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致——那一场永不落幕的胜利》XP红毛

19、番外三 一梦

　　0.

　　巴黎的冬天来得早。

　　十一月刚过，气温就跌到了零下。

　　伊藤有弥从训练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路灯在雾气中晕开一圈圈橘黄色的光。

　　他把运动包的拉链拉到最顶端，挡住从塞纳河方向吹来的冷风，低着头往公寓的方向走。

　　这条路他走了将近两年，熟悉到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经过一家面包店、一个十字路口、一棵被修剪成奇怪形状的梧桐树，然后左转，看到那扇永远关不严的公寓大门。

　　今天不一样。

　　面包店的老板娘叫住了他。

　　“伊藤先生，有你的信。”

　　她从柜台后面递过来一个白色的信封。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的名字，只盖着一个红色的邮戳，邮戳上的图案是一只展翅的雄鸡——法国排协的标志。

　　伊藤接过来的时候，手指触到信封的瞬间，有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不是紧张，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像是在等待什么终于到来的感觉。

　　他道了谢，把信封夹在运动包的侧袋里，继续走。

　　回到公寓后，他脱掉外套，烧了一壶水，泡了一杯茶。他坐在书桌前，把信封放在桌上，没有立刻打开。

　　茶的热气在灯光下袅袅上升，他盯着那个红色的邮戳看了很久，然后撕开了封口。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三行法文。

　　“伊藤有弥先生：经法国排球协会技术委员会评定，您已被正式列入本赛季欧洲排球联合会年度最佳阵容。位置：自由人。祝贺。”

　　他读了第一遍，没有读懂。

　　第二遍，他读懂了每一个词，但没有理解它们连在一起的意思。

　　然后他把信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有些凉了，茶叶的苦涩在舌尖上散开，很慢，像是时间被拉长了。

　　年度最佳阵容。

　　自由人。

　　欧洲联赛的年度最佳阵容。

　　不是法国联赛，不是欧洲杯，是欧洲排球联合会评选的、涵盖整个欧洲大陆所有职业联赛的年度最佳阵容。

　　这个名单上的自由人，在过去三十年里只有两个亚洲人。他是第三个。

　　他坐在书桌前，茶凉了，灯还亮着。

　　手机震动了。

　　是阿马杜发来的消息。

　　“伊藤！你看新闻了吗？你入选了！”

　　伊藤看着屏幕，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阿马杜又发了一条：“明天训练的时候请客。所有人都要喝咖啡。”

　　伊藤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散了房间里的热气。

　　窗外的巴黎在夜色中安静地铺展开去，远处的埃菲尔铁塔亮着金色的灯光，像是谁在黑暗中点了一根蜡烛。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座铁塔，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那些清晨的跑步、深夜的加练、红肿的手臂、酸痛的膝盖、无数次想要放弃但咬着牙继续的念头。

　　想起系统。

　　他很久没有打开系统面板了。

　　不是忘记了，而是不想看。

　　在巴黎的这两年，他几乎忘记了系统的存在。

　　他不再为了完成任务而打球，不再计算技术涨了多少、速度快了多少。

　　他只是打球。

　　每一天，每一场，每一个球。

　　系统沉默了太久，久到他以为它已经消失了。

　　但他知道它没有消失。

　　它只是在等，等一个时刻。

　　他回到书桌前，打开了系统面板。

　　技术：5（+）
　　速度：5（+）
　　力量：5
　　跳跃：5
　　爆发力：5（+）
　　智力：5（+）

　　数字在跳动。

　　不是增长，而是在闪烁，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一行文字出现在面板中央，白色，加粗，每个字都像是在发着光。

　　“任务完成。宿主已成为世界第一自由人。系统将在二十四小时后自动解除绑定。届时宿主将返回原世界。”

　　伊藤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二十四小时。

　　他还有二十四小时。

　　他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激动。

　　没有流泪，没有大笑，没有想要告诉全世界的冲动。

　　他只是觉得安静。一种很深很深的安静，像是潜到了海底，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自己的心跳。

　　他关掉面板，拿起手机，给金田一发了一条消息。

　　“最近怎么样？”

　　金田一的回复来得很快：“刚下班！累死了！你呢？”

　　伊藤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我也很好。”

