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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搓洗,来电 至少在我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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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见大人为什么换了裙子?”
刚进门,瑞希就如临大敌地冲上来抓住奈见的肩膀,一副好像天要塌了的表情,“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没有啦。”奈见哭笑不得的解释,“是不小心弄脏了,去朋友家换了一下。”
“去别人家……”瑞希的脸色不停变换,最终咬牙切齿道:“该不会,是那个老是黏着您的呆头呆脑的小鬼吧?”
奈见:“就是他呢。”
“哼,我就知道。那个小鬼看起来笨笨的装作老实人的样子,但其实是个超级有心机的大色狼吧!”瑞希口出恶言,然后十分恐慌地红了眼眶,“奈见大人千万不要变成别人的新娘啊!不要离开我呜呜呜!”
“你是不是想得太远了?”奈见已经有点习惯了,熟练地摸了摸瑞希的脑袋,耐心道:“而且,我不会结婚的。”
“我接受了成为神明的责任,总有一天会到这边的世界来,和普通人结婚岂不是耽误人家,”奈见想到什么,无奈地笑了笑,“现代社会这么精彩,一般也不会有人愿意放弃俗世人生陪我生活在神社里吧。”
而且和一个人结婚的话就要忠于彼此,岂不是放弃了一整片森林?
一个人能提供的东西,
完全无法满足啊。
“呜……”瑞希听到奈见打算一辈子生活在神社里的口吻,顿时心满意足又十分感动地扒在她身上,撒娇小动物一样狂蹭她的脑袋,“没错没错,那些人都是过眼云烟,只有我们会永远相伴!”
奈见对这种蟒蛇一样紧密的纠缠适应良好,习以为常地抱着他的背,就这样带着他往主殿里走:“对啊对啊。”
瑞希爽缠了奈见半天,想到厨房里还炖着汤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忽然他想起什么,“奈见大人换下来的裙子呢?我一会儿就去洗干净。”
奈见看了看自己放下的书包。
只有一个书包。
奈见:“……啊。”
“啊!!!!!”
影山看着姐姐回家换鞋时在玄关看见、提起来好奇询问的手提袋,发出了尖锐爆鸣声。
他以生平最快速度冲过去抢过手提袋,飞一样窜到二楼房间,关门反锁。
手提袋里放着女孩子被弄脏的校服裙,还隐隐散发着小豆汤甜腻的味道,影山就算再木讷也知道,要是这条裙子被家里人看见,他就是跳进忘川河也洗不清。
影山靠着房间门,喘着粗气努力回忆了一下下午——
他提着袋子送奈见出门,在玄关换鞋的时候顺手放在了一边,站起身时满脑子都是朝雾的袜子很可爱……
然后忘记了提袋子。
送完她回来,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心不在焉的连排球也没有碰,干什么都走神,热饭的时候明明就站在灶台旁边,但直到食物传来呛人的焦糊味,他才反应过来。
根本没看见、也没意识到被两人同时遗忘的东西。
他有些茫然地打开袋子,心潮翻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思。
要怎么办?
肯定要帮忙洗干净吧?不然等到明天带给奈见的时候还是脏兮兮的,可能都有味道了。可是用家里的洗衣机,绝对会被发现。
半个小时后。
影山将奈见的裙子藏在自己的换洗衣物里,做贼心虚地带进了浴室。
他潦草地冲了个澡,然后十分凝重地将裙子放到盆子里,用了她夸过好闻的莓果香洗衣液浸泡,一边红着脸笨拙又认真地搓洗,一边懊恼自己为什么在浴室里偷偷摸摸地帮一个女孩子洗裙子啊?
这种事,他只见过爸爸帮妈妈做。而他在洗朝雾同学的……影山发现自己有点不太能直视这条裙子了。
可恶,浴室里有这么热吗?
*
另一边,
奈见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奈见大人,一会儿吃寿喜锅哦~”瑞希笑眯眯地拿着汤勺,一副出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贤惠模样,“今天附近的信徒上供了很新鲜的蔬菜和牛肉!”
“好呀。”
她面前摆着国一的教材,一边随意翻看着,一边温和地说,“如果你不乱放什么壁虎尾巴、甲鱼、山椒鱼进去就更好了。”
瑞希最开始做的饭虽然很恐怖,但最近进步飞速,已经能跳过生熟和调味的难关,做出普通甚至带点小美味的家常食物了。
“哎呀,”瑞希不好意思地哼哼,“我以为那些东西很补嘛,但如果奈见大人不喜欢我就不放了。”
神使重新钻进厨房,里面渐渐传来咕噜咕噜的热汤香气。
两个座敷童子探头探脑地围在周边,但顾忌着门口“厨房重地、哇助呱助不得入内”的标识,只能好奇小狗一样原地转圈圈。
说起来,她一直没吃过饭菜上的苦。
小时候姥姥即便再忙也会为她准备好一整天的便当和水果点心,隔壁月岛阿姨会做高蛋白低脂肪的美味营养餐,等去了东京,孤爪家的饭菜很好吃,帝光的食堂更是豪横无比。
奈见心里有些怀念。
她拿起手机。
估摸着这个时间点,应该是幼驯染吃完饭洗完澡在房间里听着音乐看杂志的时候了,于是拨通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第一遍没响几秒就被挂断了。
“……”
也是,那家伙一般不接陌生电话。
不过打第二遍的话,对方就会接起来看看到底会听到什么东西。
“喂。”
第二遍铃声响了好久才被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少年冷淡疏离的声音。
奈见的喉咙动了动,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句:“萤,是我。”
“……”对面沉默两秒,然后传来一阵毫不客气的冷笑,“哈。”
奈见瞬间觉得自己被冰天雪地包裹,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对方冷冰冰又带着不满的表情。
见她不说话,对面的月岛萤深吸一口气,冷淡中带着压抑的怒气,“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联系我?”
