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竹马决定告白》清水澄

3、再一次初见

　　那天，江道源一身湿地回到了家里，就像把一切言语与希望都留在了那个雨夜。
　　除此之外，他的初中生活是平淡的，听听音乐，喂喂学校的猫仔。
　　“如果一件事注定发生，就不要想着去改变”，江道源摘下耳机，向同桌杨聪分享着自己的见解。
　　据他所知杨聪暗恋着隔壁班的女同学，但他不久之后就要转学，因此一向乐天派的孩子也犹豫了起来。
　　“如果她也喜欢我呢？”他并不死心。
　　“那就好好告别吧”，江道源看着他的眼睛说道，“说不定以后会有机会重逢”，他仰头喝完保温杯里的温水，潇洒地向室外走去。
　　江道源并不喜欢管别人的闲事，但杨聪确实是他在学校为数不多的朋友。
　　一段短暂的万般阻挠的爱恋毕竟比不上一段长久的友谊，江道源这么坚信，只是朋友说不定还能时不时联络，若是恋人要面对的可就不止一点距离了。
　　杨聪还是纠结，对此他其实并不意外，自己给的是自己的答案，却绝对不是对方希望听到的。而他江道源，向来不愿意说些违心的话。
　　重来一次的人生和每个学生一样，富裕的时间，没有汗水浸透的练习室，没有老师无尽的还可以更好的要求，没有那么多的期待与要求，江道源好像真得久违地感受到了自由。
　　甚至那天雨夜的经历也就像地球online的一个小bug，而他江道源正正好好做了卡进去的倒霉蛋而已。
　　下课后，他总给自己买一个冰淇淋，在回去的路上小口舔完，从前没有人知道他喜欢这个而如今无人在意。或者在隔绝外边艳阳的便利店里借着空调的凉风，吃一碗爆辣的杯面，满脸通红。
　　他去读书，去打游戏，去珍惜和父母相处难得的时光，有时连他自己也会恍惚，似乎那个万众瞩目的大明星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一场梦。
　　小小的日记本放进了床头的小箱子里落了锁，记忆中的事情似乎都蒙上了灰。
　　回家路上，杨聪还在纠结他至关重要的情感问题。看着身边的少年，塞着耳机，眉眼低垂，好像要在想些什么，杨聪难得升起来些好奇。
　　“听什么呢？一天到晚没见你摘下耳机。”
　　江道源没有回答，甚至步子都没有慢下来半步，在杨聪意兴阑珊，转头之际，他轻轻吐出了几个字。
　　“命运。”
　　“苦情歌啊？”
　　杨聪惊讶地啊了一声，“你也有感情问题不成”，说着凑近了点一脸八卦。江道源没有再搭理他，只是转过头郑重其事地撇了他一眼，“早点回家吧，杨同学”，随机大步流星地拐了个岔路口。
　　“聊到不想说的就逃跑”，杨聪啧了一声，“我转走了，你可怎么办呀”，小小的少年摇了摇头，很是忧愁地走向了另一条岔路。
　　“他不交朋友，也很少说话”
　　“或许他有心事，我们会和他谈谈”
　　家里的房子不大，隔音没有那么好，他在玄关听见客厅里班主任和他的父母讨论，千篇一律。江道源甚至可以预料了接下来父亲皱起的眉和母亲苦口婆心的开导。他悄悄退了出去从后门绕进家里，而后将自己埋进被子里。
　　他的父母很爱他，他的老师关心他，江道源清晰地感受着这些。他该感激，也应该感到幸福，而因此他更痛恨自己的冷血与固执，他冷眼看着自己将自己与一切隔开，不受控制的龟缩进“正常”的躯壳中。
　　他忘不掉那天做完值日，回家路上倾盆的大雨黑色像幕布一般铺天盖地，骨骼深处像有千万只蛆虫挣扎求生，那种痛楚让他不知道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妄。疼痛是真实的，还是死亡是真实的，他分不清楚。
　　他看着自己迈步走向雨幕，看着自己进入黑暗之中，感受到脚下的泥泞，听到雨水在河面上激射出的水花声……
　　他害怕这种不受控制，甚至他从没有和其他人说过，那时候他感到久违的安心，那是终于松了口气的感觉。
　　一片寂静之中他听到了猫叫声，微弱，可怜，却不间断，将他从那种舒适之中叫醒。
　　一只怀孕的母猫，很瘦弱，橘黄色，带着些花斑。应当是想在树下避雨，很乖巧地坐着，但雨夹杂着风，一吹，难免打湿了毛发。
　　江道源抱起它，将猫送到了不远处图书馆边上的猫窝，再把伞罩在了上面。
　　怀里的生命带来的温度逐渐消失，江道源这才惊觉刚才他离河面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心脏极速地跳动，冲击着他的耳膜，让他在这极猛的雨中也感受到燥热。他急需做些什么，来证明他的存在，急需什么来宣告活着，于是他狂奔了起来。
　　那天地还挺滑的，让他在路上摔了一跤，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见，其实那天以后他也不能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好没有感冒。
　　半个月后，杨聪转走了，就像他说起转学的决定的时候也只是在说了一堆话之后随口一提一样突然。他没有去告白，也没有告别，说是不要打扰人家学习。
　　这种离别其实很常见，常见到江道源都感到熟悉，但每次他都无法习惯。
　　江道源突然很渴，课间小卖部，他拿好一瓶常温矿泉水，犹豫了一下，还是拐了弯走向冰柜。
　　冰箱里拿出来的玻璃瓶，不一会儿杯壁上就挂满了水珠，玻璃球在粉红色的液体上欲落不落。
　　江道源其实不喜欢甜味，也不爱刺激。但曾经有个人每次一偷喝汽水就露出幸福的表情，导致他好像也会有一点错觉，好像带气的甜味就等于幸福。
　　老师在介绍新来的同学。江道源透过玻璃去看，水珠刚好挡住了对面的人，显得模糊，但也看得出身形纤长。
　　“大家好，我是宋明熙。”
　　玻璃珠啪嗒落进粉红的液体中，细密的气泡不断分裂，上浮，蔓延，最后从瓶口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