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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只听说与林 ...

  •   程怜已然不记得这一路摔了多少跤。

      频频与青石板路对撞的膝盖在疼到一定程度之后就麻木了,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甚至感觉不到小腿的存在!

      但过于兴奋和亢进的大脑在持续的下达指令——奔跑!奔跑!再快些奔跑!找到大夫,回到昭武司!他就能跟想见的人团聚了!

      程怜一步也不敢停。

      他害怕这是梦境,慢一步就会被现实追上!

      他甚至不敢在林胤泽进门后多贪看哪怕一眼!生怕自己只是眼花了错认!再一眼就会让那些虚幻的憧憬撞破!荡然无存!

      他已经太痛苦了!生离死别带给他的苦楚远远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上限!哪怕那个人只是长得像龙牙!哪怕林胤泽只是随处捡了个乞丐回来!他也宁可浸泡在虚假的错觉里多安泰片刻!

      这个时辰仁安堂的大夫常百草约莫在打盹儿,药童拼命阻拦,程怜拼命闪避,见缝插针硬生生将常老大夫从一处暗室里揪出来!

      “啊呀去不得去不得!!”常百草连连推搡,“且不说老夫现在有病患在诊!就是没病患听你描述此人也是回天乏术!老夫去了也是白去!!”

      “我不管!!”程怜面红耳赤道:“事有轻重缓急我这个真的很急不管怎么样你是非去不可!”

      “嘿你这孩子怎么不讲道理呢!!”常百草拼命使眼色。

      “你是怕得罪里面的病人吧!!”程怜急到口不择言,“医者仁心你怎么可以这么贪生怕死因为这种理由就见死不救——”

      昏暗的诊室内走出一人冷冷道:“他的确是怕得罪我,有什么问题吗?”

      程怜愣住。

      那厢常百草无可奈何的捂脸,叹息一声道:“韩大人,孩子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若我偏要计较呢?”韩蓬飞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看着程怜,瞳光幽深如渊,“毕竟他们昭武司上下,从来都与我过不去!”

      程怜一点点咬紧了嘴唇。

      常百草道:“这是兵马司的副都指挥使韩大人,从前......也与你们林大人是旧相识——”

      “我知道他是谁!”程怜打断了常百草的话语,“为了自己的前途抛弃和伤害林大哥,那个背信弃义的白眼儿狼!”

      “你说什么!”韩蓬飞勃然大怒。

      他受伤的那只眼睛被黑色的眼罩蒙着,令他看起来十分凶狠和不近人情,程怜被他吼的哆嗦了一下,却半步没退,连珠炮似的道:“我说错了吗?昭武司养着你!林大哥待你那么好!你走就走吧还要回来羞辱他!叫你的人为难他!世界上哪有你这样没良心的人!”

      “林胤泽是这么跟你说的?!”韩蓬飞怒极反笑,一拳捶在桌案上,将几个陶瓷的差距纷纷拂落在地,摔得粉碎,“他还真是长了一张颠倒黑白的嘴巴!”

      “不用他说,我自己长眼睛会看!”程怜冷冷道,他扑过去拉住常百草的袖子,死死揣在怀里,“你的眼睛是你咎由自取!已经是改变不了的事情了!常大夫要跟我去救更有意义的人!请你让开!”

      韩蓬飞闪身于前,挡住门户冷笑道:“我不让,你能如何?”

      程怜的拳头攥紧。

      “说什么更有意义,常大夫都说了你们昭武司那儿已经是具尸体了。”韩蓬飞压低声音,“别是林胤泽本人吧?毕竟他天天喜欢作死!若是他我还得抽空去拜祭一趟——”

      倏然他指尖一凉,锋利的瓷片塞进他手中,另一端抵在程怜颈侧,刺进皮肉里去,流出一行鲜血。

      “哎哟孩子!!你这是做什么呀!!!快放下!!快放下!!”

