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之唐僧的竹马》一月雪天

1、异乡人 意识像

　　意识像沉在海底。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和冰冷的挤压感。
　　Lucis（卢西斯）觉得自己在下坠。
　　风暴撕裂了他们的船，巨浪将他拍进深海。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现在，他还能思考。
　　只是身体动不了，像被什么东西紧紧裹住。
　　一阵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的，从很近的地方传来。是个孩子的声音。
　　这哭声像一把小小的锥子，艰难的刺破了包裹他的黑暗。
　　他努力的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
　　紧接着，有松散的泥土洒在他的脸上，带着泥土特有的腥味和凉意。
　　有人在埋他。
　　这个认知让卢西斯瞬间炸了毛。
　　他还没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哭声戛然而止。
　　洒在脸上的泥土也停了。
　　他感觉到一丝光亮，似乎是有人扒开了他眼前的东西。
　　一个模糊的小小身影映入眼帘。
　　那是个看起来三四岁的孩子，光着头，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灰色僧袍。小孩手里还拿着一把小小的木铲，脸上挂满泪痕，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两个小小的身影，一个在坑里，一个在坑外，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后，小孩“哇”的一声哭出来，丢掉手里的木铲，连滚带爬的向后退去。
　　卢西斯头痛欲裂。
　　他想喊“别跑”，可发出的却是陌生的、软糯的音节。
　　他低头，看见一双小小的、皮包骨头的手。这不是他的手。他又动了动腿，同样是又细又短。
　　这不是我！
　　坑外的小孩虽然害怕，但没有跑远。他躲在一棵树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的看着坑里的动静。
　　卢西斯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他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动一下就头晕眼花。
　　他只能躺在坑里，对着那个孩子说。
　　“Hilfe… help…”
　　他的声音又小又哑。
　　树后的小孩听不懂，但他看见坑里的人在动，在说话。那不是诈尸的怪物，那是他的朋友一凡。
　　一凡没有死。
　　孩子气的惊喜战胜了恐惧。
　　他从树后跑了出来，跑到坑边，小心翼翼的探头看。
　　“一凡？”
　　卢西斯听不懂。他只能用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对方，眼神里全是恳求。
　　小孩看懂了。
　　他不再犹豫，跳下浅坑，用他小小的手，努力的去扒卢西斯身上的土。
　　泥土很重，小孩的动作很慢。
　　但卢西斯能感觉到身上的压力在一点点减轻。
　　终于，他被从土里拽了出来。
　　两个人跌坐在地，都成了土猴子。
　　卢西斯靠着坑壁大口喘气，他打量着救了他的小孩。
　　清秀的眉眼，干净的眼神，像一头受惊的小鹿。
　　小孩也在看他，眼神从惊恐，到疑惑，最后变成了纯粹的关心。
　　"Danke." 卢西斯虚弱的说。
　　小孩歪了歪头，显然没听懂。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
　　“江流儿。”
　　然后，他又指了指卢西斯。
　　“一凡。”
　　卢西斯愣住了。
　　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和对方身上的僧袍，一个荒谬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不是简单的活下来了，他现在是在一个叫Yifn的孩子身上。
　　而现在，那个孩子可能已经死了。
　　江流儿看着一凡呆呆的不说话，以为他又病了，急得拉住他的手。小孩的手很温暖。
　　他拉着一凡，想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回……回寺里……”
　　卢西斯被动的站起身，脑袋一阵眩晕，差点又倒下去。江流儿连忙扶住他。
　　两个四岁的孩子，一个病弱，一个瘦小，就这么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的往不远处的寺庙走去。
　　金山寺的僧人们很快就发现了他们。
　　当看到本该被埋葬的一凡，竟然活生生的被江流儿扶着走回来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个老僧快步上前，颤抖着手探了探一凡的鼻息。
　　有气。
　　他又摸了摸一凡的额头。
　　烧也退了。
　　“佛祖显灵了！佛祖显灵了啊！”
　　老僧激动的大喊起来。
　　其他的僧人也围了上来，对着一凡指指点点，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卢西斯，现在应该叫一凡了。
　　他被这群高大的成年人围在中间，听着他们说着自己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只觉得头更痛了。
　　他就像一个误入巨人国的异乡人，孤独，且无措。
　　混乱中，他感觉到自己被人紧紧拉住了。
　　是江流儿。
　　这个小小的孩子，用自己瘦弱的身体，努力的挡在一凡面前，隔开了那些探究的视线。
　　一凡看着江流儿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这是他来到这个陌生地方后，第一次感受到的，温暖的善意。
　　他反手握紧了这个孩子的手。
　　也许，在这里活下去，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事情。
　　这个念头刚刚一闪过，积攒的疲惫和身体的虚弱就如潮水般袭来。
　　一凡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