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娥的田与纲》荏苒日日

6、生产队评先进，玉娥涨工分 九月的太阳

　　九月的太阳，少了几分盛夏的毒辣，多了几分秋日的干爽。日头一偏西，金色的余晖洒在王家嘴的玉米地上，把一排排玉米杆照得透亮，像是披上了一层温柔的纱。

　　然而，此刻地里的气氛却半点不轻松。

　　秋收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这是一年里最累、也最关键的时候。庄稼收得快慢、好坏，直接关系到一年的口粮和过年的油水。生产队里，男劳力们挥汗如雨，挥着镰刀掰玉米杆；女劳力们也不甘落后，跟在后面剥玉米皮、运玉米穗，人人都在拼命抢工分。

　　李玉娥自然也是队伍里最扎眼的那一个。

　　她一大早就出了工，头上裹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头巾，身上穿着件耐脏的灰布旧褂子，裤脚扎得紧紧的，脚下是一双纳了多层底的黑布鞋。虽然是个新媳妇，但她干活的速度和精细度，一点都不比干了多年的老嫂子们差。

　　此时，她正蹲在一片玉米地埂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锄头，仔细地修整着玉米根部的泥土。

　　“玉娥啊，你歇会儿吧，这活儿交给男人们来干就行。”旁边的张嫂子看她一直在忙活，手里的活儿都没停过，忍不住劝道。在她看来，新媳妇刚来，虽然能干，但也得爱惜身子，别因为干活太猛，把身子累坏了。

　　李玉娥手上不停，抬头笑了笑：“张嫂子，不碍事。我这是顺手的活儿，你看，这根部的土松一松，明年这地力还能养一养，玉米长得更壮。”

　　她一边说，一边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慢。手指灵活地拨开玉米根旁的杂草，锄头轻轻一刨，泥土就被翻得细碎松软。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每一下都踩在点子上，看着就特别舒服。

　　张嫂子看着她熟练的手法，不由得啧啧称奇：“哎哟，玉娥啊，你这活儿干得也太细了！我活了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有人把玉米根伺候得这么周到。”

　　“就是就是，”旁边的李婶也凑了过来，手里正忙着剥玉米皮，眼睛却一直瞟着李玉娥，“咱们以前哪顾得上这个？能把玉米掰回来就不错了。哪像你，不光活儿干得快，还这么细致。”

　　李玉娥只是浅浅一笑，没有多言。她心里清楚，这就是粗活细作。在七十年代，生产队的地大多是靠人力打理，大家为了赶时间，往往都是“差不多就行”。但在李玉娥眼里，这“差不多”和“精细”，最后的产量可是天差地别。

　　现在是秋收，大家都在拼命。李玉娥不仅要把自己的活儿干好，还得盯着周围的乡亲们。她时不时地站起来，走到大家身边，轻声提醒：“二婶，那棵玉米太嫩了，先别掰，等它干透干透再收，不然存不住。”“三婶，你这玉米皮剥得太狠了，把玉米粒都碰掉了，多可惜。”

　　她的语气总是那么温和，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大家虽然嘴上偶尔会嘟囔两句，但手上的活儿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跟着她的标准去调整。

　　毕竟，在这个村里，谁也不想被一个新媳妇比下去，更不想被她看出不懂行。

　　不远处，正在负责整片区域调度的生产队长王长贵，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王长贵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庄稼人，背有点驼，但精神头很足。他看了大半辈子的庄稼，从土里刨食刨了一辈子，什么是好活儿，什么是糊弄，他一眼就能看穿。

　　起初，他对李玉娥这个新媳妇只是抱着一种观望的态度。觉得她虽然看着能干，但毕竟是个城里嫁来的媳妇（虽然没进过城，但比村里的姑娘白净），可能干不了重活，或者懂不了那么多门道。

　　可这几天下来，王长贵是彻底服了。

　　李玉娥不光干得快，而且质量极高。她负责的那片玉米地，每一棵玉米都棒大饱满，排列得整整齐齐，没有一棵干瘪瘦小的。更难得的是，她干活的效率极高，快得惊人。别的妇女一天能剥完两捆玉米皮，她能剥完三捆还能顺带把地埂整理干净。

　　“这媳妇，是个种地的好把式。”王长贵背着手，在地里走了一圈，心里暗暗点头。

　　一直忙到日头偏西，收工的钟声“当当当”地响彻了村子。

　　众人拖着疲惫的身子，扛着锄头，抱着玉米，三三两两地往家走。李玉娥落在后面，一边收拾着自己的小锄头，一边帮着旁边一个腿脚不太方便的老大娘把一筐玉米往肩上挪了挪。

　　“大娘，我帮你送回去吧。”李玉娥笑着说。

　　老大娘感激得不行：“哎哟，玉娥啊，你真是个好心的好孩子。振纲娶了你，真是他的福气。”

　　李玉娥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帮着老大娘把东西送回了家。等她回到自家小院时，王振纲已经在家等着了。

