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娥的田与纲》荏苒日日

3、队里挣工分，手艺显真章 天边刚泛起

　　天边刚泛起一层淡白，生产队的上工钟声就“当当当”地响了起来，沉闷的钟声在整个王家嘴上空荡开，催着家家户户的劳力往田地里赶。

　　七十年代的农村，天大地大，工分最大。一天不出工，一天没口粮，一家老小都得跟着紧巴。

　　李玉娥早早收拾妥当，跟着王振纲一起出门。她穿了件更耐脏的灰布褂子，裤脚扎得紧实，头上裹着头巾，一看就是要正经下地的模样。

　　婆婆刘桂兰站在门口叮嘱：“玉娥头回上工，跟着队里妇女们薅草、间苗就行，别跟小伙子们比力气，悠着点来。”

　　“知道了娘。”李玉娥应得温顺，脚步却半点不拖沓。

　　王振纲走在她身侧，时不时扶她一把，怕她在田埂上崴脚。他是队里的头等劳力，干的是犁地、拉车、挑粪这类重活，记十分工，妇女们一般都是六七分工，可他一点不觉得媳妇干活轻省就丢人，只默默记着，等下工了多帮她分担些。

　　到了地头，生产队长王长贵已经在分派活儿。一眼望去，地里全是弯腰劳作的乡亲，绿油油的玉米苗长得正盛，正是要除草、追肥的关键时候。

　　“李玉娥！你跟着妇女队，去西边玉米地薅草！”
　　“哎，来了！”

　　李玉娥应声过去，跟村里几个婶子、嫂子站在一块儿。大家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新来的王家媳妇，窃窃私语着，想看看她到底是不是个能干的。

　　有的媳妇心里还暗暗较着劲——新媳妇看着细皮嫩肉的，别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干不了一会儿就得喊累。

　　可一动手，所有人都愣住了。

　　别人薅草，要么连根拔不干净，回头没两天又长出来，要么不小心带断玉米苗，被队长骂几句。李玉娥却不一样，她蹲在地里，手指又快又准，指尖一扣一扯，杂草连根带土都被揪出来，动作行云流水，半点不拖泥带水。

　　更难得的是，她眼明心细，玉米苗哪株壮、哪株弱，她一眼就能分清，间苗的时候手稳得很，该留的留，该拔的拔，株距留得整整齐齐，比干了十几年活的老庄稼人还规整。

　　旁边的张嫂子看直了眼，忍不住凑过来小声问：“玉娥啊，你这活儿咋干得这么利索？看着比俺们都精通！”

　　李玉娥笑了笑，手上没停：“从小跟着地里摸爬惯了，知道啥苗该留，草得除净，不然苗抢不过草，秋后就打不上粮。”

　　另一个李婶也叹道：“振纲可算娶着好媳妇了！咱们这地里活儿，就讲究个精细，你这一手，咱们妇女队里都没几个能比上的！”

　　闲话很快传到队长王长贵耳朵里。他背着手走过来，往李玉娥负责的那片地一瞅，眼睛顿时亮了。

　　地里干干净净，不见一根杂草，玉米苗挺拔整齐，连土都被松了一遍，一看就是下了真功夫、懂真门道的。

　　王长贵心里满意，嘴上却依旧严肃，点了点头：“李玉娥，活儿干得不错！继续保持，以后好好干，队里不会亏了你！”

　　一句话，等于当众认可了她的能干。

　　一旁的王振纲虽然在另一头犁地，目光却总忍不住往媳妇这边瞟。见她被队长夸，被乡亲们赞，男人黝黑的脸上悄悄泛起笑意，手里的犁把得更稳，力气也更足了。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后背发烫。不少妇女都累得直腰喘气，李玉娥却依旧稳稳当当，额头上淌着汗，也只是抬手用袖子一擦，继续埋头干活。

　　歇晌的时候，大家坐在地头喝水啃干粮。王振纲第一时间凑到李玉娥身边，把自己水壶里的凉水递过去，又默默从兜里掏出半个粗粮饼，塞到她手里。

　　“你吃，我不饿。”他低声说。

　　李玉娥心里一暖，把饼又推回去一半：“一起吃，我够了。”

　　两人就坐在田埂上，安安静静分着一张干硬的粗粮饼，没有甜言蜜语，却处处透着踏实的温情。

　　旁边的婶子嫂子们看着，都笑着打趣：“振纲这是疼媳妇疼到心坎里了！”“可不是嘛，这么好的媳妇，谁不疼！”

　　王振纲耳根微微发红，却没躲开，只是更往李玉娥身边靠了靠，替她挡住一点晒过来的太阳。

　　下午上工，王长贵直接给李玉娥调整了活儿——不让她只薅草，让她带着几个妇女负责玉米苗追肥、定苗，这可是技术活，一般只让队里老练的庄稼手干，工分也能往上提一提。

　　李玉娥没推辞，认认真真带着大家干，一边干还一边轻声指点：“肥离根远点，别烧苗”“这苗太密了，得拔，不然长不大”“土要松透，根才能往下扎”。

　　一板一眼，全是实打实的种田经验。

　　等到夕阳西斜，收工的钟声响起，所有人都累得腰酸背痛。李玉娥也浑身发酸，可看着自己打理得整整齐齐的玉米地，心里却格外充实。

　　往回走的路上，王振纲一直默默帮她拿着小锄头，走在外侧护着她。

　　“累不累？”他问。
　　“不累。”李玉娥摇摇头，眼里带着亮，“振纲，咱们好好干，不光地里能种好，工分也能挣上去，以后日子肯定越来越好。”

　　王振纲重重“嗯”了一声，声音坚定有力。

　　他看着身边这个瘦小却浑身是劲的媳妇，忽然无比确定——
　　有李玉娥在，他们家，迟早能过上吃饱穿暖、人人羡慕的好日子。

　　回到家，婆婆刘桂兰早就烧好了热水，见两人回来，立刻迎上来，语气比往日更热络：“快洗洗歇着！我听你张婶说了，玉娥今天在队里可露脸了，队长都夸你呢！”

　　李玉娥笑了笑，没居功，只转身往厨房走：“娘，我去帮你做晚饭。”

　　灶膛里的火苗跳动着，映得她脸颊温红。
　　七十年代的苦日子还在继续，可李玉娥已经凭着自己的一双巧手、一身真本事，慢慢在这个家、在这个村里，站稳了脚跟。

　　而属于她和王振纲的种田致富路，才刚刚迈开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