      常百草骇然,慌忙去夺。

      程怜却避开他,反握着韩蓬飞的手腕,死死的握着。

      “你今天若非要阻我,我就死在这里。”程怜一字一句道。

      韩蓬飞面色微变。

      “青草巷人来人往,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尸体被抬出去凶器却握在你手里!牢狱之灾你或许可以免责,但流言蜚语呢!”程怜说:“我知道你们兵马司权势滔天可以肆意草菅人命而不受影响,但你韩副都指挥使应该是要升官的人吧!顶着这种污水还能平步青云吗!”

      “王,八,蛋。”韩蓬飞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恶狠狠的,“你们昭武司,全都是这种下三滥的混账玩意儿!”

      “谢谢你的夸奖!”程怜用力甩开他,拉着常百草冲出门去。

      “唉!唉!”常百草长吁短叹。

      那厢药童套好了马车,常百草招呼道:“孩子上车!速度快些!”

      程怜显然是体力不支了,反应有些迟钝,常百草索性反客为主将他拎上车驾,令药童在前面驾马。

      “你并非不愿救人,为什么要帮韩蓬飞?”程怜道:“他那么坏!”

      “你不懂,韩蓬飞和林胤泽之间的纠葛......唉,那实在是可惜的很啊!”常百草摇头道:“你说韩蓬飞背信弃义,我倒觉得他已经是世上难得的有情有义之人。”

      “这话怎么说?”程怜不解道。

      “京城六司,唯昭武司没有晋升渠道,偏偏京师又是个阶级等级极其分明之地。”常百草说:“你瞧,兵马司手中有权,门下哪怕只是个辅兵也能吃香喝辣吆五喝六——”

      “我知道,有诏令通文在手就算是林大哥也不得不听从。”程怜说。

      “是啊,干一辈子也只能混当个七八品的小喽啰,任何一个有志向想要混出头脸的年轻人都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吧!”常百草说。

      “所以......昭武司才留不住人。”程怜轻声呢喃。

      “嗯,偏生在这样的情况下,韩蓬飞跟着林胤泽干了三年。”常百草说:“三年的不离不弃啊!”

      “后来呢?”程怜道。

      “后来......韩蓬飞就到了议亲的年纪,女方是他的青梅竹马,二人情投意合。”常百草说:“但女方的父母嫌弃他没有官爵,非要他至少混个六品彪补回来,他没办法,这才与林胤泽说要离开昭武司。”

      “林大哥不同意?”程怜道。

      “......”

      常百草没有正面应答,只重重叹了口气,“总之韩蓬飞后来谈妥了桩新差事,好像是去公主府,为此也砸了不少银钱,临了都准备收拾行装去上任了,檄文忽然就被撤回了!”

      “怎么会这样!”程怜不可置信道:“公主府发出的檄文也能说改就改吗!”

      “就是很奇怪啊!”常百草摇头说:“韩蓬飞当时天都塌了,四处打听缘由,只听说与林胤泽有关。”

      程怜的眼睛缓缓瞪大。

      “你说林大哥到了了还是不舍得放他走所以......”他甩头道:“不不不,林大哥不是那种人!”

      “具体是什么情形谁也不知道,外头反正是这么传的。”常百草说:“韩蓬飞有去问林胤泽,林胤泽只说是自己对不住他,也未曾剔透的解释,一来一去耽搁,那女子就被嫁给了旁人,劳燕分飞啊!”

      “好可惜......后来呢?”程怜惶惶然道。

      “后来两个人就分道扬镳了呗,林胤泽是体面人,散伙的时候给了韩蓬飞好些钱,韩蓬飞就靠这些钱在京城买了房子,还在兵马司捐了个辅兵的职位。”常百草说:“到这一步都还算好了,只可惜后来造化弄人——”

      “怎么说?”程怜道。

      常百草“唉”了一声,“那女子在婆家遭受虐待,嫁去不过月余就吊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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