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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月夜独白之后发烧了 伤心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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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安至下意识逃避着那些许尔安可能出现的地方,竟走到了通往后院的门前,推开门,草地上一条小径连接着台阶和秋千,秋千还散发着淡淡的油漆味,似乎是才被人粉刷过一遍。
后院没有灯,仅靠着玻璃窗透出的昏黄灯光,还有那清凉如水的月色照亮一隅。
安至缓缓走下台阶,踏入夜色,将自己隐藏在这片晦暗中。
他坐上秋千,感受着残存的夕晖温度,尽管那温度几乎没剩下多少。
这里的夜晚好安静,他想着,不自觉地偏头,余光瞥见那幢装着许尔安和牡丹的房子,明明近在咫尺,可他总觉得自己与他们之间被一道墙隔绝。
又在胡思乱想了。
他转过头,一抬眼就能望见天上的月亮。这时的月亮啊,还有些吓人呢,两头尖尖,连带着中间的弧度都多了些锋芒。
意国的月亮,和榕城的一样吗?远在榕城的三花姐姐和小霸王它们,看到的也是这样的月亮吗?
记忆中,他好像也曾如此专注地望着与之相似的一轮月,是什么时候来着?大概是他还不过是一只小小猫的时候……
哦,他想起来了!
那是在榕城的乡下,奶奶还在的时候。那个晚上,奶奶就抱着它躺在躺椅上,和这个秋千一样,都会前后摇晃。
想到这里,安至脚尖微微用力点地,将秋千轻轻荡起,和那晚一样,望着月亮在夜幕中前后踟蹰。
奶奶布满皱纹的手柔软而温暖,在它头上一下又一下顺着毛。
就在它快要睡着的时候,沉默许久的老人突然开口,驱散了他的睡意,“还这么小,离开了妈妈可怎么办呢?”
“嗷?”妈妈?
彼时的它不能理解奶奶怎么没头没脑说出这么一句话,可是……妈妈?它没见过,却不禁起身,在奶奶腿上轻轻踩着。
察觉到它的动作,奶奶好像才忽然反应过来,浑浊的目光缓缓下移,温柔地注视着,低声叹息:“对啊,你也好小,没有妈妈,离开了我又该去哪儿呢……”
离开?
安安猛地抬头望向老人,发现她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嘴角依旧挂着宁静的微笑,眼神中除了哀伤外,还有很多它理解不了的东西,它只能用头蹭蹭老人的手心,试图让她看起来不那么难过。
“真可怜……”她似乎说了这样一句话。
可安安并不觉得自己可怜。它自有记忆起便一直跟在奶奶身边,每天都在家里等奶奶带各种吃的玩的回来,有时是写着鬼画符的袋子,里面装满了美味的小颗粒,有时是绳子绕成的胡萝卜,还有香香的小鱼枕头……都是村里其它小猫没见过的东西。
它不可怜啊,它有奶奶,或者说,“妈妈”。
然而奶奶似乎不这么认为,她一直念叨着小孩子不能没有妈妈,这是以往从未发生的情况。
安安有些害怕,用爪子抱住她的胳膊晃动着,直到她的目光重新回到自己身上。
“对,你也要有妈妈。”奶奶环顾四周,最终望着眼前的弯月,良久才慢慢开口道:“小安安,你看天上的月亮,以后她就是你的妈妈。如果有一天没人能陪在你身边,如果有什么说不出的话,你都可以告诉她,她会永远永远陪在你身边。”
“永远陪在我的孩子身边。”
听见她的话,安安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向那弯弯的月亮。
妈妈?摸不到,也不会说话的妈妈?
安安不以为意,扭头窝回了奶奶怀里,在缓慢的摇晃中渐渐失去了意识。
安至将头靠在秋千木制的架子上,看着月亮出神,所有无法诉说的话于此刻都有了倾诉对象。
“妈妈?你说我是猫,还是人呢?”迷茫的声音在安静的院落中响起。
可惜月亮并没有给出回应。
意料之内的结果,安至垂下眼眸,盯着洒落在自己手心的月光,抬手像要接住更多。很快,摊开的手轻轻握拳,什么都没抓住,失望地垂下。
长久的沉默反而滋养了心中埋下的那一颗颗“坏种子”。
安至盯着自己握拳的手,声音变大了些,“我不想有这么多疑问,我不想面对这些,可以吗?”
“我不想让他那么快就恢复记忆了,如果他能忘记以前那些事就好了。其实他也不一定非要想起来呀,我们像现在这样也很好啊!我们可以继续这样做朋友,永远生活在一起,对吧!”
