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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送!送的就是剑穗! 在下不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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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铮——”
剑刃破空的声音从擎云峰后山传来。谢瑶真循声走去,远远看见两道影子缠斗在一起。
一道白,是公冶迟。
一道红,是个没见过的人。
红衣少年的剑既快且狠,明明只有炼气期,对上筑基巅峰的公冶迟却丝毫不怯。剑光纷繁,快如闪电,谢瑶真来不及看清,只见他宽肩窄腰,乌发高高束起,发梢在风中跳跃。
公冶迟拔剑直刺,极快极准。红衣少年侧身撩开,还未立稳,公冶迟第二剑又到。红衣少年急忙拧身挡住,两剑相击,“铛”的一声在山谷里回荡。
“大师兄,再来!”
那红衣少年立定,挺剑又要上。
谢瑶真微微挑眉。
宗门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厉害的年轻弟子?
她提着揽月剑,笑道:“大师兄好风采!”
清脆的拊掌声和喝彩从郁郁松林中传出,公冶迟被吸引了注意,只见群木掩映间转出个娉婷人影来。
谢瑶真穿一身雪色衣裳,外罩同色轻容纱,头戴金莲小冠,横插金簪,腰系鲜红绸带,衬得秋水芙蓉般的面容更加熠熠生辉。
“小师妹?”公冶迟收了剑,对少年示意道,“你三师姐来了。”
红衣少年转过身来。
谢瑶真愣了愣。
这张脸,太好看了。
眉目俊秀,眼珠乌澄澄的,像含着水光,漂亮的皮囊天生讨人欢喜。
原来他就是那位小师弟?
他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便移开,盯着她手里的揽月剑出神。
谢瑶真看向那小师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急忙正色,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垂眸道:“玄度见过小师姐。”
谢瑶真忍俊不禁:“什么小师姐,你应该叫我三师姐。这回你才是最小的了。”
秋玄度忙道:“三师姐见谅,玄度失礼了。”他说完这话不敢抬头,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双眼垂下,耳尖微微发红。
公冶迟大概怕秋玄度感到局促,解围道:“小师弟为人质朴,痴于剑道。平日说话是有些憨直,你别捉弄人家。再说了,对小师弟而言,你的确是最小的师姐,他也没什么错处。”
又对秋玄度道:“小师弟,你莫怕她。你这三师姐天生爱开玩笑,最爱捉弄人,门内的弟子怕是已给她捉弄遍了。近些年她自觉长大了,便总端着装大人,许久不曾玩笑过。今日.你能逗得她一笑,倒也算合她脾性了。”
“是。”秋玄度垂手应了声,稍稍抬起头来,视线不知往哪放似的,目光接触到谢瑶真眼睛一瞬,又垂下眼帘,只愣愣地瞧着谢瑶真手中握着的剑。
谢瑶真感到新奇,问道:“我又不会吃了你,怎么不敢看我?”
秋玄度敛眸答:“玄度出身乡野,见识鄙陋。方才称呼之误,已经逾矩;此刻怕言行无状,再冒犯了三师姐。实在是……”
谢瑶真心想,这师弟人长得如此美貌,生性却如此古板,好无趣味。
正想说什么客气话,就听秋玄度下一句:“早闻三师姐尽得师尊真传,揽月剑三十六式变化万千,能分云拂月,削青山、拨星辰。不知今日玄度能否有幸,请师姐赐教?”
谢瑶真:“……”
好个秋玄度,合着你是想打我。
她面上不显,端出一个温和的笑:“此时倒有些不便。我与大师兄还有些要事——”
话没说完,脑中系统突然响起:
【检测到剧情点即将过期。请宿主立即执行。若倒数结束,任务失败,即进行惩罚。三——】
谢瑶真脸色微变。
“大师兄!”她大喊一声,惊得公冶迟浑身一震。
“什么?”
公冶迟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被递了一条亮闪闪的剑穗。
“小师妹……这是何意?”
