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疯人院 深 ...
-
深秋,风儿卷着枫叶,京都的天气已经阴郁了半个月,阴冷刺骨。
相较于市中心,京都北部海拔更高些的玉云山山顶结了霜。山腰处的玉云精神病院,院长刘德君正焦躁不安的左右踱步。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刘德君像松了口气,可神情却更加紧绷了,他接起电话,语气谦卑,“叶小姐……”
他口中的在位叶小姐,是c国名气正盛的国民女神叶初湖。
她不但在娱乐圈混的风生水起炙手可热,还是老牌贵族叶家唯一的千金大小姐,未婚夫更是当今风头正盛的言铭科技的总裁宁铂染,可谓是人生赢家。
但与她私交甚多的刘德君却深知,这位大小姐不是外表那样的风光霁月。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刘德君脑门是冒出几滴冷汗,他颤巍巍道:“叶小姐,可是……这风险太大了吧,一旦被发现……”
电话那头的叶初湖冷笑,“刘院长,这点小事都办不了吗?忘了我手上你贩卖器官的证据了吗?”
她直接威胁。
若不是跟宁铂染婚期将近,宁铂染非得要去把叶芜接回来,她怕这女人到时候又惹出什么岔子搞砸她的婚礼,不然也不会这么早要了她的命。
不过嘛,把叶芜关进精神病院折磨五年,她也看够了。
想到这里,叶初湖欣赏着刚做的鲜艳如血的美甲,慢悠悠道:“刘院长,你放心,这是我最后一次找你,这次结束之后,之前的事一笔勾销,我全当忘了,再给你打八十万,如何?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刘德君对她不敢不从,特别是听到八十万后,剩下的那点良心和害怕也不见了,当即就连连应好。
叶初湖满意的笑了。
金属大门突然被人拉开,刚刚下班的宁铂染见叶初湖在打电话,温润的眉眼染上点好奇,“初湖,跟谁打电话呢?”
“你回来了!”叶初湖顺势挂断电话,小女人般的扑进他怀里,担忧的说,“是姐姐,她又闹起来了。”
五年前,刚离婚的叶芜精神错乱差点杀了叶初湖,两人这才把叶芜送进了京都最好的玉云山精神病院,也因为这次善举,叶初湖获得了圈子里一致温柔贤淑的称赞。
宁铂染见她如此,不免心疼又怜爱,搂过女孩,“你一直这么善良,不管她做了什么都不计较,初湖,有时候也要多为自己想想,我会心疼。”
他说完,想了想道:“不如我们今天就去把阿芜接回来吧,或许回家了精神能好些?”
“今天……”叶初湖一惊,“今天太晚了吧……”
今天可是她送叶芜上路的日子。
“不晚,现在才四点半。”宁铂染一把拉起女孩的手,不容拒绝,“走吧,你不是很担心她吗,正好我们一起去看看。”
……
黑暗……潮湿……
无尽的痛苦……
那些电击棍棒,及带给她无尽痛苦的针……在她每个不能入眠的夜晚,狠狠折磨着叶芜。
刚开始,他们只是把她关进地下室,把她隔绝在小小的黑暗软包房间,注射了不知道什么液体,她就不能动了,只有隔壁那三个神经兮兮的人对她说话。
后来,医生在叶初湖的指引下让她长期服用药物,药物副作用导致她脱发发胖,每天昏昏沉沉的流口水,头脑发昏思维混沌,皮肤溃烂到她自己都认不出来。
隔壁那几个疯子从捉弄她变得怜悯她,不过是短短一年时间,后来叶初湖觉得这折磨太轻飘飘了,就把她又锁到了空无一人的房间,禁止任何人跟她交流。
叶芜睁开眼,木木地望向天花板。
铁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刘德君带着护士走进来,他刚刚得知消息,叶初湖马上要过来了,现在立马得解决这个疯女人。
男人对护士使了个眼色,一旁的护士点点头,拿出一个针剂,扎在女人千疮百孔的枯瘦手臂上,随着针剂缓缓推动,一股奇异的感觉流淌在叶芜身体中。
女人一动不动。
刘德君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酸臭味道,厌恶的皱眉,语气敷衍,“叶芜,你走吧,我们评估过了,你现在精神正常,可以出院了。”
叶芜抬眼,眼珠子微转。
她能感到自从那针后,身体在迅速恢复力气,她手指的麻木渐渐褪去。
“为什么放了我。”女人太久没说话了,声音沙哑干枯。
叶初湖可不是那种善良的人,她害怕又有诈。
可是……叶芜心里自嘲的笑笑,她现在除了一条烂命还有什么可让人算计的呢。
“让你走你就走,别在这里寻我的晦气,滚滚滚。”
刘德君让人解开捆着女人的铁铐。
叶芜从冰冷的金属床上缓缓爬起来,她活动了一下手腕。
这不知道是什么灵丹妙药,竟然让她力气在短短几分钟内恢复了七八成,思维也在渐渐明晰。
刘院长正要带人走,身后却传来女孩沙哑的幽幽声,“刘院长……我想你不应该放了我……”
刘德君脚步一顿,正想回头呵斥她,下一秒天旋地转,他的脸已经贴在冰凉的地板上,一只脚狠狠的踩在他背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女人的拳头已经狠狠的砸在了脸上,砸的他眼冒金星。
虽然不及五年前的十分之三,但每一拳都有力,女人丑陋脸上表情空洞洞的,机械般的砸下发出一连串可怕的的“砰”声,没几秒钟刘德君脸上就已经鲜血淋漓。
旁边的人连忙给叶芜推开,刘德君鼻青脸肿爬起来,愤怒的大喊,“你大爷的!放了你还不走,自讨苦吃!家伙呢?!”
