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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练习 苏晚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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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在网上搜了很久,没有找到任何关于“情感共鸣能力控制”的资料。不是搜不到,是根本没有人写过。这种能力不是病,不是症状,不是任何一种被医学定义过的状态。它是规则留下的后遗症,而全世界只有沈渊一个人有。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空荡荡的搜索结果,想了很久。然后她关掉浏览器,打开文档,新建了一个文件,在标题栏打了几个字:情绪隔离训练·方案一。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步骤都要想很久——不是想不到,是不知道对不对。她以前写论文的时候,每一个实验步骤都有参考文献支撑,每一个结论都有数据证明。但现在什么都没有。她只能靠猜。
猜错了怎么办?她不知道。
写到凌晨两点,她终于写完了一份方案。很简单,只有三步:分辨、隔离、接纳。分辨哪些情绪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把别人的情绪隔在外面,不让它们涌进来;接纳剩下的——那些属于自己的、真实的情绪。
她看着这份方案,觉得它像一个小学老师写的教案。太简单了。简单到不像能解决任何问题。但她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第二天早上,苏晚到公司的时候,桌上放着一杯豆浆。杯套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早安。——沈渊”
她拿起来喝了一口,转头看向沈渊的工位。他正在电脑前打字,眉头微微皱着——不是那种生气的皱,是那种专注的皱。苏晚把方案打印出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中午,他们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吃饭。苏晚把方案递给沈渊,他接过去,打开,看了很久。
“分辨、隔离、接纳。”他念出来。
“嗯。”
“就这么三步?”
“嗯。”
沈渊看着那张纸,沉默了一会儿。“听起来很简单。”
“做起来不一定简单。”
“那从哪里开始?”
苏晚想了想。“从分辨开始。你现在能感觉到我的情绪吗?”
沈渊看着她。“能。”
“什么情绪?”
“紧张。”他说,“你很紧张。”
苏晚确实紧张。她的手心在出汗,心跳比平时快。她以为他感觉不到。“还有呢?”
沈渊沉默了一下。“还有担心。你担心这个方案没用。”
苏晚没有说话。
“还有心疼。”他说,声音很轻,“你一直在心疼我。”
苏晚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杯壁上的水珠顺着纸面往下滑,滴在她的手指上。
“好。”她说,“那你现在分辨一下——你的情绪是什么?”
沈渊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对面的马路,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和人,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
“什么?”
“我不知道哪些是我的,哪些是你的。你紧张,我也紧张。你担心,我也担心。你心疼我,我也心疼你。它们混在一起,分不清。”
苏晚看着他的侧脸。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眉头微微皱着。
“那我们先做一件事。”苏晚说,“从明天开始,你不要看我了。”
沈渊转过头看她。“什么?”
“不要看我。不要感觉我的情绪。你把自己关起来,只感觉自己的。”
“怎么关?”
“想象一扇门。把所有的东西都关在门外。只留你自己在里面。”
沈渊沉默了一会儿。“我试试。”
第二天中午,他们还是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但这一次,沈渊没有看苏晚。他看着对面的马路,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和人。苏晚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吃饭。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但谁都没有说话。
“感觉到了吗?”苏晚问。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他的声音有点闷,“门关上了。里面是空的。”
苏晚没有说话。
“没有情绪。没有感觉。什么都没有。”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饭团,“像一间空屋子。”
“那你自己的情绪呢?你自己的在哪里?”
“不在。”
苏晚的心沉了一下。“沈渊——”
“我分不清。”他打断她,“你说把别人的关在外面,只留自己的。但我关了之后,里面什么都没有。我不知道是我没有自己的情绪,还是我分不清哪些是我的。”
苏晚沉默了很久。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路边的树上,照在对面楼房的玻璃窗上。窗玻璃反光,刺得她眼睛有点疼。
“那就先不关了。”她说,“先把门打开。”
沈渊抬起头。
“既然分不清,那就先不分了。你先把所有的都接着,然后一个一个看——这个从哪里来?那个从哪里来?找到来源,就知道是谁的了。”
沈渊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好。”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睁开眼。“你还在紧张。”
“嗯。”
“你不用紧张。”他说,“失败了大不了重来。”
苏晚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是在安慰我?”
“我是在安慰我自己。”他也笑了。
他们吃完了午饭。沈渊把饭团的包装纸扔进垃圾桶,站在垃圾桶旁边等苏晚。苏晚走过来,把咖啡杯也扔进去。
“苏晚。”“嗯。”“你觉得我能学会吗?”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最好的被试。”苏晚看着他,“七年前我就知道了。”
沈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也是最好的老师。”
他们走回公司,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镜子映出两个人的影子。沈渊看了一眼镜子,又移开视线。
“你刚才是不是看镜子了?”苏晚问。
“嗯。”
“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他说,“就是一面镜子。”
苏晚笑了。
晚上,苏晚在家里改方案。她把“分辨”这一步拆成了更小的步骤——先从安静的地方开始,再去吵的地方;先感觉一个人的情绪,再感觉很多人的;先感觉她的情绪,再感觉陌生人的。一步一步来,不急。
手机震了一下。沈渊发来一条消息:“在干嘛?”
苏晚打字:“改方案。”
“别太晚了。”
“你也是。早点睡。”
“睡不着。”
苏晚看着屏幕,想了想。“那你在想什么?”
“在想今天的事。你说把门打开,一个一个看。我试了一下,在公司里试的。同事们的情绪涌过来,我一个一个看。大部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但有几个人我知道。”
“谁?”
“你。还有小周。小周今天很焦虑,因为项目 deadline。你很平静,因为你在想事情。”
苏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你能分清了?”
“一点点。你的情绪我比较熟。小周的比较明显。其他人的还分不清。”
苏晚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那就有进步。”
“嗯。所以我在想,也许真的能学会。”
“能。”
“你怎么知道?”
苏晚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因为你是最好的被试。”
发完之后,她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说过这句话。今天中午说的。在长椅上,在阳光下。
沈渊回了消息:“那你也是最好的老师。”
苏晚笑了。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掉台灯。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斑。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着沈渊说的话:“你的情绪我比较熟。”
他认识她的情绪。像认识一个老朋友。在她还不知道自己在难过的时候,他已经感觉到了。在她还在忍着不掉眼泪的时候,他已经心疼了。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她不想让他替她疼。但如果他感觉不到她了,那他们之间还剩什么呢?
苏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想起他今天说的话——门关上了,里面是空的。没有情绪,没有感觉,什么都没有。像一间空屋子。
她不想让他变成一间空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