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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苏烈   光阴在 ...

  •   光阴在无声流淌,在日复一日不带重复的残酷训练中,六十三号浑身的伤势,尤其右臂在自身修炼内力与十七号每天用内力梳理经络温养下渐渐愈合,已经不妨碍日常行动跟训练。
      在这座人间炼炉里,他正渐渐崭露锋芒。
      十七号则像一汪深潭静水,面上温和波澜不惊,底下暗流奔涌。他的实力快速攀升,在整座炼炉中遥遥领先,无人能及。
      两个少年,恰似这片污浊泥沼里兀自疯狂生长的异草,以近乎非人的速度在成长着。
      六十三号与十七号的这两个编号,开始被执事们与同批无名者暗暗记在心里。
      这一日,所有无名者集合在巨大的地下广场。
      高台上,除了总教习慕子蜇、谢衡和慕幽茶还多了一位身着暗红劲装的身影,面容给人一种又老迈又正值中年的怪异感觉。
      他背上背着两柄长剑,腰间挂着一柄短剑,旁边突兀地挂了把破旧纸扇。
      跟他整个人,一点都不搭边,眼神无波无澜,却藏着洞穿一切的精明。
      “开始为‘鬼哭渊’做准备。”总教习慕子蜇的声音遍布全场,目光扫过底下百来个无名者。
      宣布道:“今天起,测骨龄按骨龄大小分队训练。骨龄九岁以下为低龄组,近十岁及以上为高龄组。”
      “低龄组算下一批,晚两年参加鬼哭渊试炼。依次上前,由苏烈长老测骨。”
      队伍缓慢前移。
      每位无名者走到苏烈长老面前,只需被他那强劲有力的手在几处关键部位捏拿几下,便会报出一个数字。
      旁侧有随从记录,随即有人指引站到对应的区域。
      十七号上前。
      苏烈长老在他骨节处略一摸索,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骨龄九岁,近十岁,站右边。”右边,是高龄组。
      轮到六十三号走上前,心中并没有太大波澜,只暗自在盘算着年岁——他失忆,半点过往记忆也没有。
      可当苏烈长老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他腕骨时,却顿了顿。
      苏烈长老细心地又多拿捏了几处,甚至抬起他的两双手臂,感受骨骼的粗细与密实程度。
      半晌,苏烈长老才抬起眼皮,目光在六十三号脸上停了一瞬,眼神深邃复杂,缓缓开口:“骨龄,八岁。站左边。”
      “八岁?!大叔你眼瞎啊!”六十三号毫不畏惧地厉声质问,附近的人顿时心头一紧,生怕被这莽撞之人牵连。
      苏烈并未动怒,只招了招手,示意下一人上前。
      十七号看向僵在原地的六十三号,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六十三号的身形虽然因为营养不良而消瘦,个头却只比自己矮一点,怎么看也不像是八岁,不过脸倒是挺小的 !
      六十三号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臂,脑海一片混乱。直觉测错了——潜意识里,他绝不止八岁。是……有别的什么缘故?
      不等他细想,旁边负责引导的黑衣汉子已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算你个子高,去高龄组便是!”
      言语间满是费解:同是无名者,低龄组训练强度更轻,还能延迟两年再参加鬼哭渊试炼,竟还有人不满意 !?
      六十三号这才满意笑嘻嘻地走到十七号身旁,低声吐槽:“这怪异大叔搞这套,分明是糊弄人。”
      十七号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免得被长老执事们注意到。
      压低声音解释:“摸骨之术不会出错,更无人敢作假,与真实年龄最多相差半年。你怕是失忆,连自己多大都忘了。”
      六十三号被说得一怔,挠了挠鼻子,:“我是记不清,可我真觉得我比你大,至少……大两岁!”
      十七号看着他一脸笃定,一时语塞。他从来没想过,竟然有人连自己年岁都弄不明白时还能这么自信笃定。“你……”
      六十三号撇撇嘴,兀自认定自己更年长,就是哥哥。
      他目光瞟向低龄组。那边孩子普遍矮小,最大的也刚到他下巴,个个缩着肩膀,怯生生望着这边,像一群受惊的小鹿。
      不屑冷哼,他直觉自己才是扮猪吃老虎的行家,能从“废料”训练淘汰里活下来的,又哪有什么善茬。
      演谁呢 ? !
      也就旁边的十七号心善,训练中经常帮本该被惩罚的通过...
      正是因为十七号的善举才在他们之中的某些人保留了些微光。往后更是成为了他们重要的伙伴、家人......
      忽然,脑海里闪过一幕碎片:破庙、孩童、乞讨、有人喊他……哥哥。
      他好像还有个弟弟,流落在外。
      六十三号猛地甩了甩头。
      等哪天,如果记忆没出错,一定要把记忆里那个孩子接过来——这里有吃有喝 !
      虽然训练残酷,等自己大点总能搭把手护得住。
      再说十七号肯定也会帮自个护着弟弟 !
