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点灯童子2 慕阴真 ...
-
慕阴真停在灯座前,惨白长袍扫过冰冷的石地。
“你既然主动求死,我便成全你。”他声音阴冷,又像淬了毒。
“童子点灯,需禁言、禁泪、禁挣扎,以骨血为引,以恐惧为薪,撑得越久,幽明术便越强。”
慕阴真的声音在空旷大殿里回荡:“你的骨血,便是最好的灯油。”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小子,至于你说的能活下来,我......拭目以待。”
话音一落,已没了再半分废话的心思,在他眼中,这不过是个嘴硬的将死之人罢了。
他招招手示意身旁两尊如同雕塑般的灰衣侍从上前。
那两人动作机械而精准,一左一右死死架住六十三号,将他强行拖至一处空置灯座上。
冰冷刺骨的金属触感透过单薄衣料贴紧肌肤,六十三号下意识挣扎一瞬,却被一股更蛮横的力道狠狠按死。
四肢与躯干瞬间被特制的坚韧皮扣牢牢捆缚,锁在灯座之上,动弹不得。
紧接着,一名侍从缓步取来一根造型诡谲的空心铁针,针尖泛着幽冷寒芒,只一眼便叫人头皮发麻,寒意直钻骨髓。
另一人则端上一盏古朴青铜油灯。
灯身刻满暗河秘咒,纹路阴涩暗沉,盏内盛着粘稠如血膏的暗红色液体,散发出一股腥甜混杂腐朽的怪异气味,让人闻之欲呕。
慕阴真负手立于一边,惨白的面容在萤石照耀下显得愈发鬼气森森。
他淡漠地看着这一切,如同在观赏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献祭。
“初次点灯,需以你心头血为引。此针贯穿心脉,引你周身精血汇入油灯,”他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透着恶意。
“幽明术一启,往后便是敲骨吸髓,你再无回头之路。痛?那是你尚且活着的证明。怕?便正好成了灯火最烈的燃料。”
侍从面无表情,握着空心铁针缓缓靠近六十三号,针尖在昏晦之中微微颤动,映出少年那双依旧不见半分恐惧的眼睛。
侍从指尖精准扣住六十三号的心脉方位,冰凉刺骨的针尖,死死抵上了他温热的皮肉。
六十三号牙关紧咬,全身肌肉绷。
“噗呲——”
一声细微却格外牙酸的穿刺声,在死寂大殿中清晰炸开。
针尖刺破皮肉,穿透肌理,直直扎入心脉。
精血顺着空心铁针缓缓被引动抽离,一股无法形容、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骤然爆发,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将他生命最核心的部分狠狠撕扯、拖拽而出。
六十三号眼前阵阵发黑,额角青筋暴起如虬龙,冷汗瞬间浸透单薄衣料,黏腻地贴在背上。
他死死盯着前方一片昏晦的虚空,嘴唇早已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腥甜血气在口腔里弥漫。
却自始至终,未曾发出一声求饶,未曾垂下一次头颅。
那双眼睛依旧燃着不肯熄灭的火。
一滴......两滴......
当心头血浸满灯盏的刹那,那暗红色的灯油仿佛被活物吞入了魂魄,竟蠕动了起来。
细密的“噼啪”声在死寂中回荡,紧接着,一缕幽绿色的火苗毫无征兆地“噗”地窜起,在风中稳稳燃烧,幽绿得鬼气森森。
巨大的脱力感如潮水般裹挟住六十三号。
他浑身脱力,却强撑着抬眼望向慕阴真,嘴角扯出一抹含着血迹,极嚣张的挑衅笑意:“点灯童子?不过如此。”
慕阴真被这少年的乖戾与无知逗笑,那笑声阴冷刺耳,毫无暖意。
他轻轻挥挥手,示意侍从无需给他任何恢复时间,直接踏入第二步——抽髓。
侍从应声,重新取出一支形制更为诡异的长针。针身泛着乌光,尾端暗藏连环机关。
他精准探手,摸向六十三号后背第三节与第四节脊椎骨的缝隙处。
冰凉的针尖抵上那节脊骨时,六十三号全身的寒毛瞬间倒竖。
“嗤——”
令人牙酸的穿刺声再次响起,皮肉被洞穿,骨针硬生生刺入骨缝。
这一刻,与之前心口抽血截然不同的剧痛猛地爆发。
那不是皮肉之苦,而是仿佛有一柄凿子,正生生凿开他最坚硬的壁垒,连带着骨髓神经一同被搅动。
侍从扣动针尾的机关,空心针管缓缓后抽。
一丝呈莹润光泽、好似透着勃勃生机的髓液,被硬生生牵引出来,顺着针管滴落,“嗒嗒”坠入青铜灯盏。
那火苗遇髓液,竟又猛地向上窜了窜!!
原本微弱的幽绿火焰,瞬间腾起半尺高,如遇烈油般疯狂吞吐了一瞬,灯火骤然转亮,映得殿中鬼气更浓。
慕阴真淡淡示意,继续第三步。
侍从立刻会意,取过一枚形似火折子的暗黄色符管,凑到六十三号鼻下。
轻轻一捻,一股浓腻诡异的香烛气轰然炸开,直冲鼻腔,缠上四肢百骸。
“引脉,引髓,再抽魂。灯长明,人长寂。”
慕阴真缓步走近,语气轻得像叹息,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悲悯:“小子,好好做个不醒的梦吧。”
他伸出惨白冰冷的指尖,轻轻抚过六十三号染满冷汗与血痕的脸颊,指尖流连片刻,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真切的惋惜。
“还真是个美人胚子……可惜了。”
......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骤然腾起冲天火光。
炙热、贪婪、仿佛要将一切尽数吞噬的烈焰,疯狂染红了他的眼帘。
他一瞬变回了个稚嫩孩童,置身在一片陌生却又刻入骨髓的异域竹楼寨中。
雕花窗棂,悬吊的诡谲图腾,空气中飘着草药与花香交织的气息……
一切都熟悉得令人心慌,又陌生得令人发寒。视线像蒙着一层湿雾,雾里看花,花非花,雾非雾。
“快走——带着弟弟走!”
一道凄厉女声在火海中炸开,绝望里裹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视线猛地一晃,他低头看去,自己正紧紧攥着一个比他矮一头的小男孩,在灼人的热浪与呛人的浓烟里跌跌撞撞地狂奔。
身后,竹楼在烈焰中轰然坍塌,木屑与火舌冲天卷起。
无数呼喊、尖叫、哀求,全被火焰的咆哮狠狠吞没。
朦胧之中,他望见一道身着华美观苗疆服饰的女子身影,在火海最深处缓缓倒下。
那一眼,穿透烈焰,穿透岁月,深深烙在了他的灵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