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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伯仲之祸（11） 这一切还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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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还要从头说起。
章鱼王名为蓝伯，宁文远原名叫蓝仲，这一带水族皆以＂蓝＂为姓，而老章鱼王在偶然中听闻人类社会中有＂伯、仲、叔、季＂之序，便也仿照此给自己的双生儿起了伯仲之名，但殊不知这是罪恶的开始。
伯仲本来是再正常不过的兄弟排序之称，但当宁文远逐渐了解人类文化后，他忽然发现原来伯仲还有尊卑有别之意。身为大哥的蓝伯似乎天生就会压他一头，这让本就胜负欲极强的宁文远心中渐渐萌生了一种偏激的情绪。
曾经小小的宁文远有一天趴在父亲的头上，和父亲一起观赏海底星空的美景时，小声地问：“爸爸，你可以把我和大哥的名字换一换吗？”
父亲好笑问：“为什么呢？”
当时的宁文远回答的是：因为我想当老大。
父亲轻轻拍了拍宁文远的头，爽朗的笑道：“不可以哦，哥哥比你先出生，所以你只能叫‘仲’哦。”
宁文远失落的样子被父亲看在眼里，当时只觉得好笑又可爱，于是安慰道：“你以后好好练功，争取比你大哥厉害，这样你就可以当老大并且保护大哥了。”
闻言，宁文远眼中重新焕发光采，惊喜地问：“真的吗？！”
父亲郑重地点点头，让宁文远燃起希望的同时，也悄然埋下了一颗地雷。
尽管宁文远心知肚明这是错误的想法，但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大哥所拥有的一切宁文远都会羡慕，但明明两人的吃穿用度毫无差别，而宁文远却固执的认为大哥的东西永远比自己的好，并时常将蓝伯的东西抢过来占为己有。蓝伯以为弟弟只是喜欢，也不会和弟弟过多计较。
蓝伯每次见到任性弟弟时包容又温和的笑容却被宁文远认为是挑衅的象征。
“你瞧弟弟，你只配拿我不想要的垃圾，捡我不喜欢的东西，这些我弃如敝屣的东西，对于你来说却视作珍宝。就像我们的名字一样，我永远会压你一头的……”诸如此类的想法常常萦绕在宁文远的心头。
而真正让宁文远心态从羡慕变为嫉妒是因为听到了父亲和大哥的对话。
那时的宁文远每天勤奋练功，认真看书，无论文韬还是武略都比蓝伯优异得多。尽管蓝伯同样刻苦，但天赋上的差距始终无法弥补。
于是宁文远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终于可以当老大了。
宁文远拿着教习老师给予奖励的珍宝来到父亲的寝殿，却无意听到了父亲要将王位传于大哥的对话。
这像一盆冷水将宁文远浇了个透，心中唯一的火苗也熄灭了。
恨意自此生根发芽，渐渐占满了宁文远的整个心房。
他逐渐开始钻研歪门邪道，学会如何玩弄人心。
“其实当时父亲字字句句都不离你，可你只听到了你想听到的话。父王说你天赋异禀，是难得一遇的天才，相较于你，我便逊色多了，”蓝伯苦笑一声，“我也想不通，父王为何要选择我，明明你才是最好人选。”
【你也知道！只是你比我早出生那么一会儿，你便处处占尽先机，凭什么？！】早已陷入黑暗的宁文远目不能视，口不能言，听着蓝伯的话依旧气愤不已，只能在心中不断怒斥蓝伯。
“你我生出同源，便会心意相通。秘法加成之下，我听得见你的心声。”蓝伯忽略掉耳边嘈杂的声音，接着往下说。
“真正让父亲做出抉择的是你对人类的态度。弟弟，你只看到人类捕杀我们的族人，可是弟弟你忘了吗，适者生存，物竞天择，这是自然法则，是我们无法对抗的东西。我们这片海域刚刚平静不过百年，正处于休养生息的治世之期啊。一旦和人类开战，那才是真正的生灵涂炭啊。”
【你胡说！你只是现在以胜利者的姿态为你的行为进行解释罢了！】
“而你坑害人类的小把戏，父王一直都知道，这些也就算做人类自作自受的惩罚。他希望你能快乐一点，不必一直压抑自己，他让我多包容你一些，我当然知道，这是作为哥哥应该做的。只是他不懂你，我也不懂你。”
【他真的让我快乐，为什么不愿意重用我？为什么一直对我的努力视而不见？！】
“你的努力他一直都看在眼里！他和我一同出去时，逢人就夸家里天赋异禀的小儿子要比大儿子强多了！每当这种时候，我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对你也是很嫉妒的啊……”
【……】
