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女茉莉之肾虚夫妇》卑职不配

1、第 1 章 上工第一天

　　逍遥宗弟子长到十五岁，不管男女都要被老师父们赶下山。美其名曰入世修行，游历江湖。实则是山上揭不开锅，孩子大了该自立更生讨生活了。

　　轮到小师妹关茉莉背着包袱下山那天，兜里只有两个铜板，一袋白面饼子干粮。师父关彩衣和两位师伯到山门前送行，她依依不舍哭得鼻涕冒泡。

　　“师父，徒儿下山了，您还有什么要嘱咐我的吗？”

　　“牢记门规，不得糊作非为，好自为之下山去吧，以后惹出事来不要把为师招出来就可以了。”

　　师父迫不及待的赶茉莉下山了，她特别舍不得逍遥山，舍不得师父师伯，师弟师妹，山上的花花草草。朝着山门跑下去时，还回头向师父用力的挥手。

　　“师父，等我下山挣到银子了，我一定给您寄银子回来！”

　　“知道了，快点走吧！”

　　师父很不留情面的关门走了，茉莉摸摸脑袋，有点尴尬，笑笑朝山下奔去。

　　她师父关彩衣是个怪人，刀子嘴豆腐心。关上门肯定要自己哭的，每回有弟子出师下山都这样。逍遥宗规矩弟子下山了无论生死，终身不得再回师门。所以就是永诀，这辈子都不会再见。

　　至于关彩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孩子，江湖上传是她偷的，也传是她生的。因为她在江湖上传说是有名的采阳妖女，修炼邪法，专吸男子精魄。

　　所以逍遥宗也是江湖上有名的邪门歪道，门下的弟子都是小妖女小妖男，天天在山上研究淫技，然后专门下山来害人吸魂，增进邪门法力。

　　实则不然，弟子下山不过讨口饭吃而已。

　　——

　　关茉莉下山后，背着包袱往南去。因为师父说南方暖和，不会像北方那样死冷死冷，冬天的风就跟刀子一样的豁人脸。

　　她靠着一身好功夫混江湖，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当过家丁给人家抓私奔的小姐，也给人家抓奸夫淫妇，还有官家老爷叫她去帮杀人，给一百两的赏金。

　　但是那个人给她二百两银买自己的命，茉莉左手倒腾右手两头吃，挣了三百两，一下肥得不得了了。

　　她就盘了座小宅，雇个老婆子伺候自己，逍遥了好一阵。银子花完了就把宅子卖了，四处给人家当打手杀手挣银子，最惨的时候没饭吃沦落到去给人抬轿子，扛沙包卖苦力。

　　不过挣到了银子她又开始逍遥挥霍，过今天从不想明天，日子很快又紧张了起来。穷得快要揭不开锅的时候，她帮抓住女儿私奔的老爷找来，给她介绍了桩买卖——到小沽口国公府宋家做卧底。

　　任务不难，混进府去，只要把她看到的听到的如实汇报就可以拿到一千两银子，雇主还很大方预付了五百两。

　　茉莉觉得对方挺有诚意，买卖也不算伤天害理，爽快的答应了。

　　——

　　小沽口国公府宋家，得从至正十年突然冒青烟的祖坟说起，那时宋家主宋简书还是只是一个靠教书糊口的秀才，一家三口还有十六岁的妹妹宋简谣相依为命。

　　在当年秋月，皇帝下令全国遴选秀女，宋简谣入宫中成为一个末等粗使宫女。但次年小姑娘就怀上了龙种，随后一举得男，生下皇帝长子，荣升纯妃。

　　宋家跟着一起飞黄腾达，宋简书的私塾一时间名声大噪，门庭若市，求学士子往来不绝。十几年间，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门生故吏遍布朝堂。

　　宋简书独子宋吉安从小更是远近闻名的小神童，十三岁考中秀才，十六岁中举，各督府争相赏识提携。新余府总督、教谕更是亲临小沽口，相赠犀带加以勉励，赞其为将相之才。

　　直到至正三十二年，二十二岁的宋吉安去京城参加春闱，在半路上遭遇山匪拦路抢劫，一箭穿胸，箭头卡在肋骨上。

　　他那贵妃姑姑紧急从京城派人来，七八名太医合力诊治才，勉强拣回一条命。只不过脑袋被撞坏，痴傻了只有八岁孩童心智。他娘不甘心诺大的家业便宜了旁支，急着传宗接代给儿子找通房。

