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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年关将近 欢欢喜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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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沉默许久,干巴巴地开了口。
“这件事我知道了。郑成做事情太直,给你添了麻烦…我会告知他来处理。”
“是吗?”
乔言掰了掰手腕子,关节噼里啪啦地响。
“可惜,没能给赵大两耳光。”
荀彧失笑。
她现在的样子实在灵动,也没了最开始的拘束,连带着荀彧的心情也明媚了不少。
而他此次前来的目的,也有了说出口的勇气。
“阿言,其实我是想来告诉你…”
“不日,我将去尚书台任职了。虽说宅子还没安置好,但是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搬离叔父处。”
寄人篱下不好受,荀彧总归是要搬出荀爽的宅邸自立门户。如今借了出仕的由头拥抱自由,乔言自然可以理解。
荀彧不知为何有些扭捏,语速也慢吞吞的,“友若也要随我搬去新宅…”
荀谌荀友若是荀彧的弟弟,和他亲哥一起住也很正常。
“徐阿娘也会跟我一起去新宅…”
徐阿娘是兄弟俩的乳母,似乎从小就跟在一旁伺候,甚至两兄弟从颍川往洛阳也有她的陪同,荀彧自然是要带着她一起走的。
乔言了然点头,心里明白了八成——这是来告别的。
乔言是个情感淡泊的人。莫名穿越到了这个时代,她更有种局外人的错觉。
她的思想,她的言行举止,始终无法和这个时代靠近,就像油无法融入水一般。因此,也始终和这里的人隔了一层膜似的。
并非自视清高,只是她做了几十年的牛马现在依旧当牛做马,是个人也都麻木了。
随便吧,就这样吧。
乔言在心里这么说。
但是荀彧正充满期待地盯着她。
少年的个子比她高上不少,似乎比上次见面又窜了几厘米。
平日世家的公子们自然不会荒废武艺,虽说是花架子,却也锻炼了一副均匀的身材。
小公子也是长大了啊。
乔言也不知该说什么,勉强扭出个灿烂微笑,“那小的就祝公子一切顺利,前程似锦了!”
荀彧的话便卡在喉咙里。
他愣愣盯着乔言看了一会,直到她的笑容坚持不住而崩塌。
“…?”
乔言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试探性地又问。“公子可是有什么事情?就任了是好事啊,小的实在欣喜…”
…他不会是想要礼金吧。
乔言本来历史就学得差劲,如今关于东汉的记忆全部被抹去,她根本不知道任何民风习俗。
莫非恭贺乔迁之喜是要掏钱的?
可是荀彧这不是还没搬家吗…?
乔言是一分钱也掏不出的。哪怕老板要给她穿小鞋,这钱她也是绝对不出的。
荀彧看着她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准备好的话术再也没说出口。
罢了,新宅还未选定,搬出去也是八字没一撇,这么早说这个做什么呢。
他自嘲一笑。向乔言分享喜讯的心情,也烟消云散了。
“…来日方长吧。”
荀彧留下这一句,转身离去。
脚步匆匆,背影似乎有些落寞。
乔言也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毕竟荀彧搬出去住,和曾经工作了翅膀硬了的她没什么区别,这种心态可以理解。更何况荀氏如此有钱,富二代买套房子住一住,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正常”,是指对于士族们正常。对于现在的乔言,她除了感叹两句好羡慕之外,也说不出任何感想。
“要是我也是个有钱人就好了。可恶啊,好不容易穿越了,干脆让我做个皇帝呢。”
也只是戏言。因为太不可能,只至于说出来的一瞬间,乔言自己都苦笑了一下。
她拍了拍在井边沾上了青苔,起身。
可恶的赵大今天怕是又偷懒了,井边根本是蹲不到他。
眼看着天色也暗,乔言伸了个懒腰,回家喝粥去了。
————
虽不知郑成怎么处理的,但赵大确实安分起来。
乔言在一周后见到他,此男两边脸肿得透亮,说话含混。见了她,赵大恭恭敬敬问了声好,然后惊慌失措地逃开了。