“父王常说你不适合做一个君主，但却极适合去辅佐帝王，让我日后定要重用你，我们的海域必会愈加繁荣。但当君主的重担渐渐交给我时，我发现这位置压得我喘不过气，于是我对父王说，王位还是弟弟更适合。在我的极力劝说下，父王终于改了旨意。只是还不等父王下达旨意，他就死了……”
【！！！】
蓝伯能感受到宁文远心中巨大的震惊，只是这一切都已经太晚。
“这都是你的错，弟弟。父王临死前应该是知道了什么，他提前给了我一本秘法，说如果有一天你犯下滔天大罪，而我无可奈何之时，那便用此法了结一切吧……没想到，真的有一天，我用到了……”
【呵呵呵呵……】蓝伯的耳边萦绕着宁文远的狂笑声，【你看哥哥！就连父王死了都还在帮你啊！他怎么能帮自已的一个儿子去杀了另一个儿子？！】
“你简直油盐不进！”蓝伯双目赤红，悬于天地间，时间似乎已然静止，“也罢，时间差不多了，该结束了，弟弟……别怕，我们马上就可以重回妈妈温暖的怀抱了，弟弟……”
“睡吧……孩子……”
蓝伯的声音似乎和早已远去的妈妈的声音重合，被无尽黑暗包裹的宁文远陷入了一片温暖的沼泽，渐渐没了生息。
一滴泪悄然从蓝伯的面容滑下，他依旧保持着包裹的姿态立在空中，上半身竟然缓缓化为人形，一头如海水般的长发随风摆动，蓝伯缓缓看了看自己遍布伤痕的身躯，嘴角僵硬的扯了扯，伤口已经不会再自我痊愈了。
天地间法阵光芒微弱，无数孔洞遍布水笼之上，这唯一抵抗天地漩涡的屏障摇摇欲坠。
蓝伯双手结印，云层中的漩涡逐渐消失，但海中的漩涡依旧凶的吓人。蓝伯嘴角缓缓流下鲜血，再次结印，这次却毫无作用，甚至双手都变得虚化起来。
蓝伯将双手背至身后，缓缓落到船上，对着一处隐蔽的角落说道：“你们几个出来吧。”
周围的声音缓缓平寂下来，陈无锋缓缓探出头来，看着蓝伯独自站在甲板上，松了口气，招呼几人走了出来。
“这里就要被吞噬了。”蓝伯平静地看着狼狈的几人，伊祐安捂着胸口，被孟冲架着勉强站了起来，而赵晓柏依旧昏昏沉沉地伏在萧梨背上。
“你们也看到了，我的法力已经无法将这个漩涡消除了，所以你们就要死了……”蓝伯对他们的性命毫不在意，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如何一般随意，但却话风一转，“你们能帮我找到小灵儿吗？”
“作为回报，我可以让你们可以在水中活下去。船上生人气息已不超三十人，在我的庇护下，你们都可以度过这一劫。日后你们一路向东，到达鲛人国，帮我将小灵儿托付给她们，这场交易，你们答不答应？”
尽管蓝伯在询问众人的意见，但大家都明白，这没得选。
“我们答应你，”乐依昂此时恢复了正常，惊疑不定地看着蓝伯，“只是你为何不亲自送你的孩子？”
“你当我不想吗？……我马上就要死了，一旦我死了，我年幼的孩子根本无法在这里活下去……霸主之位一旦空悬，便是新一轮的厮杀。孩子们，一旦沾上我的气息你们就要迅速逃离，他们不会放过你们的。”蓝伯的话让每个人都脸色一白。
“所以你们有办法联系上灵儿吗？”
“我们已经给木博士传了讯息，他应该会看到的。”乐依昂答道。
蓝伯慢慢挪动过来，将手附在赵晓柏头顶，一抹微末的金光没入赵晓柏的眉心。赵晓柏神奇的清醒了过来。
“人类，是我连累了你，作为补偿，你有什么心愿吗？”蓝伯海水般深邃的眼眸深深地注视着赵晓柏。
赵筱柏拍了拍萧梨示意将自己放下来，那束金光似乎清除了赵筱柏身体上的一切负面影响，她看起来面色红润，精气十足。只是她空洞的面容暴露了她的情况，精神上的疲惫无法瞬间消解。
“您刚刚说船上活着的人里有我的男朋友吗？可以帮我找到他吗？”赵筱柏双眼十分浑浊，没有一丁点光彩。
蓝伯抽动鼻子嗅了嗅，从破败的船体中拽出来了两个人，正是刘立和那个小三。哪怕两人都已昏迷不醒，但依旧紧紧地拥在一起，小三蜷缩在刘立怀中，看起来十分的恩爱。
“是他们吧？”蓝伯皱了皱眉，有些嫌弃的将两人丢到赵筱柏面前。
“能不能求您将这两个贱人凌迟处死？！”赵筱柏黑蒙蒙的双眼中似有火焰燃起，“这对狗男女哪怕千刀万剐也难解我心头之恨！这是我唯一的遗愿，让他们陪我一起上路可以吗？”
“当然可以，举手之劳罢了。这是你应得的回报。”蓝伯一口应下，“你想让他们怎么死？”
“等等！”
萧梨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赵筱柏黑沉沉的眸子盯着萧梨，冷冰冰地问：“你要劝我放过他们吗？”
萧梨摇摇头，拉住赵筱柏温热的手，萧梨冰凉的手冰的赵筱柏一激灵：“你刚说你的……遗愿？你要死了吗？”
赵筱柏一顿，眼中的火光暗淡下去，她默默的将手抽走，背过身去。
“她已与我性命相连，我死后她也会死，刚刚那个小法术只是让她现在不那么难受罢了。凡人之躯难以忍受我的苦楚，她能坚持到现在已是奇迹了。”
听完蓝伯的解释，萧梨伸出的手悬在空中，呆在了原地。
