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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我们今生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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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怀珵垂眸，掩住了凤目中那些许黯然。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今年开春不久的一个夜里，他突然陷入了噩梦，梦境昏昏沉沉，模糊凌乱，但自己似乎很悲愤、痛苦，而且最后还被吓醒过来。只是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唯一有印象的，就是自己被血淋漓地被绑在了罚罪台上，被人生生剖出灵根。
他觉得这梦境实在荒诞的同时，也觉得非常诡异。于是想去回想那梦里究竟是什么情况。可惜，记忆里除了被剖灵根浑身是血那个画面外别的什么都不剩下了，而究竟是为什么、谁动的手完全没印象。他甚至用法力追溯梦里痕迹，也完全找不到别的任何内容。
更不解的是，那梦过后，他调息内视，竟发现自己灵根出现了一条浅浅的裂纹。虽并没真正破裂，但灵根是修士最重要的命脉，就算只有这么一条浅浅裂纹，以后修为也难再精进。可自己分明灵力强大，具备超强的修复和再生功能，但反复修复灵根直到现在，竟对它毫无作用。而且这裂痕还时常作怪，有时突然传出疼痛，让他灵力都完全无法调动。
这很没有道理，但他无可奈何，他也不会讲给这个才认识的小辈听。
他只淡淡回道：“没有什么大碍。”
陈焰蹙起眉，有些不相信，他这情况分明就是很严重。
季怀珵抬眸望他一眼，又看看已经有些打斜的太阳，转了话题，“对了，你是叫陈焰吧？”
“是的。”陈焰唇角抿出笑意，季怀珵已经记住他名字了。
“快未时了，我得尽快回山。陈公子身上可有传音符？
季怀珵想联系一下师姐，他刚才听他们说自己宗门收徒大会延期，而三渊魔兽异动，心中很不放心。
“陈公子”三字，一下就把陈焰的笑容像气泡一般戳破了。
“抱歉啊仙君，我的东西都在我行囊里，家仆收捡着。还有……仙君叫我陈焰就好了，您是我恩人，这么叫我怎么担得起。”
他声音有些闷闷的，什么陈公子陈公子的那么见外，上辈子可从来没这么叫过他。
“……”
季怀珵看青年面上的笑容没了，那垂着的纤浓睫毛眨了眨，看起来似乎还有点委屈。
这是不乐意了？不禁心里有些失笑。但也没管他那点小别扭，又安排道：“我受了伤，没法用御风术带你回昙花镇了。等会儿我好些了，把你送到山脚，你再自己想想办法。”
他现在施不了御风术，昨夜躲避猫妖时又用掉了身上最后一张飞行符——他没想到那时身体会突发状况，以至于连区区猫妖的一击都没能抵挡，还让它法力影响符咒的方向来到了这黑豹岭。
“哦……”陈焰点头，“那您啦？您是回玄清宗吧？您既然不能施展飞行的法术，那我们仍旧可以一起啊，我们去雇马车。”
虽然知道季怀珵向来喜欢独来独往，除了同宗门的外，几乎不会和别人结伴同行，但总归是要试试的。
季怀珵看了看他，竟然一笑道：“也行。”
他……真得答应了？答应和自己同乘一辆马车……
陈焰愣了一瞬，才压着心里的小激动，弯着唇角点点头。
这时，小黄蝴蝶飞了回来，它的光晕中还包裹着两颗红红的野果。
季怀珵接着，递了一个给陈焰：“先垫垫肚子。”
陈焰道谢接过，表面很是礼貌平常，内心的小心思却还在转悠不停。想着他竟然真的答应了，为什么呀？是不是自己对他来说多少是有些特别的？虽然不可能是什么心动喜欢的——只有叶景瑜那脑子发抽的才会那么想。但是不排除，他对自己挺有好感——普通好感啊。
开心的他这时也不愿深究，人家之所以答应，是不是因为伤重也需要马车，而他又恰好只是临时下山转转，身上没带钱的原因。
春日的阳光温煦，淡淡暖意照着这片山间的草坪，微风轻拂，拂动青年额角柔软的发丝，扫过他微微上翘的唇角。
陈焰学着季怀珵的样子，斯文地咬了一小口果子。
这是什么果子他不知道，只觉得挺甜的。然后偷偷瞄一眼近在身旁的人儿，就觉得更甜了。
