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媚谋 那染血朱唇 ...

  •   掌下颈项迅速泛起深红,霜序的面色也一点点转为青白。可他始终安静,甚至阖上了双眸,恍若已经死去。
      苏凝霜的手忽然发起抖来,指尖脱力松开。

      而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猛然传来一股拉扯之力,她到底伤势未愈,踉跄向后跌去。
      是天师用牙齿咬住了她的裙摆,将她拽倒在地,又奋力用头与肩膀压制她,不让她再起身加害霜序。

      她便坐在地上,抬头仰望榻上。
      霜序正痉挛着呛咳不止,鲜血汩汩涌出,浸染了满面,有的凝结成珠,摇摇欲坠地悬在眼睫末端。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她毫无怜悯之意,尖刻地质问道,“从看到我的第一眼起,你就看穿了我的来意!所以你才蒙着眼,假装看不见,把我耍得团团转!”
      霜序无力言语,眉尾低垂,默默望着她。

      “我怎么会这么蠢啊!”她凄厉地大笑起来,笑得泪流满面。
      “容貌比不过你,活该被当成替代品!被派来做细作,结果也被你一眼识破!你那日对我说的什么惜花之心,哈,想必也是在嘲讽我!对着我这样心肠歹毒的恶人,还要演出百般包容的姿态,你心里一定恶心得很吧?!”

      这段时日的点点滴滴接连浮现眼前,他的细心照拂、温柔关怀、纵容与怜惜……可这些,统统都是假的!
      为什么,她为什么会相信?又为何因此而生出惦念?

      “不是嘲讽……”霜序的唇瓣很轻微地翕动。
      他的声音十分嘶哑,显然每说一个字都会给咽喉与肺腑带来酷刑般的折磨,但他还是坚持说道:“那时,我以为你是身不由己……我不知道……”

      她怔了怔,旋即讥诮地笑道:“现在你知道了,我不是被迫的!我就是恨她们,我毁了,她们凭什么还能光鲜亮丽地活着?我要她们一个个都尝尽我受过的滋味,变得跟我一样!”
      她转瞬又变得柔情似水,倾身伏在霜序耳畔:“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我不知诱骗了多少人上了楚景琰的床榻,还成为了他最得力的爪牙。其实,我不过是借他的势,给那些蠢姑娘施些小恩小惠,她们就掏心掏肺地信任我,乖乖跟我走……”

      霜序不忍再听,痛苦地合上眼睛。
      “回答我!”她勃然大怒,“回答我,我是不是坏透了?你对我这么好,我却害你暴露在楚景琰面前,让他把你折磨成这副模样!你是不是恨死我了?”

      “我,没有……”
      “撒谎!”她厉声尖叫。

      “是真的……”霜序的回答细若游丝,她不得不压下狂躁,屏息凝神,方能勉强听清。
      “你变成这样,确有我的原因……你恨我,想杀我,都是我该受的……”

      她心里五味杂陈,竭力绷紧凶戾的面皮,冷冷嗤笑:“是啊,你最是慈悲心肠,连我都能原谅!可我手上沾的血呢?你就这么轻轻放过我,那些人的冤魂怎么办?”
      她死死盯着霜序,等待他斥责她卑劣,控诉她不该因自己受过苦,便把同样的苦难加诸他人。

      “我不知道……”霜序却只是深深蹙起眉,无力又茫然地看着她,“我也是害你的人之一,你的罪孽,我没有资格评判……”

      她倏然失声,定定望着那张脸。她恨了它几百个日夜,曾设想过无数次要如何将它撕碎,以消心头之恨。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这张脸会是这般模样。它美得倾国倾城,又羸弱得不堪一击。面对困局,也会流露出这般迷惘无措的神情。
      自己一生的悲剧,竟系于这样一个人身上。

      她用手捂住脸,放声痛哭。
      哭声回荡在卧房内,正是在这里,她人生前二十年努力构筑的所有皆被楚景琰残忍碾碎。自那以后,她仿佛不再是人,只是一头受恨意驱使的怪物。

      她恨楚景琰,可他位高如山,自己即便粉身碎骨,也难撼动其一片衣角。而在那漫长的调教中,她竟又渐渐对他生出爱意,开始渴望他的笑容与重视。
      爱与恨无时无刻不在心头扭打,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已经疯了。