“我的手机弄丢了……”奈见小声说着,她很擅长怎么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可怜巴巴,“今天刚买到新的。”
对面简直无言以对,奈见听到对方压抑又急促的呼吸声,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过了好久,他才认输般挤出一句:“出了这么大的事,断联这么久,你就给我说这个。”
“你是已经自暴自弃,真的以为自己是个没人在意的小可怜了?还是一点都不觉得我会因为你着急上火。”
奈见见势不妙,立刻卖了个惨,“这段时间我心里很乱,只想躲起来谁都不理会,反正只有你不管怎样都不会怪我嘛……让你担心了,萤。”
“但我第一个联系的就是你。”
“你要生我的气吗?”
说到最后,尾音都带着点委屈。
“别把我说得像坏人一样。”对面的月岛萤安静了几秒,再开口时,声线果然温和了很多,“……你现在还好吗?”
奈见一直觉得他的声音特别好听抓耳,虽然平常的语气总是冷冷淡淡有气无力,好像总是在冷嘲热讽着什么,但稍微温柔一点就显得十分动人。
“已经安顿好了,”奈见环顾了一下四周,平和又满足地说:“我现在继承了一个很漂亮的神社,新的家人也很温柔,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不会再搬来搬去了。”
虽然对别人说是收养,但对月岛萤还是说得气派一点比较好,不然他肯定又会莫名其妙自责了。
是呢,她的幼驯染意外的是个很细腻、又喜欢把亲近的人的不幸或者痛苦归咎于自己的人。
“你明白的,这里比其他任何地方都适合我,是我真正的归宿。而且离你更近了,我很高兴。”
“……你总是这样,”月岛萤轻声说,“为什么不表现得更任性一点。至少在我这里,你可以闹脾气。”
“你应该生气的,奈见。哪怕是痛哭一场,也比你现在乖乖地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得多。”
萤好像比自己还难过。
奈见闻言一愣,慢吞吞地说:“我真的没关系。”
“我对孤爪阿姨他们只有感谢,他们真的对我很好,反而是我给他们带去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其实应该好好告别的,但我还是逃避了。”
“可能我们只是没有缘分。”
“你……”
月岛萤哑然,说不出话。
他知道再说下去,奈见也只会说别人的好话,甚至察觉到他满腹的怨愤与不平,反过来安慰他。
奈见就是这样一个不管经历了什么,从来不把坏情绪带给别人,温柔过头、但又麻烦缠身的烂好人。
“给我一个地址,”月岛萤说,“我去看你。”
“不用麻烦啦,神社暂时还没有开放,不方便接待朋友,”奈见心里早就想好了,“马上周末了,我回‘家’住一晚,顺便拜访一下月岛阿姨。”
“好。”月岛萤低声答应,“那边一直有在整理打扫,直接回来就可以。”
“谢谢啦。”
两人又东拉西扯地聊了十分钟左右,直到对面传来了模糊又欢快的喊人吃饭的声音,奈见也同样愉悦地答应了一声,匆匆和他告别,挂了电话。
月岛萤定定地望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很小的时候,奈见还是很爱哭的。
一个人在家会哭,想姥姥了会哭,看见别人被爸爸妈妈牵着手会哭,怕黑也会哭。
月岛萤从有记忆起就认识奈见,两家的房子相邻,他们年龄相仿,有时自然而然会凑在一起玩。
奈见父母早逝,只有姥姥一个亲人,但姥姥为了养家糊口早出晚归,没什么时间陪伴她,因此经常带着礼物上门拜托月岛妈妈帮忙照看奈见。
于是两个小奶包待在一起的时间更长,再大一些,更是形影不离。
“可以陪我吗?”
这是奈见最常对他说的话。
甚至两人的房间正好相对,阳台之间也不过隔了一米远,对于运动少年来说,这点翻越的难度还比不过在小学体育课上玩跳马。
但翻阳台被发现会被骂。
月岛并不是个会主动做出格举动的顽皮孩子,但他抵不过在拒绝后,奈见那个可怜巴巴、连撒娇缠磨也不敢,只能小心翼翼失落着的眼神。
可一旦松过一次口,
事情的发展就不由他控制了。
放学后一起写作业,晚饭后也要一起消磨时光,他看书娱乐的时候不喜欢聊天,她就自己乖乖待着不来搭话。
可就算是两个人安静地各做各的事,也一直要到睡前,她自己好好地躺在被窝里团好了,才肯松口放他回家去。
一个脆弱的,难缠的粘人精。
一直到国小毕业前,他都是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人。直到那年春假,朝雾姥姥意外去世,没有直系亲属的奈见被一户东京很有钱的远房亲戚带走抚养。
紧接着就是将近三年的异地相隔。
即便时时联络,即便每月想办法去东京见她一次,还是不可避免地疏远了。
她和养兄关系变好,她有了好多个朝夕相伴亲密无间的好朋友……现在,奈见已经不会在他面前哭了。
月岛萤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