“大概——对吧。”安至收紧的手渐渐松开,掌心处留下了几不可见的弧度,泛着淡淡的红。
只是还不等他找到一个准确的答案,身后一道轻微的碰撞声令人心头一跳,他立刻忐忑地起身望向声源,却见到牡丹从后门开的小门里跳出来,甩甩尾巴又钻了进去,不知道为什么低骂了一声。
安至一手捂在胸口,长呼出一口气,扶着木架坐回秋千上,秋千失了规律的胡乱晃动感还一次次提醒着方才的惊险,几分钟后,狂跳的心才慢慢恢复平稳。
“妈妈,你说奶奶会觉得我很坏吗?”夜晚的彷徨与茫然就以这句话收尾,秋千上的人再没发出过声音,默默地靠在那里。
次日上午,安至在床上醒来,睁开眼望见天花板悬挂着的灯,大脑宕机了片刻,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昨晚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难道是他半梦半醒的时候自己爬回来的?
他挣扎着坐起身,从没感觉身体这么重过,头发也凌乱地贴在额前,落在眼前,有些妨碍视线。
正茫然坐在床上的人忽然听见一阵敲门声,伴随着熟悉的嗓音:“醒了吗?该吃早饭了。”
不知是怎么想的,安至又躺回了床上,拉起被子盖住大半张脸,眨着眼睛看了看门的方向,随即闭上眼,却忘了把扯着被子的手松开。
等了好一会儿,门外似乎没了动静,他才眯起一只眼,偷偷瞄着那边,观察过后,终于推开压在胸口的被子,被子外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天气这么快就变冷了吗?
安至扭头望向窗外——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看着地面反射的刺眼阳光,他皱起鼻子打出一个响亮的喷嚏,揉揉发痒的鼻子,忽然反应过来,顿时蹑手蹑脚地溜到门边听外面的声响。
好像没声音。
良久,他得出这个结论,轻轻压下门把手,拉开一个小缝,朝门外探出头去,看到的却不是走廊米色的墙壁,而是黑色的布料。
顺着那直直立在地上的黑色布料,视线上移,安至对上了那张熟悉的脸。
“早,早啊,许尔安。”安至迟疑着抬起手挥了挥,脸上不自然地笑着。
对方似乎并没有发现他的小心思,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秒,轻轻点头回道:“早,安至。”
“啊,你是来找我吃早饭的吗?”安至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刻意得不行,偏偏自己发现了也没办法补救,只好瞪着眼睛,却又被垂落得刘海扎到,不停眨眼缓解。
对面人嘴角几不可察地翘起,“再不吃就要变成午饭了。”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将他的刘海向后拨弄。
安至目光紧紧追随他的动作,咽了咽口水,身形僵硬,眼神不自觉朝两边飘去,可谁知对方的手突然顿住,猝不及防贴在他的额头上,微凉的触感将隐约的寒意进一步激活,安至微微发抖。
“发烧了。”许尔安脸上的表情又变得严肃,手背转而贴向他自己的额头比较着温度,“你先回床上躺好等我。”男人将他拉到床边坐下,自己则是快步走了出去。
安至还在发抖,心里也砰砰跳个不停,与往日相比简直快得不正常,快要喘不上气,本能般躺回床上缩成一团。
眨眼间,才出去不久的许尔安已经急忙走到床边,拿着测温枪朝他一扫,男人的瞳孔里映出红色的光。
见状,男人将测温枪扔进医药箱,推开房间的窗户,再一次走了出去,安至只觉得大脑越发昏沉,恍惚中听见有人在楼梯那里来回上下走动,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度醒来,又过了大半天。
安至感觉身上又潮又热,衣服黏在皮肤上难受得很,一扭头,却看见周围空无一人,床头柜上还摆着一杯水和不知道做什么用的水盆。
换了身衣服的许尔安进门,撞上他茫然的绿色瞳孔,也是一愣,肩膀沉下来,表情放松不少,“现在感觉怎么样?”
安至机械地点头,还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许尔安把床头的水握在手里,手心手背各贴了下杯壁才递给安至,后者接过水,用鼻子轻嗅了嗅,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才喝下。
“淡盐水,补充水分和电解质的。”
“哦。”安至慢吞吞地应声。
“要吃点东西吗?”男人紧接着问道。
安至闻言,手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大受打击的胃口和因饥饿产生的胃痉挛同时冲击着他的意识,“吃!”
男人扶着他坐起靠在床头,而后下楼取饭菜。安至垂着发沉的脑袋放空,视线扫过身上的衣服,纳闷地扯着衣服看了好几眼——他记得自己早上醒来穿的不是这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