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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谢临。 我来了。 这一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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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四月,风里还带着未散尽的凉意,刮在脸上带着几分干涩。
苏屿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站在老旧小区的单元楼下,仰头望着六楼亮着灯的窗户,指尖攥得行李箱拉杆都泛了白。
口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林浩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 ——【我到小区楼下了】
林浩回他:【谢临在家,你直接上去就行,门牌号 602】。
林浩是他的好朋友,和谢临在同一个学校,只是专业不同。
六年未见,他终于从温暖湿润的南方,来到了这座干燥寒冷的北方城市,只为了靠近那个,他藏在心底整整八年的人。
深吸一口气,苏屿拖着行李箱一步步往上爬楼梯,老旧的楼梯间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亮一灭,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八年的暗恋心事上,忐忑,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
终于站在 602 门口,苏屿抬手,指节轻轻叩了三下门。
不过几秒,门被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男人身形清瘦挺拔,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细碎的黑发垂在额前,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极浅,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是谢临。
比高中时褪去了几分青涩,轮廓愈发凌厉好看,周身的疏离感却更甚,站在那里,就像一朵遥不可及的高岭之花,干净,冷漠,自带一层厚厚的边界感。
谢临的目光落在苏屿身上,没有丝毫波澜,也没有半分熟悉,只是淡淡开口,声音低沉,没什么温度:“你好,苏屿?”
“是。” 苏屿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喉咙微微发紧,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扯出一个温和的笑,“你好,谢临,我是来合租的,林浩介绍我过来的。”
谢临微微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语气客气又疏离:“进来吧,次卧已经收拾好了,家具齐全。”
苏屿点点头,拖着行李箱走进屋内,目光快速扫过客厅。
房子是两居室,装修极简到近乎冷清,全屋都是黑白灰的色调,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茶几上干干净净,沙发上没有抱枕,连阳台都只摆着几盆绿植,没有一丝烟火气,完美贴合谢临给人的感觉 —— 规整,孤独,拒人千里。
“我先跟你说一下合租的规矩。” 谢临站在客厅中央,抬手指了指客厅左侧、厨房以及书房的方向,语气平静,一字一句,界限分明,“公共区域可以共用,我的私人物品都放在左边,你不要随意触碰。”
“最重要的是,书房是我做研究、放实验资料和笔记的地方,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进去,也不要动里面的任何东西。”
苏屿站在原地,听着他一条条划清边界,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酸涩。
他早该知道的,谢临从来都是这样,习惯了独处,习惯了和所有人保持距离,高中时便是如此,永远独来独往,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六年过去,半点没变。
“好,我知道了。” 苏屿垂下眼,乖乖点头,声音放得轻柔,“我会注意的,绝对不会碰你的私人物品,也不会随便进你的书房。”
他刻意放低姿态,小心翼翼,生怕惹得眼前人反感,连呼吸都放得轻了些。
谢临闻言,微微颔首,从茶几上拿起一张打印好的合租公约,递到他面前:“这是合租公约,水电燃气费平摊,公共区域卫生每周轮流打扫,我平时在实验室做研究,早出晚归,作息不固定,晚上回来会尽量安静,也希望你保持公共区域的整洁,不要制造噪音。”
苏屿伸手接过,纸张平整干净,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晰,每一条都写得明明白白,处处透着谢临的理性和严谨。
“我没问题,都可以。” 苏屿没有半点异议,拿着公约,轻轻应道。
“次卧在这边。” 谢临抬手指向客厅右侧的房间,推开门,“里面床、书桌、衣柜都有,你直接收拾行李就行,钥匙在桌上,一共两把,你收好。”
次卧不大,却也收拾得干干净净,陈设简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总算多了一丝暖意。
苏屿把行李箱拉进房间,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谢临,再次开口道谢:“麻烦你了,谢临,之后这段时间,多谢关照。”
“不用,合租而已,互不打扰就好。” 谢临淡淡回了一句,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过一秒,便转身离开,径直走向书房,“我还有研究要做,你慢慢收拾,有问题再喊我。”
话音落下,书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苏屿站在次卧里,听着书房门合上的声音,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已经微微沁出薄汗。
