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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嫁入王家,初掌田地 一九七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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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六年的秋老虎,晒得黄土岗上的庄稼地都泛着焦热。
李玉娥坐在王家那间土坯房的炕沿上,手里攥着打了半块的补丁,听着窗外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心里却格外踏实。
三天前,她从李家坳嫁进了王家嘴,成了王振纲的媳妇。
没有红绸花轿,没有热闹宴席,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一方印着小碎花的头巾,便是她全部的嫁妆。婆家条件普通,公公王老实是生产队里闷头干活的老庄稼人,婆婆刘桂兰性子爽利,嘴有点碎,心却不坏,底下还有一个半大的小叔子和小姑子,一家五口,就靠着几亩薄田和生产队的工分过日子。
嫁过来之前,媒婆早把情况跟她说透了——家里不富裕,但王振纲是个好的。
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身板结实,肩膀宽腰板直,犁地、耙地、挑粪、收割,在生产队里是头一份的壮劳力,话少心细,不赌不懒,是方圆几个村都抢着要的好后生。
李玉娥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嫁个踏实人,能把日子过稳,能吃饱饭,能在黄土地里刨出点盼头。
“玉娥,歇会儿吧,刚嫁过来,别累着。”
门外传来沉稳的男声,李玉娥抬头,就见王振纲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额头上挂着汗珠,蓝布褂子后背湿了一大片,裤脚沾着黄土,却站得笔直,眼神落在她身上时,带着几分腼腆的温和。
他放下锄头,顺手从墙角端过一瓢凉水,递到她面前:“渴了吧?刚从井里打上来的。”
李玉娥接过水瓢,小口喝了一口,凉丝丝的井水滑过喉咙,驱散了几分燥热。她轻声应道:“不累,我在家也常干活。”
她自小在庄稼地里摸爬滚打,爹娘走得早,跟着哥嫂过日子,地里的活儿样样精通——选种、浸种、育苗、浇水、间苗、施肥、除草,哪一样都拿捏得准准的,就连什么时候浇地、什么时候留苗,她都能按着节气来,比村里不少老庄稼把式都精细。
一旁纳鞋底的婆婆刘桂兰抬眼瞥了瞥,心里暗自嘀咕:这新媳妇看着文文静静的,不知道干活是不是真像媒婆说的那样利索。眼下正是秋收前的关键时候,自留地的菜和杂粮都等着打理,家里人手紧,可容不下吃闲饭的。
李玉娥瞧出了婆婆的心思,也不多言,放下水瓢就站起身:“娘,振纲,我去自留地看看吧,趁着天还没黑,打理打理。”
王振纲立刻跟上:“我陪你去,地边不好走,我带你。”
刘桂兰见状,心里那点挑剔先淡了几分,挥挥手道:“去吧去吧,仔细着点,别晒着了。咱家那自留地不大,就在村西头,你好好拾掇拾掇,秋天还能多收点萝卜白菜,过冬就不愁菜了。”
夫妻二人并肩出了门,沿着黄土小路往村西头走。
路上不少下地的乡亲打招呼,眼神都落在李玉娥身上,带着几分好奇——王家新娶的媳妇,模样周正,走路稳当,看着就是个能过日子的。
王振纲话不多,却一路默默护着她,避开路上的坑洼,轻声给她指:“那片是生产队的玉米地,那边是麦地,咱家自留地就那一小块,之前忙队里的活,没顾上细弄。”
李玉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小块约莫两分地的田地,就在路边,地里种着些白菜、萝卜和几株豆角,长得稀稀拉拉,杂草都快盖过菜苗,一看就是粗放打理的样子。
换了别的新媳妇,或许会嫌脏嫌累,可李玉娥眼睛却亮了。
在她眼里,这不是一块普通的地,是能长出粮食、长出菜蔬、撑起一家人日子的根本。
她蹲下身,伸手拨开杂草,指尖抚过菜苗的叶片,又捏了捏脚下的泥土,眉头微蹙:“地是好地,就是土没翻透,肥没跟上,草也没除净,菜苗都抢不上养分。”
王振纲站在一旁,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莫名安稳。他从小种地,只知道埋头干,却从没见过谁像李玉娥这样,只看一眼、摸一下土,就说出这么多门道。
“那……该咋弄?”他轻声问。
李玉娥抬头,看向身边踏实可靠的男人,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好弄。先把杂草除干净,再给菜苗间苗,留壮的去弱的,晚上咱们攒点灶灰和农家肥,撒上点,浇遍水,不出三天,这菜苗就能缓过来。”
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黄土地上。
李玉娥挽起袖口,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弯腰拔起草来,动作麻利又熟练,没有半分娇气。王振纲见状,也赶紧蹲下身,跟她一起拔草,两人一句话不说,却配合得格外默契。
风掠过田地,带着庄稼的清香。
李玉娥望着眼前的土地,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七十年代的日子苦,缺粮少钱,可只要有地、有力气、有实打实的种田本事,再加上身边这个肯吃苦、护着她的男人,她就一定能把这穷日子,一点点种得丰衣足食,种得红红火火。
这块小小的自留地,就是她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