      六十三号对这点深信不疑莫名自信,当杀手总好过在外乞讨,哪天饿死冻死在哪个角落嘎达都无人收尸。
      “都站好了!”慕子蜇一声大喝,打断了六十三号纷乱的思绪,“分组已定,从今天起,两组训练场地、内容各不同。高龄组,随谢衡走。”
      接到总教习示意,谢衡率先转身朝广场深处走去。
      一行人穿过数条幽暗甬道,眼前豁然出现一片更为开阔的场地。
      地面散落着各式各样的器械——锈迹斑斑的铁桩、布满倒刺的木人、还有看不出用途的沉重铁块。
      空气中铁锈味比别处更加刺鼻,石板缝隙里嵌着暗红发黑的凝结物,一看便知浸过不知道多少血。
      “这里,就是你们往后的训练场。”谢衡转过身,昏暗光线将他的脸衬得愈发狰狞。
      “无名者,只练一样东西——杀伐。从今天起,分成黑白两队。鬼哭渊试炼前暂时不淘汰个人。”
      “每日寅时,负重三十斤,绕炼炉外围奔跑两百圈;随后扎马步一个时辰,闪避训练与兵器运用各类课程各两个时辰,毒窟半个时辰。”
      “每月一队一赛,输队受罚,赢队有肉吃。”
      他指向一旁堆着的木箱:“上前抽条,白条一队,黑条一队。入队之后,不得私自更换。”
      命运像是早有安排,十七号与六十三号双双摸出了白条。两人目光一碰,微微点头,默契尽在不言中。
      自那天起,训练便进入了密不透风的高强度阶段。可对十七号与六十三号而言,反倒比此前混乱无序的“废料”淘汰期更游刃有余。
      寅时天未亮,三十斤铁砂袋死死压绑在腿上,一行人在炼炉外围布满碎石与苔藓的通道里疯跑两百圈。
      喘息如破风箱,脚步重如夯石,摔倒声、鞭梢破空声、呵斥声交织成一片。
      紧接着是一个时辰的扎马步练下盘,阵法模拟烈日灼烧与地底阴寒交替侵骨,间隙便练实战搏杀、兵器拆解与合击阵法。
      汗臭、血腥、铁锈与淡淡毒味混杂在一起,将整座训练场浸成一片只知变强的修罗场。
      日子枯燥得像重复打磨的铁胚,却又充实得让人来不及多想。而这份地狱般的打磨,效率高得惊人。
      沉默寡言的十七号,凭压倒性实力迅速坐稳队中第一,出手总是留有一丝余地,人又沉稳可靠,人人敬畏。
      同处强者之列的六十三号,却不知是嘴太欠,还是天生自带拉仇恨天赋,硬生生成了全队公敌。
      训练中他与十七号完全相反,出手刁钻狠辣,专挑软眼耳等软肋要害下手,出手不留情。
      这般极致利己的打法,在集体里自然被视作异类,人人侧目,个个提防。
      队内合练时,旁人多不愿与他搭档,甚至故意避让、暗中使绊。
      每每陷入孤立,六十三号也不恼,只靠一身狠劲硬撑。
      唯有十七号,从不在意那些嫌隙与非议。该配合时便上前,该补位时便出手,话不多,却次次都挡在最关键的地方。
      两人一静一躁、一稳一烈,明明气场相悖,动起手来却奇异地默契。
      旁人看不懂,只当是十七号大度。
      唯有他们自己清楚,在这座吃人,没有情义的炼炉里,能让他们彼此托住性命的,是那日复一日相处中渐生的温情。
      一月之期转瞬即至,两队比试如期开场。
      高龄组训练广场中央划出战圈,总教习慕子蜇、谢衡与慕幽茶高坐台上观战。
      输队将面临鞭刑与断粮,赢队则能分到难得的肉食,所有人眼底都燃着对油水渴望的狠劲。
      黑队早有准备,一上来便抱团推进,整队合击攻击严丝合缝,步步紧逼。其实混杂着一道看似合群实则摸鱼的身影。
      白队众人本就心不齐,几轮冲撞下来队形散乱,有人畏缩,有人自保,瞬间落入下风。
      “一群废物!”带队者气急败坏,却挡不住对方凌厉攻势。
      眼看白队就要溃败,六十三号手持一柄木剑,身形如鬼魅,专挑破绽切入,剑刃落处皆是要害,惨叫接连响起。
      他打法狂戾不讲章法,却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可黑队人多势众,转眼便将他围在中央,武器齐落,欲先除去这最大威胁。
      就在这时十七号运起内力上前,抬手便格开,力道沉稳如山。
      他每一招都精准克制,不多浪费一次力气,为六十三号挡去侧方袭杀。
      两人一突一守、一狂一稳,原本溃散的白队竟被这两股力量硬生生拧成一股。
      六十三号破口大骂,出手却更狠:“看什么热闹!想挨鞭子饿肚子就继续愣着!”
      众人被他骂醒,又被十七号的招式稳住,终于不再各自躲避,纷纷跟上节奏围攻上前。
      战圈血沫飞溅。六十三号在前冲阵,十七号在后兜底,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黑队的攻击被反复冲碎,气势一路走低。
      黑队失去攻击力软倒一地,白队险胜。
      六十三号脱力单腿跪地喘着粗气,脸上溅着血,还不忘咧嘴笑得嚣张:“我说能赢就能赢。吃肉咯 !”
      十七号警告瞥他一眼,抹去手上血渍,上前扶起他,声音里带着无奈:“下次,别冲这么急,容易受伤。”
      高台之上慕幽茶抚着发丝,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
      慕子蜇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突然出现的苏烈长老后背依旧背着两柄长剑,摩挲着腰间悬挂在短剑旁的破旧纸扇。
      目光落在那两道身影上,神情似乎陷入了回忆,最终定格在六十三号身上,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
      一月一战,白队吃肉,黑队受刑。
      而十七与六十三号,已成了这座炼炉里,最扎眼的一对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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