他走到床边坐下,抬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旧照片,照片有些泛黄,是高中时运动会偷偷拍的,人群里,谢临穿着校服,站在树荫下,低着头看书,侧脸清冷,周围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这张照片,他藏了八年。
从高中初见,到毕业分离,他暗恋了谢临整整八年。
同校不同班,他是人群里毫不起眼的普通人,谢临是次次考第一、被全校知晓的省状元苗子,原本就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高中毕业,谢临以省状元的身份,远赴北方顶尖大学读物理系,一路直升直博,光芒万丈。
而他留在南方本地读大学,偶然做起美食博主,凭着温柔的风格和扎实的厨艺,慢慢积攒了不少人气,也算小有成就。
这六年,他一直关注着谢临的消息,靠着林浩的只言片语、大学公众号的零星报道,一点点拼凑着谢临的生活,从未真正远离。
直到两个月前,林浩随口跟他提起,谢临在学校附近找合租室友。
那一刻,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就做了决定。
收拾好所有行李,跨越一千多公里,来到这座陌生的北方城市,只为了能以一个合法的、合理的身份,陪在谢临身边。
哪怕,只是以合租室友的身份。
哪怕,谢临根本不记得他是谁。
苏屿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谢临的侧脸,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欢喜,有忐忑,更多的是深埋心底的、不敢言说的酸涩。
他知道,这场奔赴,从一开始就是他一个人的执念,是他飞蛾扑火般的靠近。
谢临的世界,从来都是理性、冰冷、秩序井然,容不得任何人打破,更容不得他这份见不得光的暗恋。
这份八年的心意,他会永远藏在心底,绝不表露半分。
缓了许久,苏屿收起照片,开始慢慢收拾行李,把自己的衣物、生活用品一一摆放好,动作轻缓,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打扰到书房里的谢临。
他带了不少厨房用品,还有做美食的工具,都小心翼翼地收进厨房的橱柜里,尽量不占用太多空间,也不打乱厨房原本的规整。
等收拾好一切,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肚子饿得咕咕叫,苏屿走进厨房,简单煮了一碗清汤面,端到餐厅的餐桌上,安静地吃了起来。
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吃面的细微声响,书房的门一直紧闭着,里面没有任何动静,想来谢临是沉浸在研究里,根本不会出来。
苏屿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又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轻轻叹了口气。
没关系。
他对自己说。
至少现在,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他已经离他,足够近了。
吃完面,苏屿轻手轻脚地收拾好碗筷,把厨房打扫干净,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回到次卧,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刚才谢临的样子。
清冷,疏离,客气,陌生。
可哪怕是这样,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心动。
八年的喜欢,早已刻进骨子里,哪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洒下一片清辉。
苏屿闭上眼,在心里轻轻念着谢临的名字。
谢临。
我来了。
这一次,我只想安安静静地陪在你身边,哪怕只是室友,也足够了。
至于那些汹涌的、克制的、长达八年的爱意,就让它永远埋在心底。
北方的清晨,风裹着寒意从窗户缝里钻进来,苏屿是被窗外的风声吵醒的。
他醒得早,躺在床上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南方的家里,而是在北方这座陌生的城市,在和谢临合租的房子里。
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他轻手轻脚坐起身,生怕动静大了惊扰到隔壁书房的人。
昨晚他睡下时,书房的灯还亮着,直到后半夜才彻底熄灭,苏屿几乎能想象到,谢临对着实验数据、专业书籍熬到深夜的模样。
走出次卧时,客厅里空荡荡的,玄关处放着一双黑色的运动鞋,鞋尖摆得整整齐齐,谢临已经不在家里了。
苏屿走到书房门口,指尖刚碰到门板,又猛地收了回来,想起谢临昨天明确说过,不许随意进书房,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几乎是空的,只有几瓶矿泉水,还有两包速食面包,安安静静地躺在冰箱里,透着一股常年独自生活的潦草与冷清。
苏屿心里微微发涩。
他从林浩那里早就知道,谢临读博之后,一心扑在科研上,经常泡在实验室里,三餐从来不准时,要么啃面包,要么点外卖,从来不会好好吃一顿热乎饭。
换做以前,他只能隔着遥远的距离,默默心疼,可现在,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他抿了抿唇,转身回房换了身衣服,拿上钥匙轻手轻脚出了门,去小区附近的超市买菜。
他不知道谢临的口味,只记得高中时,谢临似乎从不碰辛辣油腻的东西,便挑了些清淡的青菜、嫩豆腐,还有一块瘦肉,又买了小米和养胃的食材,结账后拎着袋子回了家。
整个上午,苏屿都在自己的次卧里忙碌,剪辑之前存好的美食视频,偶尔走到客厅,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落在书房门口,又很快移开。
他恪守着两人之间的边界,不越雷池一步,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连客厅的沙发都没敢多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