　　茉莉抓住这个机会，顶替原来买进府里的乡下姑娘云姜就混进国公府去了。

　　——

　　到国公府第一天，宋夫人验货，看买来的姑娘长得漂不漂亮，机不机灵。

　　那天茉莉听的她念叨得最多的就是爹矬矬一个，娘矬矬一窝了。所以对茉莉特别的在意，看她好不好生养，会不会坏了自己家宝贝儿子的种。拿尺子比着屁股胸量，挑挑捡捡。

　　伢婆一个劲的一旁赔笑说好话，她才松口，绷着脸和茉莉说：

　　“我丈夫早死，如今儿子又疯又傻。宗族里多少只眼睛盘算着要帮我一个寡妇打理家业，我自是不甘心便宜了旁支。买你来就是来给宋家传宗接代的，进了府你就是大少爷的人。现在虽然只是一个通房丫头，明年你要是给他生一个大胖子，我做主给你扶正。现在大少爷不知事了，宋家这份家业是我的，将来我死了，家业你儿子的也就是你的。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茉莉连连点头，伢婆就一旁推搡着她，帮忙应承。

　　“夫人问你话呢，闷葫芦。伺候好大少爷，将来怀了孩子母凭子贵，荣华富贵自不是你那赌鬼父亲能给的。”

　　“是，夫人，奴婢明白了。奴婢会照顾好大少爷，努力的。”

　　宋夫人满意的点头，随手递了尺子给一旁的婆子，去净了手坐到圈椅里端起茶水吃了一口。

　　“一会儿跟婆子下去梳洗，把月信日子告诉婆子，从明日起每日都会有丫鬟专门你送汤药养身子。平时你就陪着大少爷玩，解闷。什么时候同房，到了日子会有婆子来教你。有什么不懂的，需要的，只管大胆来问我。你记着了，我们是一样的人，我为我的儿子谋前程，你为你的儿子谋前程。”

　　“是，夫人。”

　　茉莉乖巧应是，宋夫人交代完了，差人领她下去，转头给伢婆结了银子，沉声问道：

　　“这丫头以后不会有人来找吧？”

　　伢婆眯眼笑着，低声点头，“夫人放心吧，不会来人找的。”

　　宋夫人露出满意的神情，摆摆手，“那就行，回去吧，再有需要我会派人去找你。”

　　“怎的，这个夫人还不满意？”

　　“满意有什么用，她要讨得大少爷欢心，肚子争气才行，不然我还得换了她。你有合适的，可以多留意给我预备着。”

　　“是，夫人。”

　　——

　　茉莉去梳洗，丫鬟给她搓澡的时候，她就在琢磨。

　　这买卖有些亏，宋夫人是找云姜来给自己的儿子传宗接代的。她现在顶替了云姜，有机会接近宋家大少爷，但宋夫人可惦记着她的肚子。

　　这……她是来卧底监视宋家大少爷的，不是来给人家传宗接代的。一笔买卖还要豁出去副身子，她觉得亏，雇她来这的那人当初可没说还有这茬。虽然她不是视贞洁如命的人，但也不是随便的人。

　　茉莉觉得有必要报告一下这个情况，洗完澡把小丫鬟赶出去，打开浴房窗户吹两短三长哨子声。哨子是特质的，声音和鸽子叫一模一样。不一会儿屋檐下就咕咕扑棱翅膀，飞下来只红眼睛白鸽。

　　茉莉递了信要见雇主，回信来前，晚上她就见到国公府的宝贝金疙瘩了。大概是让大少爷和她培养感情，她进院后以前伺候、陪伴大少爷的人婢女都遣散了，由她专职贴身一个人伺候。

　　小傻子认生，看见她捧着衣服进浴房伺候的时候很不高兴，垮着脸问：

　　“你是什么人，从哪儿的，怎么从来没见过你？谷雨、春夏她们呢，我不要你伺候，你去叫她们来。”

　　茉莉笑道：“回大少爷，奴婢叫云姜，府里新开的丫鬟。夫人说以后就由奴婢来伺候您了，谷雨和春夏她们有事去忙了。”

　　“你出去，我不要你伺候，去叫谷雨和春夏他们！”

　　“大少爷，谷雨和春夏他们……”

　　“走开，我自己去找他们！”