　　他没有告诉金田一。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开口。

　　“我要走了”这句话，对谁说都像是在告别，而他不擅长告别。

　　第二天，他去了训练馆。

　　和平常一样——七点到，换衣服，做热身，接球，扣球，防守，跑动。

　　队友们嬉笑着让他请客，他真的去买了咖啡，一人一杯，花了将近一百欧元。

　　阿马杜喝了一口说太甜了，伊藤说因为你加了太多糖，阿马杜说糖是你加的，伊藤说那是你自己说要多糖的，两个人在更衣室里吵了几句，然后都笑了。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他一个人留下来。

　　训练馆里很安静。

　　灯已经关了大半，只有球场正上方的一盏还亮着，把木地板照得发亮。

　　球网在灯光下微微下垂，像是两个人在互相鞠躬。

　　他走到后排，蹲低身体，双手前伸。

　　没有对手。没有发球。没有扣球。

　　他只是蹲在那里。

　　这是他最后一次以“伊藤有弥”的身份站在球场上。

　　二十四小时后，他会回到另一个世界——那个他出生、长大、放弃排球、又拿起画笔的世界。

　　他会回到二十三岁，回到那个在出租公寓里熬夜赶稿的漫画家。

　　这十二年的一切，都将变成一场梦。

　　及川、岩泉、渡、金田一、国见、京谷、松川、花卷。宇内天满。菲利普。洛朗。阿马杜。

　　那些名字，那些面孔，那些声音，那些触感——排球砸在手臂上的冲击力，木地板在脚下的弹性，汗水从额头滑落进眼睛里的刺痛，更衣室里混合着汗水和洗衣液的气味，新干线上窗外飞逝的田野，巴黎清晨冷冽的空气。

　　都将变成梦。

　　他站起来，关掉了那盏灯。

　　训练馆陷入了黑暗。

　　系统解除绑定的时候，没有任何声光效果。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没有音乐。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闭上眼睛，再睁开，世界就变了。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

　　东京的出租公寓。

　　天花板很低，墙角有一个水渍，形状像一片云。

　　窗帘没有拉严实，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白色墙壁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

　　空气里有速溶咖啡和纸张的味道，还有隔夜没扔的泡面盒散发出来的淡淡酸味。

　　他躺了很久。没有动。没有出声。

　　只是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片形状像云的渍迹。

　　他在想，那片渍迹是在他穿越之前就在的，还是他穿越之后才出现的。

　　他记不清了。

　　他记不清很多事情——穿越前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他的漫画连载到第几话了，冰箱里还有没有吃的，今天是星期几。

　　他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二十三岁的手。比十六岁时粗了一些，比二十八岁时细了一些。

　　没有训练留下的茧，没有接球留下的红印。

　　但手指的形状是一样的，掌心的纹路是一样的，指甲剪得很整齐，和穿越前一模一样。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

　　桌上摊着原稿纸和G笔尖，墨汁已经干透了，笔尖上凝着一团黑色的硬块。

　　他翻开原稿纸，看到自己穿越前画的最后一格分镜——一个人站在球场上，背对镜头，手里拿着一颗排球。

　　他看着那格分镜，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翻过去，拿起了压在下面的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是他穿越前就有的。

　　封面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漫画构思”。

　　他翻开第一页，看到了一行字：“主角是一个自由人。没有天赋，但从不放弃。”

　　这是他在穿越前就写下的构思。

　　那时候他还没有去过青城，没有见过及川，没有接起过任何一个跳发球。

　　但他已经知道他要画什么了。

　　那个故事一直在他的身体里，等着被画出来。

　　他翻开第二页。空白。

　　第三页。空白。

　　整本笔记本都是空白的，除了第一页那行字。

　　没有系统面板。没有五维数据。没有任务提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那十二年真的发生过。

　　但他的手记得。他的身体记得。他的心脏记得。

　　他坐在书桌前，拿起笔，开始画。

　　不是《第二防线》，不是《青城日常》，而是另一部漫画。

　　一部关于一个少年穿越到排球世界、成为自由人、然后回家的故事。

　　他画了第一格。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站在体育馆门口，阳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照在他的脸上。

　　他不知道这部漫画会画多久。

　　也许几话就被腰斩，也许能连载很多年。

　　但他会画下去的。因为他已经画过了。

　　在那十二年里，他画了无数页原稿，画了无数个接球的瞬间，画了无数个站在球场上不肯倒下的人。

　　那些画不在了。

　　但他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