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日常 周一早 ...
-
周一早上,苏晚到公司的时候,桌上放着一杯豆浆。
杯套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一行字:“今天的是楼下那家。——沈渊”
苏晚拿起来喝了一口。很浓,很香,有一点甜。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她转头看向沈渊的工位——靠窗的位置,电脑开着,人不在。桌上的保温杯还在,旁边放着一盒拆开的饼干。
小周端着水杯从茶水间出来,路过苏晚的工位,探过头看了一眼豆浆杯上的便利贴。“沈渊又给你带早餐了?”
“嗯。”
“苏姐,你们真的没在谈恋爱?”
“没有。”
“那他为什么天天给你带?”
苏晚想了想。“因为他觉得我应该喝豆浆。”
小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什么理由?”
苏晚没有解释。她低下头继续处理数据报表。屏幕上的数字跳来跳去,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十点多的时候,沈渊从会议室出来,路过她的工位,停了一下。
“豆浆喝了吗?”
“喝了。”
“好喝吗?”
“好喝。”
他笑了一下,走回自己的工位。
中午,他们在楼下便利店买了饭团和咖啡,坐在路边的长椅上。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苏晚咬了一口饭团,看着对面马路上的车。
“苏晚。”沈渊叫她。
“嗯。”
“我昨天晚上又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沈渊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梦到林晚。”
苏晚的手停了一下。
“她站在一扇门前面,背对着我。门是关着的。她没有回头,但她说了话。”
“说了什么?”
“她说——‘谢谢你记得我。’”
苏晚没有说话。
“然后她就走了。”沈渊说,“门开了,她走进去,门关上了。我就醒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杯壁上的水珠顺着纸面往下滑,滴在他的手指上。
“苏晚,林晚还会回来吗?”
苏晚沉默了很久。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路边的树上,照在对面楼房的玻璃窗上。窗玻璃反光,刺得她眼睛有点疼。
“不会了。”她说,“她自由了。”
沈渊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们安静地吃完了午饭。沈渊把咖啡杯扔进垃圾桶,站在垃圾桶旁边等苏晚。苏晚走过来,把饭团的包装纸也扔进去。
“苏晚。”
“嗯。”
“你说林晚自由了。那我呢?”
苏晚看着他。
“我也自由了吗?”
苏晚想了想。“你觉得呢?”
沈渊沉默了一下。他看着对面的马路,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和人,看了很久。“我觉得我在慢慢自由。”他说,“每天好一点。”
苏晚笑了。“那就好。”
下午,苏晚在工位上处理数据,手机震了一下。沈渊发来一条消息:“周末有空吗?”
苏晚打字:“有空。”
“想去看电影。一起吗?”
苏晚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好。”
“那我买票。你喜欢看什么?”
“什么都行。”
“那买最近场次的。不好看的话可以早点出来吃饭。”
苏晚笑出了声。小周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苏姐,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苏晚收起手机,继续处理报表。
周末,他们去看电影。是一部科幻片,讲外星人入侵地球。特效很炫,爆炸声很大,但剧情一般。沈渊看到一半就开始打哈欠,苏晚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他坐直了,看了五分钟,又开始打哈欠。
电影结束后,他们从影院出来。天已经黑了,商场门口的灯亮着,把广场照得跟白天一样亮。
“不好看。”沈渊说。
“是你选的。”
“是我选的。所以我要请你吃饭赔罪。”
他们去了一家烤肉店。沈渊负责烤,苏晚负责吃。肉在铁板上滋滋响,油花溅出来,落在桌面上。沈渊把烤好的肉夹到苏晚碗里,一片接一片,自己没怎么吃。
“你也吃。”苏晚说。
“我在烤。”
“烤完了再吃。”
沈渊笑了一下,把最后几片肉烤完,夹了一半到自己碗里。
“苏晚。”
“嗯。”
“你以前也吃过这家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这里?”
“地图上搜的。评分很高。”
沈渊点了点头,低头吃肉。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苏晚。”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以前也这样——像正常人一样吃饭、看电影、散步——会是什么样?”
苏晚的筷子停了一下。
“想过。”她说。
“什么样?”
“和现在一样。”
沈渊看着她,笑了。“那就好。”
吃完饭,他们从商场出来。夜风很凉,吹在脸上有点冷。沈渊把外套脱下来,披在苏晚身上。外套很大,罩住了她半个身子,上面有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烤肉的味道。
“你不冷吗?”苏晚问。
“不冷。”
“骗人。你手都是凉的。”
沈渊把手缩进口袋里。“走一走就暖和了。”
他们沿着马路慢慢走。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晚披着他的外套,手插在口袋里,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她掏出来看——是一张电影票根,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了,看不清片名和日期。
“你还留着电影票?”
沈渊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可能是上次看电影忘了扔。”
苏晚看着那张票根,看了很久。上面的日期已经看不清了,但她知道,那不是“上次看电影”留下的。那是三个月前,他们还没有重逢的时候,他一个人去看电影留下的。他不记得那场电影,不记得为什么要去,不记得看了什么。但票根留下来了,在口袋里,等一个他不知道的人在某个夜晚掏出来。
苏晚把票根放回口袋。
“走吧。”她说。
“去哪?”
“哪里都行。”
沈渊笑了。
他们走了很久,从商场走到河边,从河边走到桥下,从桥下走到小区的门口。苏晚把外套还给沈渊,他接过去,搭在胳膊上。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苏晚转身往自己的楼走。走了几步,听到沈渊在身后叫她。
“苏晚。”
她回头。
沈渊站在路灯下面,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长。
“今天很开心。”他说。
苏晚笑了。“我也是。”
沈渊站在那里,没有动。苏晚也没有动。两个人隔着一个路灯的距离,看着对方。
“你进去吧。”沈渊说。
“你先走。”
“你先。”
苏晚笑了,转身走进楼道。走到二楼的时候,她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沈渊还站在路灯下面,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映得很清楚。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苏晚看着他走远,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然后她继续上楼,开门,进屋,关灯,躺在床上。
手机亮了。沈渊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
苏晚打字:“我也是。”
“晚安。”
“晚安。”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斑。她看着那个光斑,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苏晚到公司的时候,桌上放着一杯豆浆。杯套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早安。——沈渊”
苏晚拿起来喝了一口。很浓,很香,有一点甜。
她转头看向沈渊的工位。他正在电脑前打字,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笑了一下。
苏晚也笑了。
这就是他们的日常。每天早上,桌上有一杯豆浆。每天中午,一起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吃饭。每天晚上,一条“到家了”的消息。周末的时候,去看电影、去吃饭、去河边散步。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情节,没有规则,没有循环,没有消失的人。
只有两个人,在这座城市里,慢慢靠近。
苏晚有时候会想,如果七年前她没有写那篇论文,没有选沈渊当锚点,没有建那栋楼——他们会是什么样?也许不会认识。也许会在某个地方擦肩而过,谁都不会看谁一眼。也许会在某个朋友的聚会上见面,客套地握一下手,然后各自走开。
但那些“也许”都不存在了。他们认识了。他们伤害过彼此,也拯救过彼此。他们失去了记忆,又找回了彼此。
现在,他们坐在这里,在阳光下,在豆浆的香味里,在便利店的饭团和咖啡旁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