　　男人刚从外面挑完水，正把水桶倒进缸里。看见媳妇回来，他立刻迎了上去，二话不说，从她肩上接过那个装着小锄头的布包，又顺手拿起旁边的脏衣服，“我去洗。”

　　简单的三个字，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体贴。

　　李玉娥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暖暖的。她走到灶台边，准备烧火做饭，却发现锅里已经热上了粥，旁边还摆着两个刚蒸好的红薯。

　　“娘热的。”王振纲看出了她的疑惑，在她身后低声说道，“知道你今天累，给你补补。”

　　李玉娥心头一暖，转过身，看着这个沉默却细心的男人，轻轻点了点头。

　　晚饭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刘桂兰端着一碗炖得软烂的白菜，放在李玉娥面前，语气热络得很：“玉娥，今天在队里，可是给咱家挣脸了。张嫂子、李婶，都跟我说，你今天活儿干得太漂亮了，连队长都夸你呢！”

　　公公王老实也放下了手里的粗瓷碗，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看着李玉娥的眼神里充满了赞许：“玉娥是个踏实人，懂规矩，有本事。队里的活儿，交给她，放心。”

　　李玉娥连忙放下筷子，微微躬身：“爹、娘，都是我应该做的。大家一起干活，咱们队里的收成才能好。”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是生产队长王长贵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笑呵呵地走进屋，看见一家人都在，开门见山地说道：“玉娥啊，今天队里开了个评工会。大家都反映，你这几天在地里干得太好了，又快又好，还带动了大家一起干。经过队里研究决定，从下个月开始，给你涨工分！”

　　“涨工分？”刘桂兰一听，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在地上。在七十年代，工分就是命根子。工分高，分的粮食就多，分红也多。妇女的工分本来就比男劳力低，能涨工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王长贵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笑意：“没错！从原来的六分工，涨到八分工！这在咱们妇女队里，可是顶格的待遇了！除了你，也就几个干了十几年的老把式能拿到这个分。玉娥，你是真有本事，队长我没看错人！”

　　李玉娥也愣住了。她没想到，只是认真干活，竟然能得到队里这么大的认可。她连忙站起身，有些激动地说道：“队长，这……太感谢您了，也感谢队里的信任。我以后一定更加努力，绝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好，好！”王长贵哈哈大笑，拍了拍李玉娥的肩膀，“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们王家，娶了个好媳妇啊！”

　　说完，王长贵又跟王老实和刘桂兰聊了几句家常，这才乐呵呵地走了。

　　屋里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

　　刘桂兰激动得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涨了！涨了！玉娥工分涨到八分了！咱们家今年分粮肯定比往年多一大半！以后再也不用愁粮食不够吃了！”

　　王老实也满脸红光，连连点头：“好！好！咱们王家的日子，要起来了！”

　　王振纲更是激动得不行。他看着身边的媳妇，眼神里充满了骄傲和爱慕。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娶了李玉娥。这个女人，就像一块金子，到了哪里都能发光。

　　李玉娥坐在那里，手里捧着那碗温热的粥，心里翻涌着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激动，有感动，还有一丝淡淡的责任。

　　她知道，这涨上去的两分工，不仅仅是数字的变化，更是队里对她能力的认可。这意味着，她在这个村里，真正地站住了脚。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小心翼翼讨好公婆的新媳妇，而是一个被大家认可、被大家尊敬的生产队好手。

　　晚饭过后，一家人都散了。李玉娥坐在灯下，手里纳着鞋底，针线在她的指尖穿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王振纲端来一盆温水，轻轻放在她面前，拉住她的手，放进水里。他的手掌粗糙，布满了老茧，却动作极轻，慢慢地帮她搓洗着掌心因为握锄头和纳鞋底而磨出的红印。

　　“玉娥，”王振纲看着媳妇掌心的微红，眼神里满是心疼，“今天累坏了吧。”

　　李玉娥任由他搓洗着，指尖触到他掌心的温度，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划过他手背上的青筋，轻声道：“不累。今天特别高兴。”

　　“嗯？”王振纲看着她。

　　“队里给我涨工分了。”李玉娥的眼里闪着亮光，“这说明大家认可我。我觉得，这比吃了什么好吃的都开心。”

　　王振纲看着她眼里闪烁的光芒，那是一种对生活的热爱和对未来的憧憬。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语气无比坚定：“以后我会更努力干活，多挣工分。咱们一起，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李玉娥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她靠在炕沿上，看着身边这个沉默却可靠的男人，心里无比笃定。

　　有他在，有王家这个家，有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她就有无限的力气去奋斗。

　　七十年代的苦日子还在继续，但李玉娥的心里，却已经燃起了一团熊熊的火焰。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随着工分的上涨，随着家里日子的慢慢变好，她和王振纲的致富路，一定会越走越宽，越走越远。

　　窗外，月光洒进小院，落在斑驳的土墙上。屋里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却照亮了一家人心中的希望。

　　李玉娥知道，她的七十年代种田致富梦，正在一步步地从梦想照进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