      于是后来,她学会了只凭当下心意行事,如野兽般恣意,把爱恨统统泼向了那些无辜的人。
      心绪恶劣时,她便将猎物推入魔窟,看着他们承受与她相同的痛苦,因快意而浑身战栗;而有时,撞上那些对她满含信赖的眼神,也会心血来潮地挥手放过。

      而如今面对霜序,她明明可以轻易置他于死地,那纠缠自己许久的恨意却偏偏在此时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颓然垂下手臂,觉得自己所做的种种,无论是爱恨还是此刻的迟疑,都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可悲又可怜。

      她再也受不了了,猛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
      恍惚间,她似乎听见霜序在背后虚弱地叫她。那呼唤轻柔地拂过耳际,就如同这些日子里,他唤她按时服药、天凉添衣,或是又一次被她绊倒后,轻声求她伸手扶他一把。

      有那么一刹那,她多想回头再看他一眼。但这冲动仅仅持续一瞬,便被绝望淹没。
      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

      天师睁圆了眼,茫然地看着那女子消失在门外。
      屋内重归死寂,血腥气浓重地笼罩着整间屋子,他惶急转回视线,望向床榻。

      一截手腕无力地悬在榻沿,指尖微微蜷曲,了无生气。霜序侧着脸,紧闭的双眼下血泪交错,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
      天师心急如焚,却怎么也碰不到霜序,也发不出声音呼唤。他的嘴大大张开,生平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失语。

      不知过了多久,那苍白指尖终于动了一下。
      霜序疲倦地眨眨眼,身子向下滑去。铁链哗啦作响,他的一条腿几乎违背常理地柔软伸展出去,够到了榻边案几。

      楚景琰方才把空药碗随手搁在此处,霜序足趾灵巧地一勾,便将那碗踢飞出去,摔碎在天师脚下。
      “天师……”他颤抖着吐出一口气,“用瓷片,割断绳子……”

      天师赶忙背过身蹲下,摸索着捡起瓷片。
      霜序发出的喘息与呻吟像针扎进心里,他好不容易笨手笨脚地解放出手脚,就立刻飞扑至榻前,抓起苏凝霜丢下的钥匙,想打开枷锁。

      “不……”霜序却轻轻摇头,“外面一定还有人看守,我们现在出不去,得把他们引开。你先躲至榻下……”
      他一听,马上搂紧霜序,表示自己坚决反对。

      “听话。”霜序拍拍他,哄道,“若我们一起躲起来,很快就会被发现,我必须留下拖住楚景琰。而且,你不在这里,我才不会受他威胁……放心,我会和你一起走。”

      天师低下头,霜序的眸子因痛楚而迷蒙,但里面依旧有星光微弱地闪烁。
      他终究无法拒绝这双眼睛,万分担忧地松开手,比划了几个手势,恳求他务必遵守诺言。

      看见霜序点头,他才掀开红纱,弯腰钻入榻下。
      霜序忽然勾住他的衣角,语速很快地叮嘱道:“稍后不论发生什么,你都不可出来。若是我没能……你就一直躲在下面,直到见到楚明渊。你记得他的,对不对?”

      天师不明其意,想要比划询问,可这时门外远远地传来了脚步声,在霜序目光的催促下,他只得匆忙缩进榻底,仰面躺下。

      红纱与被褥将榻下遮掩得严严实实,眼前一片漆黑,耳畔也十分寂静,唯有自己的心怦怦跳动,与上方霜序猫叫似的喘息相合。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掌心向上,抵住床板。

      外面,来人步步逼近,脚步格外沉重,似乎挟着怒火。
      他在门前骤然止步,怒喝:“房门怎么开了?人呢?!”

      楚景琰大步走入屋内,神色冷厉地扫过散落在地的绳索,又看向霜序,迅速出手,从少年胸前拾起一物。
      他攥紧那串钥匙,咬牙切齿道:“苏凝霜,你竟敢背叛孤!”

      “殿下——”几人听令跑进来,看见一地狼藉与他的面色,登时齐齐吓白了脸,“殿下恕罪!方才苏姑娘在里面,小的们便按您的吩咐守在廊外,不知——”

      “苏凝霜出去了?”楚景琰冷冷问。
      “好像是。”那下属心虚地嗫嚅道,“她跑得太快,我们又离得远,没、没看清……”

      楚景琰皱了皱眉,刚要细问,榻上忽而响起一声轻吟。
      那声音娇软得厉害,尾音发颤,唤出这一声后,霜序仿佛再难忍受体内空乏,自行磨蹭起来。

      肌肤摩擦的声响钻入耳中,几个下属尴尬地移开了眼。而楚景琰直直地盯向榻上,喉结滚动一下。
      他向后摆了摆手:“还不快去找?那贱婢定是将天师带走了,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孤找回来!”