“刘德君,我会回来找你的。”女人癫狂的笑着,她迅速跳出几人的包围圈,从二楼跳了下去。
刘德君忙跑过去窗边,怒骂,“这个疯子!”
叶身形早没当年矫健,落地上狼狈翻滚了几圈,才踉踉跄跄的站定。
她爬起来跑到疗养院广场中央,又往大门口跑,叶芜能感觉到因为体力不支而逐渐无力的双腿,可她不想停,也不敢停。在即将逃出门口之时,她碰见本不该见的人。
大门口站着一对玉人。
男人清雅出尘,女人眉目如画。
叶芜葛然停住了。
两人也看见了她,宁铂染眼里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怜悯……以及微妙的快意。
叶初湖眸底带着畅快的兴奋,语调温婉,“呀,姐姐跑出来了?果然是精神还不正常呢……真给医护人员添麻烦了。”
他们竟然还敢跑到她面前来。
一股恨意……
刻骨的恨意如黄河奔流翻涌,直冲叶芜天灵盖,冲的她头脑发晕丧失理智。她迅速朝二人挪动脚步,下一秒——
“砰!”
满载医疗器械货车失控的撞过来,直直冲向叶芜的方向,一瞬间,那个满身脏污,不成人样如同怪物一样的女人被狠狠撞飞,又跌落。
叶初湖跟着尖叫了声。
叶芜只觉得虚浮,时间变的好慢,五脏六腑都跟着飞走了,只剩下痛……
原本被折磨的感受不到的麻木的痛。
好痛好痛……
耳边传来宁铂染焦急的惊呼,“阿芜!快叫救护车!阿芜……”
是宁铂染?他那么震惊做什么。
声音好像泡进了水中,慢慢的听不清了。
叶芜想,她可能得死了,好可惜……
好恨!
死前,最后的画面是乌鸦。
阴森森的疯人院里,被巨大撞击声惊扰的乌鸦从周围枯树上飞起,叫唤着四散奔飞,在灰白绝望的天幕下。
她死不瞑目。
四月,草长莺飞,京都的风柔软湿润,少年少女多爱踏青游玩。
“你这样哭我可不知道怎么办了……”
叶芜觉得眼前很朦胧,面颊湿润温热,连鼻子也不通气儿了。可是身上很轻松,痛觉也在渐渐消退,仿佛脱掉了破旧的壳。
旁边有人碎碎念,嗓音清冽,“……你真的伤心成这样吗?宁铂染有什么好让人喜欢的……”
什么情况?
她不是死了吗?莫非是下地狱了?
她想去擦眼前的朦胧的画面,下一刻,一张纸巾却轻轻的为她拭去眼泪,整个世界瞬间明亮了,傍晚的街景在路灯照耀下格外清晰。
原来是眼泪,原来她在哭。
她为什么要哭?等等!她为什么还会哭?!在玉云山的那些年她早就忘了流泪了。
谁在为她擦泪?
辛瑞还在念叨,“芜芜,天下哪里没有好男人啊,一个宁铂染没了就没了呗,他不就长的帅点!还没人家帅呢!明天我就要出国了,你去送我呗,我到时候给你找一沓帅哥给你挑!”
地狱里还有宁铂染?!
叶芜:“宁铂染在哪?”
辛瑞愣愣吐出几个字,“你、你还喜欢他……?”
他说这么多她一点没听进去,那家伙都抛弃她了她还要喜欢!!傻女人!
“他在哪?”女人的声音变的冰冷危险,还有一丝丝不耐。
“在青龙湖那,跟叶初湖约会呢。”辛瑞悻悻。
“还有叶初湖?”
“对啊。”
“那太好了。”
辛瑞:?
怎么就好了?
叶芜擦干眼泪站起身就要走,辛瑞连忙去拦,“芜芜,你你冷静点,你要去干嘛呀?不会要去求复合吧?不要啊!”