乔言只感叹郑成颇有手段——又或者,是荀彧指点了什么。
只不过这一切与她没什么关系。
日子照常,早上抄书晚上铲马粪,平和得毫无波澜。
只隐约听闻荀彧仕途顺畅,在尚书台风生水起。
也不奇怪。毕竟荀彧这人看着就稳重,也颇有计算,确实能成大事的。
刚刚入官场,他大概也是很忙,许久未见了。
一眨眼,也就到了冬天。
眼看着年关将至,众人似乎都有了干劲,忙忙碌碌带着蒸腾的喜气。
今年虽不是丰年,但对于荀府的账面并无太大影响。
荀爽从不克扣下人工资,每人领了钱,喜气洋洋。
逢年过节单位甚至还发福利,得了白米三斛。
粮仓从未如此丰厚,这会儿仆从们更是斗志昂扬摩拳擦掌,打算在新年大干一番。
马厩里的干草囤得高高,柴房也都是满满当当。已经有心急的僮仆挂上了红灯笼。
乔氏虽病着,却也因为这喜人的氛围,脸上多了些光润。
无论日子如何,节日还是值得庆贺。她摸出数十枚五铢钱一枚一枚数过去,悉数放在乔言手上。
娘俩对视一眼,皆是笑了。
“过年嘛。也该奢侈一把了。”
乔氏拍了拍她女儿的手,又摸了两枚钱,塞进她手心。
“许久不见荤腥,是该买上一回肉了。再扯上两匹新布做衣裳。你年纪也大了,买点自己喜欢的。去吧。”
乔言怀里揣着装钱的小包出了门。
还是现代社畜的时候,年味已经淡了太多。如今众人都如此重视这个新年,反倒让乔言也生出几分雀跃来。
也是好久没去集市了。
她从偏门溜出去,往城南的集市走。
虽说洛阳的大集不少,但是城南最是实惠,规模又大。年关更是热热闹闹,又恰逢瑞雪丰年,还飘上一些小雪。
这倒不是什么美景,路上的污水都被踏得飞溅。来往马车里的贵人也有不少,更有赶集来的,浩浩荡荡赶着驴拖着板车,路上水泄不通。
乔言身形灵活,左右闪躲着前行——目标明确,直奔肉铺。
大大小小的肉铺少说也有几十家。除了常见的猪肉鸡鸭,甚至有大雁,野鸠等山珍野味,都是猎户打来补贴家用的。
屠夫老板们不甚讲究,穿着单薄的衣裳却不嫌冷,扒下鸡鸭的毛血淋淋扔在地上。
案板上是大块血迹,落在雪地蒸腾出热气。虽然肉类的腥臭扑鼻,但对于少见肉食的乔言,实在太有吸引力。
乔言一向保守,到底是选了猪肉——便宜实惠,算下来也不过三四枚钱便能买得一斤。娘俩吃不了太多,因此乔言只要了一小块,肥瘦均匀,看着红扑扑的相当新鲜。
屠夫大娘很是爽快,抽了张竹叶帮她牢牢包起来。
虽然看着实在有些穷酸——乔言绝对没想到自己还会有对着一块猪肉这样傻笑的时刻。
但是当猪肉被小心翼翼地放进她的菜篮子里,真的感觉到了无比的满足,像是得了珍宝。
她怀揣猪肉在雪地里前行,周遭嘈杂,乔言只能小心躲避以免撞到人——主要是怕猪肉撞坏。前方又是水泄不通,卖布的铺子却还在集市另一头。她还要赶着回去烧肉,心里急着想往前挤。
肩膀头子撞着别人的布衣,脚后跟的草鞋子差点被踩掉。偏偏前面人突然开始后退,乔言被人流裹挟着,推到了道路两边。
人群挤在一起,突然没人动了。
不远处有市吏们疏散交通,侍从扯着嗓子,依稀是喊行避。
这是有贵人要通过了。
但是毕竟这还是封建社会,若是不避让,怕是要吃棍子的。
乔言只好抱着猪肉站道两旁,等候车马通过。她只觉得那竹叶包肉不太靠谱,感觉已经有猪油渗出来。
候了一会儿,预想中的车轱辘声却没响起来。反而是旁边有路人窃窃私语,隐约有少女们的轻呼。
这种小声尖叫乔言很熟悉——看到帅哥或者自担的时候时有发生。
…什么情况。
她抬头,透过人群的缝隙,先看到的是青灰色的衣角。
即使衣摆的主人尽力提着,却难以保全整洁,被集市的污水沾染,衣角已经很难辨别出颜色。
再往上看,果不其然是一张年轻俊美的脸,妆容精致,眼尾微微用黛墨勾勒,像只雍容华贵的猫。
只可惜美人并不从容。皱着眉头,嘀嘀咕咕。
乔言的听力还不错,听见他小声嘟哝,“都怪信了文若的昏话,说什么市集颇是有趣…”
“人好多…”
“为什么要盯着我…”
…因为你排场太大了啊,哥们儿。
乔言在心中腹诽。
这家伙如此大的阵仗,本以为他是享受别人的目光。谁知看着颤颤巍巍,已然社恐得快要躲在地缝里。
早知如此,坐个马车不就好了…?
美人说不定和她想得一样。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已经被雪染得脏兮兮的衣摆,越走越快,几乎要贴上为他开路的几个侍从。
后面的侍卫跟不上,干脆小跑起来。他不知为何更尴尬了,也开始小跑。
乔言目送他们飞快离开,只觉得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