      下属忙不迭地匆匆退去,楚景琰则急不可耐地扑上床榻。
      那粉雕玉琢般的身躯香汗淋漓,他埋首其间深深吸气,骂道:“狐狸精,孤的房里全是你的气味……”

      “呜……”霜序可怜地呜咽。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雪白颈间那几道显眼的指痕,指尖怜惜地抚了上去:“是苏凝霜掐的?呵,那女人果然心狠手辣。”

      霜序迷离地望向他,似乎终于被药物夺去神志,对他不再抗拒。那眼尾经泪水冲刷后艳得惊人,透出嗔意:
      “……好疼。”

      “小东西。”他看得兴味盎然,捧起霜序的脸,“你可知外头发生了什么?你的夫君楚明渊,当真是好手段啊,竟兵不血刃劝降了城外数万叛军。朔风城,又被他守住了。”
      他面上在笑,眸中却满是怨恨与挫败。

      与齐国的秘密盟约遭破坏后,他紧急联络了先前被割让给齐国的几座城池里的属下。这几城中的百姓早已对德玄帝积怨深重,稍加煽动,便随齐军残部揭竿而起。
      这本是他精心布下的一石二鸟之局,可万万没料到,不过短短半日,楚明渊就劝降了叛军。方才急报传来,那些作乱之徒甚至已经开始拔营退兵。

      “这回,孤可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的笑容诡异而扭曲,手上仍在温柔抚摸霜序面颊,“不过,孤捞到了一个你。世人皆道美色误国,为了你这红颜祸水,孤可是损失惨重,你要如何补偿孤呢?”
      霜序眼神涣散,看起来根本听不懂他话中之意。

      “孤还得到一个更有趣的消息……”笑意倏而敛尽,他阴鸷地俯视少年,缓缓道,“楚明渊在暗中追查所有进过蚀坊的人。”
      话音方落,他的手狠狠扼住了霜序咽喉。命门再受重创,霜序的身子剧烈一弹,凄惨地哀鸣。

      对此,他置若罔闻,满意地欣赏那被痛楚折磨的绝美面容:“听到孤说楚明渊在找你,你是不是还在痴心妄想,他会来救你?孤告诉你,就算他真的找到此处,查清孤在此地做过什么,也奈何不了孤。孤是太子,是天珩未来的真龙天子!不过是在自己的地盘收用几个人,玩乐一番,谁敢置喙?普天之下,哪个帝王不是三宫六院,佳丽三千?!”
      “只要孤还是这东宫之主,孤便是君,他永远只能是臣!”他的声音愈来愈高,几近歇斯底里,“他若与孤举兵相向,就是犯了谋逆大罪!你说,他敢不敢?!哈哈……”

      他疯狂地大笑,笑得浑身颤抖、无法自抑。可胸腔深处的那颗心却跳得越来越快,隐隐让他想要作呕。
      就在此时,腰侧突然贴上一物。他垂眸,是一只赤裸的脚轻轻抵上了他。

      “别说了,你好吵……”霜序紧紧蹙着眉尖,脸上满是春情,“我好热……”
      那只脚白生生的,脚背绷紧,趾尖圆润如珍珠,因难耐而蜷缩起来,研磨过熊熊燃烧之地。

      热血轰然上涌,楚景琰眼瞳充血,不假思索地解开了那双脚上碍事的枷锁,一把捉住脚踝,如获至宝。
      触手冰凉而滑腻,雪肤下的踝骨纤弱易碎,他痴迷地亲吻脚背,舌尖描摹过那优美的弧线。

      “啊……”似乎承受不住这样的亵玩,霜序的腰高高向上弓起,声音带上泣音,“好难受……”
      他的眼睫湿漉漉的,半遮半掩下,眼眸含情带露,楚楚动人。

      楚景琰一时看得出神,那只脚趁机从他掌中挣脱,踩上他的肩膀,挑逗地向上滑动。
      宛如羽毛蹭过颈侧,撩拨起一阵战栗,直叫他骨头都酥软下来。

      “楚景琰……”那染血朱唇轻轻开合,吐息如兰,“你不是说,一直想要我么?”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连载期间不入V,可免费看,感谢小天使们的评论和营养液,我也会努力更新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