“大师兄收了便是。”
谢瑶真目不转睛地盯着公冶迟的手握住剑穗。系统的倒数没有继续。
她长舒一口气。
然后“啪”地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在公冶迟跟前抖开。
“大师兄,快在上面画押签领。”
公冶迟低头一看,功善殿的大红印章明晃晃地盖在上面。
“……功善殿什么时候开始发装备了?”
“今天刚出的规矩。”谢瑶真舔了舔唇,飞速说道,“我爹倾力支持,说剑如剑修肢体,当好好爱护。领了任务的弟子都能得,不过任务执行完要交还,不能私吞。”
公冶迟感慨:“师尊体恤我等弟子,我们更当全心奉献宗门。”
他提笔签了字。
系统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您在做什么?】
“执行剧情啊。”谢瑶真一脸无辜,在脑中和系统对话道,“你不是让我送剑穗给大师兄吗?我送。但我让在功善殿领了任务的弟子人手一条,公费报销。”
【这不符合原书剧情——】
“怎么不符合?”谢瑶真掰着指头数,“第一,剑穗送了。第二,大师兄收了。第三——”她眨眨眼,“让女主误会?女主这时候还没出现呢,等她出现了,自个儿误会去吧。”
一百条剑穗挂在一百把剑上,女主就算想误会,她该误会谁?
系统:【……】
谢瑶真把单据收好,余光瞥见秋玄度还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公冶迟剑首上那条穗子。
那眼神带着些幽怨。
谢瑶真心里“咯噔”一下。
这师弟,该不会也想要吧?
……
当天,功善殿前。
弟子们领了任务,刚要走,就被执事弟子叫住:“等等,宗主体恤你们,做任务时挂上这个。”
“哇!”弟子们捧着琉璃丝剑穗,纷纷赞叹,“宗主他老人家日理万机,竟然还能想到我们!”
“那可不是。”执事弟子与有荣焉,“宗主可重视了,命谢师妹亲自送来的呢!”
功善殿外,秋玄度抱着一柄黑乎乎的长剑,看见领了任务的弟子们一个个剑首系穗,笑容满面地鱼贯而出。
他红衣鲜艳,乌发高束,即便默然无言,也分外惹眼。
“诸位师兄师姐,”他走上前去,恭谨施礼,“敢问这剑穗……”
“啊,是谢小师妹奉宗主命令捐给功善殿的。”一名弟子眉开眼笑,“领了任务都能拿……”
“唰”的一声,秋玄度不见了人影。
“咦?”那弟子左顾右盼,“刚刚什么东西刮过去了?”
功善殿内。
“劳烦这位执事师兄,”秋玄度说,“我要领任务。”
“哎呀,”执事弟子遗憾道,“这位师弟,你来晚了一步。最后一个任务刚被领走。你要领,得等宗门大比后了。”
秋玄度问:“谁领走的?”
“梳雨峰的周师兄。”
梳雨峰与功善殿相隔一百八十里。
那领了最后一个任务的周师兄怎么也没想到,身后这个炼气期的小师弟御剑飞了一百八十里,只为了换他那个击杀一级妖兽的任务。
他心想,抢任务到了这个地步,看来缺钱的弟子很多啊。
“不换。”周师兄道,“值五十灵石呢,抵得上五个月月例……”
“双倍。”秋玄度说,“我给你双倍。”
周师兄傻眼:“你图啥?”
秋玄度盯着他剑首上的穗子,目不转睛。
“纯粹爱好斩杀妖兽。”
……
凡间一处临近村镇的山脚,秋玄度割下那两丈长的双头四脚蛇的头颅,将皮骨獠牙一应收进包裹里。
杀这种一级妖兽对他来说太简单。只是下次剑还是应再快些,才不至于让剑穗沾上血。
秋玄度掂着剑穗,对着阳光,看见它反射着琉璃般的光。在阳光的照射下,那妖兽血很快便自己褪去,滴落进尘土里,剑穗恢复了一尘不染。
光闪闪,亮晶晶,水火不侵,果然好物。
若是在黑夜里,恐怕比星子还要璀璨吧?
