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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次见面 你认识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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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我吗?”
坐在沙发另一侧的男人沉默良久最终缓缓摇头,轻声问:“你饿不饿?”
南归抱臂斜眼打量他,不答反问:“你真的不认识我吗?一般人会夸突然出现在自己床上的陌生人漂亮吗?会问她饿不饿吗?会把她的手腕拽出红印吗?”
男人垂下头,视线飘忽不定,只敢时不时偷瞄南归的手腕,闷闷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过我真的不认识你,你和我的一个朋友长得很像,刚才…没睡醒错把你当成她了。”
这番话让南归对这个邋里邋遢的男人印象更差,在这种情况下能把陌生人错认成自己的朋友,说明他的私生活十分混乱,就是个不知检点的男人!
她冷哼一声:“所以你叫什么?”
“时如故。”他顿了顿,“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南归。”她的手腕还在隐隐作痛,使得语气也颇为阴阳怪气,“我不会和你朋友的名字也一样吧?”
时如故整个人都颤了下,像被话中的嘲讽刺痛,一时说不出话,只沉默地摇头。
南归不愿意搭理他,将头偏向另一侧,观察起他家的布局—标准的三室一厅,屋里的装修是暖色调,他虽然人半死不活但家里收拾得还挺干净。
“你要吃点东西吗?”
时如故闷闷的声音传来,南归再次毫不留情地拒绝,倒不是看不起他,而是她一点饥饿的感觉都没有。
“你会不会突然地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
略微带些悲伤的歌声忽然响起,两句过后被及时掐断,时如故拿着手机慌忙走向阳台,还顺手关上了阳台门,生怕南归听到一丝一毫。
南归心中对他更加鄙视,料定这通电话是他某个露水情缘打来的。
他并没有在阳台待很久,可几分钟的时间便能让南归从迷茫出找出关键,推门声响起的瞬间她便投去冰冷的目光,硬邦邦问:“这是哪里?”
面对带着恶意的询问时如故勾起一抹极浅的笑容:“你陪我去楼下吃顿午饭就知道了。”
南归冷哼一声,终究没有拒绝。
刚出小区大门南归的心中便有了方才问题的答案,但她有些不敢相信,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试图在周边的建筑中找到熟悉的痕迹。
可她失败了,除了那座标志建筑物,所有的店铺都同记忆中的不甚相同,有的更新了,有的却旧了,有的甚至完全没见过。
她试探着开口:“这里是汝南?”
时如故点点头肯定她的猜想。
她猛地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一家店面:“这里怎么变了那么多?我从小在这里长大却从来没见过这家饭店。”
“或许是新开的。”
南归勉强接受这个说法,跟着他继续向前走。
她确实离开汝南两个月了,这段时间开个新店也不奇怪,不过她总觉得这里有些不对。
时如故找的是家小面馆,店面有些破,但店里客人很多,她们到时只剩下一张空桌子,两人便顺势相对而坐。
两碗香喷喷的牛肉面被端上桌,南归却没有动筷的欲望,只不断打量着周围,妄图给心里的不安找个合适的理由。
碗底和桌面的摩擦声让她收回思绪,只见时如故将一碗挑去葱花和香菜的面推到她面前。
这是她不为人知的小习惯—不讨厌香菜和葱花的味道、但绝对不吃,除了南归基本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因为她怕麻烦,故而每次出门吃饭都不会特意提起这件事,同样她也不会浪费时间将这些细碎的调味剂挑出来,只会让它们在碗中自生自灭。
可眼前这个陌生男人知道,甚至默默替她做了所有事,南归不觉得这是巧合,她立刻反应过来时如故撒谎了。
不过她并没有进行盘问,倒不是怕打草惊蛇,而是因为时如故哭了。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雾蒙蒙的,看不见太阳,风不算大但刮在脸上有些疼,南归猜测此时的汝南应该刚到三月,或许没有。
热气不断从面碗中升腾,南归的视线有些模糊,尽管如此时如故的泪珠依然清晰可见。
一滴又一滴,好似绵绵无期。
坐在他对面的南归颇不自在,她本就不擅长安慰朋友,遑论一个流泪的陌生人呢?
时如故对此浑然不觉,不断用筷子将面送进嘴里,就像泪珠是凭空产生的般。
见状南归也装作无事发生地低头吃面,她没有胃口便不停地用筷子搅动面条,夹起又放下,用专业的手法将每一根面条都洗得干干净净,直到听见筷子同碗沿碰撞的声音才算结束。
时如故沙哑的声音在对面响起:“要一起去转转吗?”
