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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李望舒——李教授 津市农业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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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市农业大学的教师礼堂内,本是准备迎接新生的动员会议,却因一个人的职称问题,平添了几分喜气洋洋的意味。虽然大多数人早已通过各种渠道知晓了最终结果,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空气中还是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
“恭喜李老师啊,不,应该叫李教授了!”一名曾经是他的学生、如今留校担任辅导员的女生俏皮地眨着眼睛说道,语气里满是真诚的祝福。
没等被恭喜的人开口回应,旁边走上来一个中年人,头发花白——众所周知,少白头是一种病症,但眼下这种发型的配色反而成了某种时尚标签。只是来人头发乱糟糟的,一脸晦气模样,与这喜庆的氛围格格不入。
“准确来说,应该叫李副教授。”他刻意咬重了那个“副”字,“有时候说话务必要严谨一些,不然保不齐会给人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此人正是被恭喜之人的竞争者,同属体育教研室,只不过他负责的是足球专项。
终于,那个被恭喜的人开了口。声音中带着成熟与稳重,却仍能听出其中蕴含的一丝清冷,就像是他平时的习惯。他正是农业大学的体育老师,不,此刻应该以副教授的职称来称呼了,负责辅修跆拳道专业的李望舒。
李望舒连忙摆手道:“嗨,听张老师的,什么教授不教授的,没必要太在意,还是叫老师吧!”
可那个少白头的张老师根本不理会他的谦逊,甚至在转身离开的刹那,还有意无意地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分明藏着几分不甘与轻蔑。
李望舒没有在意。这时,身后的同事走了上来,正是他最要好的朋友黄勇。黄勇比他大一岁,是学校艺术系的教师,两人同住一个小区,因此比一般同事更熟络些。
“望舒,今天你得请客啊!”黄勇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么年轻就被评上副教授,前途不可限量。下班后你必须得表示表示,我去联系一下小吴他们,务...必宰你顿大的!”说完急匆匆地走了,甚至没给李望舒拒绝的机会。
李望舒脾气一向温和,在外人看来,他彬彬有礼,甚至骨子里带着几分江湖大哥的义气。对待朋友,他很少说不,而这也成为在某个人眼中,他最大的缺点。
其实,今天职称的事,他期待已久。可每当想起昨日和妻子在民政局的见面,心里就像压了一座大山,沉甸甸地让人喘不过气。虽然当时他也有些气急败坏地和妻子争吵,但只有他自己清楚,对于这段婚姻,他心里依然带着不舍。他还爱她。
可是两人都是急脾气。很多人觉得性格相似意味着三观相合,因而更看好这样的婚姻。可实际上,“相似”与“不似”是相对的,只存在于某个特定阶段。当走过那个阶段,那些曾经的相似也成了一种罪过,甚至让人感慨——人,是会变的。
从今天开始,便是离婚冷静期一个月的第一天。他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但因为职称的事,他还是没有拒绝朋友的请求。下班后,几个人在校园门口的烧烤摊边聚在一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酒,的确是个好东西。喝到一定程度,即便伤痛还在,却也变得麻木。酒精的刺激下,太多想不起的画面、说不出口的话,终于从灵魂深处涌出。一杯杯麻木过后,反而带来一种异样的释放和愉悦。
酒过三巡,餐桌前只剩下了黄勇和他。黄勇开口道:“行了,喝完杯中酒咱们就回家了。不用代驾了,咱俩一起打个车,明天一起上班。能和李教授一起,是我的荣幸!”
黄勇的话仿佛终于点醒了沉浸在酒精愉悦中的李望舒。他有些尴尬地开口:“今天我就不回去了,住学校宿舍。勇哥你自己回吧,近期我可能都不回去了。”
黄勇听后,迷离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便恍然大悟般地搂着他的肩膀问:“怎么了?吵架了?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上嘴皮哪有不碰下嘴皮的!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作为男人回去认个错。听我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望舒想解释,可黄勇依旧喋喋不休地劝导着,此刻的他也被酒精冲昏了头。
“听我的,你绝对不会犯原则性问题。弟妹我也了解,也绝不是那样的人。你们两个本就聚少离多,赶紧趁着机会把事情解决。闹冷战绝对不是最好的方式,夫妻之间一定要冷静地把事情拿到桌面上谈。行了,走了!”说完拉着李望舒就走。
李望舒尴尬地回头朝烧烤店老板喊了句:“老板,记账,明天我来付钱,先走了!”
