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霭朝光只共君》碧水澄心

54、离婚未满 村长说得一

　　村长说得一本正经，眼中偶尔闪过奇异的光。

　　一个村民疑惑地问：“那刚才我们问他能不能走，他点头又摇头，是怎么回事？”

　　村长连忙解释：“点头是能走了，对不对？摇头是我们过不去。估计通车得一段时间了，我们堵在这儿，回不了家——搁你，你是不是也摇头？”

　　众人都沉默了。村长的解释倒也说得通。可每个人心里，都多了些不一样的想法。

　　小川的变化，在亲人心中极为矛盾。孩子成了“先知”，这个说法来自寨子里古老的传说。可自己的孩子因此变成了哑巴，他们更希望他健康快乐地长大。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哪有孩子的笑声重要。

　　村民们本就对老一辈的说法将信将疑。如今亲眼看见这么玄奇的事，心中既羡慕，又对山洞石碑多了许多猜测。甚至有人觉得，那石碑的神奇远不止于此。

　　而村长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件事。小川的事，能不能找镇长帮忙宣传一下？石碑的色彩会更加神奇，势必会带动村里的旅游业，让村民们都富起来。

　　作为一村之长，这可是最好的政绩。可转念一想，这事又显得有些迷信，毕竟自己可是党员……他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夜色越来越深。车灯照亮前方拥堵的长龙，小川在妈妈怀里安静地睡着。没有人知道，他留在医院里的画中那个男人，正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望着同一轮月亮。

　　李望舒好似感觉到了什么，他抬头看着天空中的月亮，脑海中却满是混乱的画面。

　　那些画面大多是曾经的记忆。他想起前两天自己将那些恶人抹杀，干净利落，不留痕迹。后来林小雨看着自己和猛子、学生们一起踢足球，她的运动天赋平平，却兴奋得像个孩子，在球场上跌跌撞撞地奔跑，甚至尝试射门，引得学生们纷纷起哄。

　　那笑声还在耳边，可她不知道，那些欺负她的人已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连同他们的记忆，被神的意志轻轻抹去。

　　还有王曦和——不，准确来说，是日尊曦和。他回忆着她曾经和自己在一起的日子。那时候，他们还是神，并肩而行，看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山川河流，日出月落，都是他们的庭院。可当再次醒来，一切都变了。世界不再是那个世界，人类的出现改变了太多。

　　那些曾经的神迹奇观被高楼大厦替代，曾经无人踏足的荒野成了车水马龙的都市。人类嘴上说着敬畏自然、保护环境，可他们的手从未停止过改造。

　　他们渺小，没有神力，甚至比不上神眼中的一只蚂蚁。可他们硬生生用自己的方式，改变了整个世界。

　　李望舒感到一种陌生的情绪——不是敬畏，是好奇。人类感知到了危机，虽然不知道危机何时降临、会不会降临，却迅速做出了改变。

　　他们与自然妥协，与环境和解，试图在毁灭之前抓住一线生机。这种对世界的了解和掌控，让掌管黑夜的月皇也感到不可思议。

　　作为神，他的做法从来是顺应，而非改变。因为他知道，改变所带来的后果，连他也无法把控。就像当初月皇与日尊的结合，他从未想过世界会因此变得更加完美。

　　他曾犹豫过，害怕打破那亘古不变的法则。可最终，他还是败给了自己的内心。情感这种东西，好像超越了神性，超越了一切，不可思议。

　　李望舒看着月亮，终于好像想起了什么。他先想到小鱼儿，顺着她又想起了自己神力所造就的、最后的希望。

　　我和她都苏醒了。那么，他当初……是否可以活下来？他在心中不停的问自己，却得不到答案。

　　那是唯一的希望，也是他给她准备的补偿。女儿的死无法改变，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一半的神力造就另一个希望。

　　他给那个希望取名“小月亮”——用女儿的血脉造就的另一个孩子。他希望以此让曦和冷静下来，给她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可是他没有来得及等他苏醒。

　　决战来得太快。她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要以世界毁灭为代价来毁灭他。他不怕死，只怕她死。更怕那个还没苏醒的孩子，跟着他们一起消失。

　　世界孕育了他们，如同父母。可她已经听不见任何解释。他只能阻止她，甚至不惜同归于尽。他以为那是最好的选择，至少，世界还在。至少，那个孩子还有可能在某一天醒来。

　　可如今再次苏醒，他却发现自己错得离谱。神的生命无穷无尽，与其这样，还不如当初鼓足勇气，把所有的误解都摊开在她面前。哪怕她不信，哪怕她继续恨，至少他试过了。

　　他的神力已经恢复得八九不离十。他觉得小月亮也许永远无法苏醒了，毕竟恢复的神力就是最好的证明。可每当想起小鱼儿的时候，他为什么会不自觉地想起小月亮？他不知道，也不明白。

　　此刻他只知道一件事：原来神，并不是万能的。

　　忽然，手机的微信提示音响起。

　　他打开屏幕，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委屈。因为那条信息，来自王曦和。

　　内容很简单——

　　【我们还是离婚吧。无论结局如何，我都累了……下周一，民政局门口见。】

　　李望舒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眼中满是悲伤。

　　当初对人类法律的庆幸，此刻全都消失不见。人类在法律规则之下活着，因为他们自知无法在没有法律的前提下维持社会稳定。失去了那受到法律保护的契约，他和她将真正地、彻底地没有任何关系。

　　作为神，这显得可笑。可此刻，他不仅仅是月皇望舒，还是人类李望舒。他看着那条信息，像是看着一扇正在缓缓关闭的门。

　　门的另一边，是他曾经拥有过的一切。

　　他放下手机，抬起头。月亮还在那里，清冷，孤独，像他一样。

　　他轻声说：“好。”

　　可那个字，他没有发出去。

　　......

　　王曦和从梦中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刚才那一瞬间，一股熟悉的神力波动从津市的方向传来，那是月皇的力量，却带着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情绪。不是试探，不是压制，是……愤怒？不，比愤怒更深。是神之怒。

　　日尊的本能让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体内的神力在那一刻几乎失控。她下意识地想要反击，想要迎敌，却在下一瞬愣住了，因为那股力量不是冲她来的。

　　它像一柄利刃，斩向了别处。斩向了谁？她不知道。但她能感觉到，那一斩之后，有几个存在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不是死亡，是抹杀。连记忆都不剩的那种。

　　王曦和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心跳久久无法平复。最终还是选择了去看看，但她没有得到答案，接下来的几天生活并没有变化，她仿佛习惯了人类王曦和的身份，而这种习惯也让她感觉到从未感受过的平静。

　　她想起李望舒站在月光下的样子，想起他手里凝聚的刀刃，想起他说“不用我管”时的眼神。他是月皇。他是那个万年前与她同归于尽的男人。

　　他是那个她发誓要杀死、要让整个世界陪葬的仇人。可他也是李望舒......太多的记忆都是关于他，王曦和的情感在心中索绕，她的心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