“大王，我想好了……”赵筱柏用看尸体的眼神看着两人，说话的声音却无比苦涩，“让他们两个人清醒地溺死在海里吧，我要亲眼看着他们迎接死亡。”
“你还是太仁慈了，孩子”蓝伯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道，“但我尊重你的意愿。”
蓝伯远远的给两人下了咒，随后静静地坐了下来，不再言语。
刘立和小三惊恐地睁开眼睛，入眼的却是赵筱柏的面孔。
小三被刘立猛得推倒在地，发出一声呻吟。而刘立害怕地四处张望，见周围已没有怪物的踪影，明显松下一口气，扑在赵晓柏身上，抱着她的大腿哭诉道：“晓柏，你不知道，刚刚那些怪物真的太可怕了……呜呜呜，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地方躲着活了下来……”
也许是刘立觉得自己这副模样太过狼狈，他飞快地理了理头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赵晓柏，再次抱住了她，换上一副深情的面容：“太好了，晓柏……太好了，你也没事，我担心死了，你知道吗？”
“太好了，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吧？！”刘立声音中有些许喜悦，但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甚至周围的人都向他投来了莫名其妙的眼神，刘立有些心慌地看向赵晓柏。
“对啊，结束了。”赵晓柏轻声说道。
她漆黑的眼眸看得刘立心里万分忐忑，试探地问道：“结束了……你为什么不高兴？他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哈哈哈哈哈……”赵晓柏笑着笑着就哭了，“刘立，我们都结束了。”
“原来我今天才真正认识你，我爱的那个人早就死了，你只是一个占据他身体的怪物。刘立，你该上路了……”
“你什么意思？！”刘立刚想伸手抓住赵晓柏，却发现自己的双腿不受控的向船边一步步走去，“喂！喂！晓柏，这究竟怎么回事？！”
那个一直很安静的小三本来默默地向船舱爬去，她掩耳盗铃般地小心逃走，刚要爬进门里，就猝不及防地站了起来，一步步向后退着，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却被脚下的木板绊倒，再次爬起来向船边走去。小三求助的目光看向乐依昂几人，但他们始终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赵晓柏麻木地看着两个人大喊大叫着跳入大海，世界重归寂静，而赵晓柏也终于崩溃地跌坐在地，放声大哭起来。
闹剧结束，乐依昂走到蓝伯身边，问道：“您能嗅到生人的气味，为什么不能找到小灵儿呢？”
蓝伯摇了摇头，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远方逐渐显露真面目的月亮，说道：“你们船上有可以隔绝气味的东西，我闻不到他的味道。”
蓝伯的下半身已经近乎透明，而透明的地方又缓缓解体，变成一个个粒子向空中飘去。看得出来，蓝伯的时间不多了。
当蓝伯的胸膛乃至脖子都变得透明时，小灵儿还是没有出现。
“看来这最后一面，我是见不到了，”蓝伯掩住眸中遗憾之意，交代着最后的事情，“这是禁地的钥匙，你让小灵儿带你们去挑选一件有缘之物吧。余下的，替我向他说一句‘你是父亲最大的骄傲’吧……”
话音刚落，从船舱中跌跌撞撞跑出来一个人，满眼不可思议地喊了一声：“爹——！”
蓝伯释怀地笑了笑，隐约看到他最后说了一句“再见”，便彻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圆月已经彻底从云层中钻了出来，皎洁的月光照在那些粒子上反射出金色的细闪，就像是章鱼王皮肤流光溢彩的模样。那些微弱的粒子分成一缕缕光带，飞入了每个人的心口处，唯独略过了小灵儿。
“ting-”的一声脆响，似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小灵儿暴冲过来，在蓝伯消失的地方赫然发现了一个用珍珠贝壳编织的小王冠。
“爹……你怎么不再等等我啊……最后的话都没有亲口跟我讲……”小灵儿将王冠紧紧捂在胸口，大颗大颗的泪珠滴在胸口，洇湿了衣襟。
木博士站在小灵儿身旁，轻轻地抱住了他。
相较于小灵儿的撕心裂肺，赵晓柏这边显得平静许多，她向大家挥挥手，神情看起来放松极了，也随风而去，没带走一片云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