秋玄度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谢瑶真的眼睛。
其实第一次见到那双眼睛,是在凡间的连阳城。
……
缥缈峰顶,风掠过崖边的矮松发出细碎的声响。这里鲜少有人来,谢瑶真独自站在崖边练剑。
用的是揽月,招式却勉强。宗门中人吹嘘她这位宗主千金是少年英才,谁知道她离了丹药和器灵,便是一无是处的草包呢?
她必须装下去。
九年前,她也才十岁的年纪,没有名字。凡间连阳城的坊里,人们都叫她“滑泥鳅”。
战乱刚平息,流民乞丐到处都是。身无所傍的女孩儿免不了在下九流的圈子里摸爬滚打,讨些裹腹的食物,挣些过冬的衣衫。
那时她还有两个结拜的姐姐。
说是姐姐,也只比她大了一两岁,一个叫“疯狗”,一个叫“瘦猴”。她喜欢跟在她们后头,“狗儿姐”“猴儿姐”地乱叫。
名字不好听,叫起来却响亮。连阳城的老.江湖们谁不知道,只要打听城里的消息,必绕不开她们三姐妹。可忽然有一天,她们不知怎么得罪了京城来的大人物。瘦猴被打死了,疯狗被关进了一座很大很高的楼。
她被蒙上眼睛捆上车,带进了这座楼里。
她还记得被解开蒙眼的布条时,撞入眼帘的,那个男人的眼睛。
细长,上挑,挑起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显得狡诈又狠毒。
那男人慢悠悠开口道:“号称滑不留手的滑泥鳅,怎么也被我抓住了?”
无视她愤怒怨恨的眼神,男人道:“若想你的狗儿姐活,就听我的。”
他扳过她的脸,玩味地拭去她脸上的泥土,扫视她的五官,哈哈大笑:“像,真是太像了。生着这样一张脸,怎么不该为我所用?去吧……去他身边,做他的女儿,那个老家伙会很高兴的。”
他笑着笑着,眼神就冷下来,声音癫狂:“用你这低贱的、凡人的血,去染指他的仙门,毁坏他的心血,折损他的大道!我要他最在乎的东西都一个个消失,我要他一无所有!”
那天,她这混迹市井的小泥鳅,才知道世上原来有这么一群人,他们御剑而行、呼风唤雨;他们餐风饮露、沐月修魂。他们是长生的仙人,他们弹出的一粒尘土,就是能压死凡人的一座山。
“不,不。”
那个吊眼睛的男人笑着纠正了她。
“不是仙人,是修仙之人。”他嗤笑一声,“都没有飞升,算什么仙人?”
他叫龙伯遮,是金缕楼楼主,将这座高楼开在仙门与凡尘的交界。他用丹药强行冲开了她的灵根灵脉,想办法蒙骗了谢容远,将她丢在谢容远将路过的地方与他偶遇。
一直在凡间寻觅女儿的谢容远,乍一见和自己如此像,年岁又合的上的女孩,如何不惊?
龙伯遮甚至给她后腰做了一个假胎记,又不知何处弄来一滴血假作她的血,让谢容远看着他们的血在法器的光芒中相融,最后终于忍不住将她拥进怀里,泣不成声。
“我儿,这么多年,你受苦了。爹爹……对不起你啊!”
从此以后,她不是混江湖的乞儿滑泥鳅,是太虚宗宗主之女,谢瑶真。
她是孤儿,没有父母。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爱。
亲人的爱。
师门的爱。
可是这些都不是属于她的。
她有过愧疚吗?
有的。
可那又怎样呢?
她没得选。
由不得她选。
终归她是得到了。
可是用丹药冲开的灵根极不稳定,她每月都需要去金缕楼拿新的丹药。她不知道龙伯遮是用什么方法瞒过谢容远这个元婴老祖的,但她知道,只要她听龙伯遮的话,兢兢业业演好太虚宗的千金小姐不暴露,狗儿姐就能安安全全地在金缕楼吃香喝辣,无忧到终。
这种日子可比在凡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好太多了。
虽然她还不明白龙伯遮究竟要她当这个假千金干什么。
或许……只是龙伯遮还未开始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