老板扫了一眼,随即大咧咧地应着:“好嘞,李老师,黄老师慢走!”
很快,网约车到达。李望舒扶着黄勇走进熟悉的小区。黄勇一路讲述着夫妻间的相处经验,直到下车时冷风一吹,猛地惊醒了几分。
紧接着,他看着身旁扶着自己的李望舒,连忙继续劝道:“行了,我没事,你走吧。赶紧回去。虽然一个小区,但你在北门,我在东门,你走你的吧……”
他的舌头都有些短了。李望舒有些无奈,从北门下车,想要回家一定要经过黄勇的楼门口。但被黄勇这么一推,加上一路上的教育,李望舒有些不放心的看着黄勇走向了他家楼门口的方向,便放心地转身离去。而李望舒,则无奈地转身走向了身后的北门。
今天是冷静期的第一天,也是他和妻子决定分开的第一天。他们有约定:至少每周末房子归妻子住。今天虽然不是周末,但两人早已联系好,今天李望舒不可以回家,今天这个所谓的家,属于妻子。
夏日的傍晚,总是显得生活气息更浓。那是因为街边的烟火气,还有更多灯红酒绿的场所,代表着夜晚的娱乐才刚刚开始。可此刻,李望舒的心却沉浸在难以言说的煎熬之中。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走一走。没有叫车,只是想要走走,可是习惯性的顺着小区走到了依稀看见他家所在的那栋楼的位置,抬头望了一眼,一片黑暗,显然她应该睡了。
夜渐渐深了。远离了充满烟火气的地方后,行人也变得稀少。仿佛这才符合深夜的气氛,而他也想静一静。
点燃一根香烟,抬起头的瞬间,他忽然看见前方的十字路口,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正晃晃悠悠地站在马路中央。
他有些好奇,也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态。他知道附近有个商务KTV,而这个时间,大概也说明了女人的身份,许是刚下班的陪唱公主。
当然,他并不确定。那种地方他确实很少去,而且现在刚过午夜,按照身边朋友的说法,这个时间也显得有些早了。
不过,作为男人,看着一个身材曼妙、尤其穿着性感的女人晃晃悠悠地走在十字路口,他不由地关注,甚至观察,乃至窥视。
正因此,他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十字路口的西侧。而女人此时正站在十字路口中央,弯着腰呕吐。因为弯腰的动作,那种姿势让李望舒不由地更多关注她的短裙,只要稍有不慎,便会看到某些极难见到的画面。
女人仿佛感受到了自己被某道目光锁定。她晃了晃头,手里还抓着一瓶矿泉水,先是往自己嘴里猛灌,随后终于看见了路口人行道起点上的李望舒。
女人猛地将手中的矿泉水瓶扔向李望舒。但因为醉意加上本就无力,瓶子只扔出两三米便落在了地面上。李望舒吓了一跳,随即嘟囔了一句:“神经病。”
如此小声的嘟囔,根本无法被对方听见。但也许是因为路灯与街边黑暗的对比,此刻李望舒如同站在聚光灯下,他嘴里的嘟囔瞬间被女人捕捉。
“你嘴里嘟囔什么呢?骂谁呢?”女人踉跄着转过身,“我不是鸡!男人都是狗东西,下半身思考的畜生!怎么着,你也想睡我是不是?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臭流氓!”
女人的嘴里不停地骂着,那些话毫无逻辑。李望舒像是听不见一般,只想快速离开,眼前的纠纷绝对是无妄之灾,他不想找麻烦。
可下一刻,就在他面前的红灯变绿的刹那,他刚要抬脚,却发现女人突然发了疯似的朝他跑来。而这时,横向本应是红灯的路上,却响起一脚油门踩到底的轰鸣声。
那是一道撕裂夜空的尖啸。
李望舒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一辆改装车从横向车道窜出,车灯刺穿黑暗,像两柄雪亮的刀,直直斩向那个女人的背影。而女人也终于发现了迎面冲来的汽车,她停在马路中央,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酒意瞬间被恐惧冲成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