“复合?”叶芜勾唇,推开辛瑞,“我是要去杀了他。”
?!!!!
你要干什么?!
这事带给他的冲击太震撼了,前一秒还哭唧唧呢下一秒就要快刀斩乱麻,精神分裂吗?
说话间,他已经追着叶芜到了青龙湖。
辛瑞看清楚她眼里的认真,知道她不是开玩笑的,更加拦住了她,整个人几乎抱住了女人的腰,“不行不行!杀人犯法,要坐牢的,你不能去!”
“地狱里杀人也要坐牢?”叶芜问的很真诚。
辛瑞一噎,“什么地狱?”
怎么着,跟宁铂染分个手,人间都成地狱了?
“不是地狱……”叶芜喃喃。
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才仔细打量眼前男人,他长了一双特别标准的桃花眼,右眉下一点红痣,本该多情勾人,此刻却傻里傻气的望着她,泫然欲泣。
这个逆天颜值,这种呆萌气质……很眼熟啊。
“你不是恶魔?”
辛瑞满脸黑线,“叶芜,你太过分了……”
“你这么帅,应该不是。”她若有所思。
辛瑞脸上的黑线消失融化,一副你眼不瞎的欣慰表情。
叶芜终于想起来,这是她六年前跑去国外,从此渺无音讯的青梅竹马辛瑞,他怎么在这,还这么年轻?
……不对劲,很不对劲,叶芜顿了顿,想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过了很久,才开口,“辛瑞,你今年几岁?”
连他如今几岁都忘了!辛瑞炸毛,气呼呼,“21!小叶芜,你连这个都忘了,真没心肝,再这样下去,是不是连我的生日都要忘!”
21!叶芜像被雷劈中,辛瑞比她小一岁,那她今年才22岁……
她回到了六年前,彼时宁铂染大学毕业,叶家结束了对宁铂染的资助,宁铂染也爱上了温婉娇柔的表妹叶初湖,与她一刀两断。
同时,这年她也是她步入演艺圈的第一年。
爷爷还好端端的活着。
叶芜几乎要落下泪来,极大的悲喜在她心中交织,让她险些站不住。
辛瑞眼疾手快扶住她,“喂喂喂,你没事吧,我说你两句怎么还受不了了,好了好了我错了,我不怪你了啊。”
叶芜忽然紧紧的抱住了男生,此时此刻,她还不知道该如何消化这个巨大的惊喜。
辛瑞的身体瞬间僵硬了,“额……如果你因为愧疚要对我以身相许的话……”
“阿芜?”温润如玉的声音插了进来。
宁铂染牵着叶初湖的手,不解地看着这一幕,眸底十分阴暗,叶初湖则有些羞涩,面色微红。
“阿芜姐姐要对辛少爷以身相许呀?姐姐真是好福气呀,辛家是我们求之不来的。”叶初湖娇笑,侧向着看宁铂染。
叶初湖早有耳闻,这个圈子的人都不太看得上辛瑞,从小就吊儿郎当的烂泥扶不上墙,只会追着叶芜转,可偏偏背靠辛家这种在帝都呼风唤雨的顶级家族,作为弃子也没人能拿他怎么办,叶芜本人都讨厌辛瑞。
她这话着实拱火,若是平常,叶芜肯定要跟着她的意思狠狠奚落辛瑞。
可是叶芜没开口,她放开辛瑞,目光幽幽地看着二人,冷的如同冰川。
两人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别,别冲动啊……”想起叶芜刚刚那些话,辛瑞忍不住小声提醒。
彼时的宁铂染跟叶初湖还很稚嫩。
作为刚毕业的贫困生,宁铂染创立的科技公司还在融资阶段,羽翼未丰,如今只能靠着叶家的资金支持才能运作,这年跟叶初湖谈恋爱也是为了刺激她好让她早点跟宁铂染结婚,分割她的财产。
至于叶初湖,被叶家找回才不过两年,如今刚满20,在娱乐圈也不温不火。
好啊……
叶芜微微一笑,“辛瑞再怎么样,好歹是辛家正正经经的少爷。不像有些人,吃着我叶家的饭,睡着我叶家的人,还觉得自己挺有骨气。”
叶初湖脸色变了又变,勉强扯出笑:“姐姐这话说的……铂染哥哥是靠自己的本事吃饭,叶家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平台。倒是姐姐,辛少爷对你好你还不领情,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叶家大小姐不识好歹呢。”
她说着,往宁铂染身边靠了靠,声音软下去:“铂染哥哥,你说是不是?”
宁铂染盯着小狗护主般的辛瑞,面色铁青,没接话。
叶初湖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咬着唇,声音带了点委屈:“姐姐,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可感情的事强求不来……你总不能因为铂染哥哥不喜欢你了,就到处咬人吧?”
说到最后,她眼眶已经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