　　小傻子推开茉莉，夺门出去气呼呼的去找他说的谷雨春夏了。可没有，他把院子、府邸上下都翻遍了也没找到。找不到还哭，闹到宋夫人的院子要自己的婢女。

　　没人理他，不管怎么哭闹，宋夫人都紧闭着门不见他。茉莉就跟在一旁，看他哭得难过伤心的模样，真的像个八岁心智的孩子，想他或许真的傻了吧。

　　宋吉安哭的时候，宋夫人的身影突然靠近，黑影印在门上，呵斥茉莉十分的不悦。

　　“你是死人吗？还不快把大少爷带回去，你要是连他都哄不住，我买你是干什么的！”

　　茉莉吓一跳，赶紧伸手拽宋吉安。

　　“大少爷，听话，谷雨和春夏她们有事去忙了。忙完就会回来，您乖乖听话，跟奴婢回去。”

　　“你走开，不要碰我！”

　　茉莉被他一把就甩开了，嫌恶的瞪她。

　　“就是因为你，谷雨和春夏她们才被赶走！我讨厌你，你走开，不许碰我，不许进我的院子！”

　　他不理茉莉，跑出去了，甚至跑出了府。茉莉跟着看他跟只没头苍蝇一样在城里乱转。跑到人家的小院门口，咚咚的敲门。

　　“谷雨……谷雨！我是大少爷，你在家吗？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就跑回家了，我找你好久了！”

　　小院里开门出来一个布衣老汉，问他，“大少爷怎么来了，谷雨不在家，夫人派她外面收帐去了要很久很久才会回来。”

　　“是吗？”

　　宋吉安失望，耷拉着脑袋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又跑另外的一条小巷里咚咚的敲里面的破烂木门。

　　“春夏…….春夏，你在家吗？我是大少爷，你们都不在院子里了，我一个人不敢睡觉。”

　　院子里听见他的声音，灯就熄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还是不甘心，知道屋子里肯定有人，就是不见他了。

　　“春夏你回府来好不好，你不答应我，我就你家门外等，等到你答应我了为止。”

　　宋吉安就在门外边哭边等，站着一动不动。好像这样里面的人心疼他了就会开门出来，可是很久很久，他的脚都站麻了，屋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天渐渐还下起了细雨，密密的斜织着，雨珠淋满头。他蹲在门外，跟着没家的兔子一样，咚咚的敲门哭。

　　“春夏，下雨了，我好冷。你开门跟我回府好不好，我讨厌那个新来的女人，我只要你和谷雨。我们不是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吗？你们怎么突然不理我了，院子里只剩我一个人了，我怕。”

　　他在哭，喊，茉莉就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观察他，打量他，言行举止里露出来的稚气不假。

　　可他真的傻了吗？是装的吗？

　　她不敢确定，也不上去劝。不久后他自己累了，蹲在门下哭晕过去。她蹑手蹑脚的走过去，蹲在宋吉安面前，近距离认真打量他。

　　哭是真哭了，长长的睫毛还润湿着，剑眉发梢上沾着水汽，狼狈又憔悴。她伸手去摸，削瘦的脸颊微凉，薄唇紧闭。

　　安静倒是没有稚气了，穿着一身天青色长袍歪坐在破门下，气韵清冷内敛，像个来求爱被拒绝的贵公子。

　　茉莉瞧着，差点轻笑出声。宋吉安安静了，门后的屋子就有动静了。她翻进墙去，伸手敲了敲门。

　　“春夏姐姐……”

　　“春夏姐姐，我是新来的婢女云姜。对不起，因为我连累你们了。”

　　里面轻声叹了口气，脚步声走到门后。

　　“不关姑娘的事，以后大少爷劳烦姑娘照顾了。他受过重伤，伤了脑袋只有八岁心智了，有时任性了些劳驾姑娘多担待。不过他本性是好的，不管是受伤前还是受伤后都没有苛待下人。姑娘刚来，多花些心思，大少爷会喜欢你的。夜深了，他身子不好，姑娘带他回府吧。”

　　话音落下，安静了很久很久。茉莉琢磨她的话，又回头看看身后的灰瓦小门，宋吉安就蹲在后面睡着了。

　　“好的，姐姐。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姐姐就不能留在府里。”

　　门后是良久的沉默，她转身离开，急切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不关姑娘事，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只是姑娘……好自为之。”里面的人顿了一下，犹豫了几分又忍不住道：“姑娘既然决定来了国公府，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请姑娘好好待大少爷。他会是姑娘的倚仗，护着您的。”

　　“姐姐……”

　　“好了，姑娘快带大少爷回去吧。”

　　门后的人突然提高嗓音催赶，语气严厉，茉莉再问什么她都不理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