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共鸣 周三下 ...
-
周三下午，苏晚正在工位上改代码，手机震了一下。沈渊发来一条消息：“你忙吗？”苏晚打字：“还行。怎么了？”“没事。就是想问你晚上吃什么。”
苏晚看着屏幕笑了一下。“你想吃什么？”“都行。你定。”
“那去上次那家面馆？”“好。下班一起走。”
苏晚把手机放下，继续改代码。改到一半，她发现沈渊的代码里有一个逻辑错误——循环条件写反了，程序会跑进死循环。她盯着那几行代码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改过来，在旁边加了一条注释：“这里写反了，已改。——苏晚”
下班的时候，苏晚在电梯口等沈渊。他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表情有点奇怪。“你改了我的代码？”
“嗯。那个循环条件写反了。”
“我知道。”
“你知道？”
“我故意写反的。”沈渊按下电梯按钮，“那个程序需要先跑一遍错误数据，再跑正确的。如果一开始就对，后面的比对就没有意义了。”
苏晚愣了一下。“那你应该在注释里说明。”
“我以为你能看出来。”
苏晚看着他，他看着她。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
“下次直接在注释里写清楚。”苏晚说。“好。”沈渊点头。
电梯到了一楼。他们走出公司大楼，往面馆的方向走。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晚。”“嗯。”“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工作的时候特别容易吵架？”“那叫讨论，不叫吵架。”“你刚才的语气可不像讨论。”
苏晚没说话。沈渊笑了。“不过没关系。吵完了还是一起吃饭。”
苏晚也笑了。
面馆在公司附近，走路十分钟。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碗牛肉面。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在脸上，香味很浓。苏晚加了两勺辣椒，沈渊加了三勺。他们吃面的时候都不太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
吃到一半，沈渊忽然停下来。“苏晚。”“嗯。”“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苏晚抬起头。沈渊的表情变了——不是那种很明显的变，是一种很细微的、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的变。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筷子悬在碗上面，一动不动。
“怎么了？”苏晚问。
沈渊沉默了一会儿。“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吵？”
苏晚看了看四周。面馆里确实有人说话，隔壁桌的两个女孩在聊天，收银台旁边的老板在打电话，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但这些都是正常的声音，不算吵。
“还好吧。”苏晚说。
沈渊没有回答。他放下筷子，用手按着太阳穴。“不是外面的声音。是里面的。”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很多声音。很乱。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很吵。”
苏晚的心沉了一下。“是那个能力吗？”
沈渊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过了大概一分钟，他睁开眼。“好一点了。”
“刚才怎么了？”
“不知道。”他重新拿起筷子，但没有吃，“刚才走进来的时候，一切都正常。然后忽然一下——很多情绪涌过来。像潮水。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苏晚看着他。他的脸色有点白，手指在微微发抖。“你之前也这样过吗？”
“有过。但没这么严重。”他夹了一口面，嚼了两下，咽下去，“最近越来越频繁了。在地铁上、在公司里、在街上——走着走着，忽然就被别人的情绪淹没了。”
苏晚没有说话。她想起顾维钧说过的话：沈渊的情感共鸣能力是规则激活的，规则消失了，但能力还在。它不会自己消失，只会越来越强。如果不加控制，沈渊会被别人的情绪淹没，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最后——他会疯掉。
“沈渊。”苏晚说，“你还能分清吗？哪些是你的情绪，哪些是别人的？”
沈渊沉默了很久。“大部分能分清。但有时候分不清。比如刚才——我不知道那种烦躁是我的还是别人的。”
“那你现在呢？”
“现在好多了。”他吃了一口面，“面馆里的人少了，情绪也少了。安静了很多。”
苏晚看着他吃面，心里堵得慌。她想起三个月前，在7号楼的403房间里，沈渊给她看手臂上的伤疤。那时候他说：“规则在吞噬我。”现在规则不在了，但那个能力还在。它不会吞噬他的记忆了，但它会吞噬他的神智。
“沈渊。”“嗯。”“你有没有想过——把这个能力关掉？”
沈渊的筷子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苏晚。“能关掉吗？”
“我不知道。但我们可以去问顾维钧。”
沈渊沉默了一会儿。“如果关掉这个能力，我会变成什么样？”
“会变成一个普通人。”
“那还能感觉到你的情绪吗？”
苏晚愣了一下。“什么？”
“你的情绪。”沈渊看着她，“我能感觉到你的情绪。你开心的时候，我心里是亮的。你难过的时候，我心里是闷的。你紧张的时候，我的心跳会变快。”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如果关掉这个能力，我就感觉不到这些了。”
苏晚看着他，眼眶有点热。“但你也感觉不到别人的痛苦了。你不会再被那些情绪淹没。你可以正常地生活。”
沈渊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面。“苏晚，我不怕疼。”
“我知道。”
“我也不怕那些情绪。它们很吵，很乱，很烦。但它们是真实的。”他抬起头，“我不想变成一个什么都感觉不到的人。”
苏晚沉默了很久。面凉了，汤上浮着一层油。隔壁桌的女孩走了，老板在收银台后面算账，厨房里的炒菜声停了。面馆里很安静。
“那我们去学怎么控制它。”苏晚说，“不去关掉它，而是学会怎么和它共处。”
沈渊看着她。“能学会吗？”
“能。”苏晚说，“我帮你。”
沈渊笑了。“好。”
他们吃完面，从面馆出来。夜风很凉，吹在脸上有点冷。沈渊把外套脱下来，披在苏晚身上。和上次一样。
“你不冷吗？”苏晚问。
“不冷。”
“又在骗人。”
沈渊笑了一下，没说话。他们沿着马路慢慢走。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晚。”“嗯。”“你说帮我学控制，怎么学？”
苏晚想了想。“先从分辨开始。你要能分清哪些情绪是你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
“怎么分？”
“问自己。这个情绪从哪里来？是因为什么事、什么人？如果找不到来源，那可能就是别人的。”
沈渊沉默了一会儿。“听起来很难。”
“不难。你只是需要练习。”
他们走到小区门口。苏晚把外套还给沈渊，他接过去，搭在胳膊上。
“明天见。”他说。“明天见。”
苏晚转身往自己的楼走。走了几步，听到沈渊在身后叫她。“苏晚。”
她回头。
沈渊站在路灯下面，光打在他身上。“刚才在面馆里，那些情绪涌过来的时候——我分不清哪些是我的，哪些是别人的。但有一种情绪，我知道是你。”
“什么情绪？”
“心疼。”他说，“你在心疼我。”
苏晚站在路灯的另一头，看着他。光打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长。
“你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他说，“很轻，很暖。像一只手放在心口上。”
苏晚的眼眶热了。
“沈渊。”“嗯。”“明天我给你带豆浆。”
沈渊笑了。“好。”
他转身走了。苏晚站在路灯下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然后她转身走进楼道，上楼，开门，进屋。
她没有开灯。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路灯。灯还亮着，但下面没有人了。只有光，照在空荡荡的地面上。
她想起沈渊说的话：“很轻，很暖。像一只手放在心口上。”
她能感觉到他吗？不能。她没有那种能力。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感觉不到别人的情绪，感觉不到别人的心跳，感觉不到别人心里的那个洞。
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
那个洞的形状，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