这样真好，季怀珵活着，他仍旧受人尊重，自己也还活着，他们都还好好的。这让他禁不住又回想起他们的前世，一些美好的、永远无法忘记的画面……
前世第一次见到季怀珵，是在玄清宗的招徒大会上。
也是这般的暖阳天气，玄清宗的广场被苍翠的树木环绕，清风拂过山谷，空气里弥漫着青草与灵泉的湿润气息，站在求师人群里的自己也无暇欣赏风光，只和别人一样，伸长着脖子往中央那台子上望。
当他睹见台上那抹青影时，周遭鼎沸的人声和景物似乎都骤然退去。他的世界一片静怡，只有那身姿修长挺拔的男子，一袭淡雅青衣立于温煦的阳光下，那份清俊和威严结合在一起的风姿神韵让人难以用言词形容。总之，他感觉他似乎周身都发着淡淡光晕，胜过真正九天飘下来的谪仙。而他侧首与师姐说话牵起浅浅笑意时，更是亮眼得让人炫目，让自己怎么也挪不开眼去。
他被他一举一动吸引着，心脏怦怦跳着期盼可以拜他为师，而幸运的事，他竟真的得偿所愿，成了季怀珵的第四个弟子……
期初他还懵懵懂懂，并不知道自己对季怀珵是一种怎样的情愫。只知道自己很喜欢看到他，每天就像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转，若是能被他吩咐做点什么小事或者指点一下修炼，他就能高兴老半天。
日子慢慢久了，他也慢慢发觉自己不对劲，直到那个深夜，那份蒙昧的情愫才被彻底揭开面纱，让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对季怀珵的情感，名为“爱恋”。
就在拜入宗门大半年后，那时已经入了冬，大师伯聂鹏的弟子有事要忙，托他给聂鹏养在寒潭里的药龟喂食，他不好拒绝，便就去了。谁料喂食的时候发现那药龟竟十分可爱，就想凑近摸一摸，却不慎脚下一滑，一下跌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里。他当时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被那刺骨的雪水一泡，整个人就半点力气都使不上了，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沉，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危急时，身体却猛地被人用法力卷了起来，惊魂未定间眼里撞入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是师尊季怀珵！他眉宇间凝着平日里未曾见过的焦急。不过自己还来不及道谢，就又不争气地昏迷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醒来，睁开眼，就又看到了他。他就坐在自己床边的椅子上，轻阖着眸子，身子斜斜靠着椅子，已经睡过去了。
豆大的油灯燃在寂静的夜里，轻轻笼罩着这个呼吸浅浅的男人。他平日里对弟子们要求严格，在他们面前一贯十分严肃不苟言笑，这时却感觉很是恬静亲切，那玉白冷峻的脸庞都在这暖黄的烛火下变得似乎柔和了些许。
他真的很好看……目光在他脸上摩挲流连，从额角松下的发丝，到乌黑的眉峰，再到峻挺的鼻尖……
看着看着，某种滚烫难抑的东西，便在这别无他人的静夜里，在对方如纵容般的沉睡中，从心间漫入血液、疯狂地滋生膨胀。他一下生出想将人搂在怀里，紧紧拥住亲吻的冲动。这个念头太大胆太疯狂，但他却并没有多吃惊，反倒如捅开了心底最后蒙着的那层薄纸，看清了自己“原来如此”的内心。
但他知道，他和他不可能。不只是因为他是长辈，还因为他也是男子，因为世俗的眼光，更因为季怀珵他断情绝欲一心求道，飞升成仙是他的志向……
前尘往事，远去了。这辈子，他定要争取！只是这辈子很多事情都在变，他心中开始不安，有些怕这自己不能像前世一样幸运，不能再抽中季怀珵的弟子签，无法再拜他为师……
“仙君啊。”陈焰用手掌擦了擦唇边可能有的汁水，偏过头望着季怀珵。
“嗯？”季怀珵也看向他。
“我想问问……”
陈焰有些微紧张，放在腿边的手暗暗蹭了蹭裤子，“仙君能不能，你能不能收我为徒啊？反正你们先修宗门收徒一直都是用抽签的方式选拔，只讲究一个缘字，我能和仙君一起到了这里，这不就是一种缘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