“汝南有什么好转的,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所有景点都看过好几遍了。”
“可我是第一次来这边旅游,南小姐可以暂时充当我的导游吗?”
南归瞥了他一眼,见到泪痕的瞬间有些心软,长叹口气说:“好吧,不过要是这里不好玩你可不要怪我,毕竟汝南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城。”
“当然不会。”
两人商量半天最终决定去天中山,别看名字叫得大气其实就是个公园,而且现在还不是最佳观赏期,因为园中种的花大多是牡丹和芍药。
不过时如故对着光秃秃的土地也展现出了极浓厚的兴趣,一路上笑容都没收起来过,和刚才流泪的模样截然相反。
南归倒是忧心忡忡,她刚入园还兴高采烈地介绍,可在第五次指错花圃的名字后便一言不发,明明自己在寒假才刚来过,怎么忽然变化那么大,就像几年没见一样。
两人就这样将天中山逛了个遍,在经过一大片空地时南归忽然停下,望着不远处的白色高楼发呆,时如故不懂她在看什么,默默在她身后待着。
她看向的方向是汝南县第一高级中学—南归的母校,那几栋白色高楼正是新建的教学楼。如果南归没记错那这几栋楼是她毕业那年刚建好的,这才三年怎么就陈旧了那么多?
除非这栋楼已经不止三年了。
南归被自己的想法吓一大跳,立刻否认这个荒谬的可能,但她忽然联系起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又有些不确定。
她沉默良久,在两人快要冻僵之际才缓缓出声:“时如故,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
比她大了整整九岁。
南归有些震惊地扫了他两眼,暂时将自己的试探抛到脑后转而说起俏皮话:“不过一点都看不出来,你看着挺年轻的,说二十岁我都信。”
时如故不好意思地挠头一笑,嘟囔说:“最近熬的夜有点多,憔悴了不少。”
“完全没有。”南归顿了顿,“所以现在是什么时候?”
“…下午四点半。”
“我问的不是这个。”
“可我只能说这些。”时如故神情悲凉,嘴角的笑意消失不见。
南归不再逼问,转而换了话题:“所以你真的不认识我吗?”
时如故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神情望着她,一字一句地艰难说:“不认识。”
话音刚落他便立刻补充:“等你认识我的那一刻,我才算真正地认识你。”
南归听不懂话中的深意,有些着急地说:“可我现在已经认得你了,你叫时如故,我们还一起吃了饭,逛了公园,难道这还不算认识吗?”
“不算。”
说完这句话后时如故不肯再说一个字,只用那双装满了不知名情绪的眼眸注视着南归,仿佛将全部的生命集中在两只眼睛中。
她现在还不懂这种眼神的含义,只以为他是累了,便主动提议要回去休息。
走到熟悉的小区门口南归忽然开口:“你来这里旅游不住酒店而是住小区吗?”
时如故一时答不上来,嗯啊半天才想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我住的是民宿。”
南归耸耸肩没再接话,嘴角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两人刚迈过门槛时如故却像想起什么一样突然顿住,挠着头说:“你先在家里呆着,我去商场买些洗漱用品。”
“…好。”
南归一个人在屋里四处转了转,最终瘫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意外的是电视机登录的账号竟然有会员,她也不客气,随意点开一部听都没听过的电视剧。
无聊的剧情配上普通的妆造,南归毫无悬念地被哄睡了,男女主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远,随后世界猛地安静下来。
“叮咚—”
短暂但清晰的门铃让她猛地直起身,可却再没了后续,就在南归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时屋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电视剧仍然在演,她只好竖着耳朵去听门外的动静,直到她贴紧门才听清是一男一女在屋外交谈。
两人说话声音都不大,南归一个字也听不到。她不知道两人究竟说了什么,只知道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下一刻门被打开,好在她已及时起身,姿态并不狼狈。
女人的声音变得清晰却又戛然而止,南归向其投去好奇的视线,在看清那人的长相时猛地瞪大双眼,这是她最好的朋友—楚冬。
楚冬憔悴了很多,她在高中脸色都没这样难看过,而且眼前这人跟记忆中少女的气质相去甚远,虽然长相一模一样但南归还是不敢认。
两人视线相对的瞬间楚冬疲惫的眼睛立刻蓄满泪水,还不等眼泪落下她便一把将南归抱进怀中,力气太大勒得南归有些喘不过气。
可她并没有在带着消毒水气味的怀抱中挣扎,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眼泪将南归左肩头的衣服打湿,她没有任何感觉,因为衣服足够厚,可她的心脏却被刺痛,在楚冬压抑的哭声中不断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