗殴，被师父常恒真人处罚在盘蛇谷思过洞思过一年。

　　黄澍眉尖微蹙，道：“我听说了你被罚的事。你尚未辟谷，这盘蛇谷路远道险，没人给你送餐食，我担心你，便来给你送些食物。”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食盒，对褚明夷道：“这是我自己做的糕点，加了些滋补的灵药，吃一块可保十天不饿。你吃完了，三个月后我再来。”

　　褚明夷望着那漆木的食盒，微怔，鼻腔发酸。他向黄澍磕了几个响头，又抬起脸，扑簌簌地滚下泪来，声音哽咽：“弟子多谢师母！今日若不是师母，弟子恐怕已经没命了！”

　　黄澍连忙扶他起来，道：“你唤我一声师母，我怎么能放任你不管。”

　　她目光扫过他身上的伤，一顿：“怎么都没治？”

　　这些都是和门中广真人的弟子打架留下的。那弟子出身的世家在长平有些分量，所以虽是对方先招惹的褚明夷，常恒为了平息，还是重罚了褚明夷。

　　褚明夷低头瞧着自己一身狼狈，还因解蛇毒赤着脚，便红了脸，垂下眼帘，低声道：“弟子惹了师父生气，师父不让医治，便将弟子丢来思过洞了。”

　　黄澍叹了口气，又给了他几瓶药和几张驱避蛇虫的符纸，道：“你好好养伤，我回去在夫君那里替你求求情。”

　　她说完便要转身离去，轻飘飘的背影像一阵烟，将要消失在洞口。

　　“师母……”褚明夷失神地望着她，忽然唤出口。等这一声溢出口中，他却又惶然无措。

　　他只是在一瞬间，不想让师母离开。

　　黄澍的背影果然一顿。她转过头，瞥见褚明夷刚刚被她撕烂的靴子，柔声道：“我给你做一双新的，明日送来。你先安心。”

　　于是，她消失在洞口。

　　褚明夷的世界再度归于阴暗。

　　……

　　明霞门的掌门并没如黄澍所说，来登云台接秋玄度和谢瑶真。

　　起初谢瑶真只是怀疑这位掌门一时抽不开身，或是明霞门并不太瞧得起散修，刚刚一番话只是黄澍的客气。但接下来所见，越来越不对劲了。

　　“师姐，”秋玄度沉默良久，开口道，“你有没有觉得，这宗门内也太奇怪了？”

　　“是啊。”谢瑶真环顾四周，蹙眉道，“除了刚刚黄澍带我们过山门时，见过几个弟子。这附近，竟然一个弟子也没有。”

　　谢瑶真看了看天空，补充道：“连修士往来痕迹都没有。”

　　普通宗门上空，时常能见到修士飞来飞去。

　　她问秋玄度：“黄澍那边什么情况？”

　　秋玄度的一缕神识寄托在傀儡雀上，一路跟踪黄澍行迹。

　　秋玄度道：“走一条小道下了山，进了盘蛇谷，来到一个洞口。”

　　忽然，他顿住。

　　而谢瑶真也呼吸一滞，指着远处叠翠山峦高叫道：“你快看——”

　　只见白茫茫的云雾如巨鲸吸水般，将巍峨远山尽数吞噬。这股云雾奔腾不息，以浩瀚之势纠纠而来，转眼就吞没了大片明霞门的山峰洞府和殿宇。

　　谢瑶真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却撞入一个宽阔的怀抱。秋玄度下意识地抬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她微仰起头望向秋玄度。他对上她的眼睛，才恍然觉得自己的动作太唐突了，微红了耳尖，连忙撤了手下去。

　　谢瑶真似乎并未多想，只是眉宇间满是惊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遭的景物一点点被“白雾”吞噬，像年久失修的壁画般一片片剥落。而谢瑶真和秋玄度站在这“壁画”的中心，眼睁睁看着远处的山石、草木、飞鸟、山门，乃至脚下的登云台，都褪尽颜色和形状，最终只余一片白色的空茫。

　　谢瑶真和秋玄度就无所依凭地站在这“空白”的中心。

　　谢瑶真喃喃：“难道这是幻境？我们没有穿越到过去？”

　　秋玄度收回放在傀儡木雀上的神识，垂眸望着谢瑶真道：“师姐，我们恐怕陷在过去的幻境里了。”

　　谢瑶真猛地抬头：“你是说……这是由黄澍的过去生成的幻境？”

　　秋玄度点了点头，道：“这里或许正是黄澍的记忆。刚刚我的木雀跟着黄澍，发现了思过洞里的褚明夷。这时候他还是常恒真人的弟子，黄澍是他的师母。”

　　谢瑶真若有所思地听着，忽见远处又亮起了青翠的山色，忙指给秋玄度看：“怎么又有景色了？”

　　秋玄度顿了顿，道：“如果我猜想得没错，应当是黄澍要回来了。”

　　在谢瑶真震惊的目光中，秋玄度肃然道：

　　“这里是一个由黄澍的记忆构建的幻境，在这个世界中，所有人物、景物都是虚假的，只有黄澍是真的。因此，只要黄澍离开，这里的事物便停止了正常运转；黄澍到来，世界又继续启动。”

　　秋玄度低头望着谢瑶真，慎重地说道：“师姐，我们掉进黄澍的记忆里了。除了她，这里只有我们是活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