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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她脚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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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脚步放轻,目光顺着那窗棱看过去。
实在是一个美人,那眉眼像是画一样,顺着鼻梁看下去,是殷红的嘴唇。
燕青玄的脚步顿在原地,如同被雷劈了一般。这青楼的头牌,居然跟皇帝一个样子。她脑中乱如麻。
她后退几步,终究还是走出了院内。
然而,刚刚出门就遇到了这里的仆人。
“小姐,您怎么不进去?谢公子还说要当面感谢您,救他脱离苦海。”
“谢却?”燕青玄脱口而出。
“小姐,怎么突然提到谢公子的名讳?”
燕青玄这时候才意识到老天跟她开了个多大的玩笑。
“小姐。”怀瑾没想到燕青玄这么快就能回来,眼睛也有了淡淡的笑意。
“去给小姐倒茶。”他吩咐着。
燕青玄端起茶,连看也没看,就送到嘴边。却被怀瑾一把拉住。
“小姐,这茶太烫了。”怀瑾见她这失魂落魄的样子,也开心不起来了。他越来越看不懂燕青玄了。
燕青玄面色不显,内心早就成了惊涛骇浪。
她对谢却,说是有爱,恨更多。一开始或许也是然而谢却是个寡情之人。
从一开始的如胶似漆,最后几年都见不了他一面。
最后,竟然因为她人的几句话,就要置她于死地。
燕青玄端着茶托的手忍不住颤抖。
怀瑾急忙把茶托从她手下拿出来。
“小姐,你怎么了。”他握住了燕青玄的手,少见的,燕青玄没有挣脱开。他的小姐怎么了,明明应该是那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子,现如今,倒是比男子还要虚弱。
奈何自己早早献身,现在怕是没有后悔药可吃了。不过他又有了别的心思,自己说不定可以通过房中事,让小姐重振雌风。
怀瑾心中盘算着,那厮长了一张狐媚子脸,又生在腌臜地方。比手段,怕是自己不占优势。他咬了咬嘴唇,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燕青玄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谢却那张脸,一朝被蛇咬,她对那张脸实在也没什么好感。
她走下床去,推开窗,天空黑压压的,看不到一点光亮。冷风吹进来,穿堂而过,耳边只有几声难听的鸟叫。
吱呀呀,着实诡异。
一种孤寂之感油然而生,烧的她后背发凉。
烛火忽闪了几下,人就陷入了黑暗。燕青玄后退几步,却撞到一人怀里。
“是我,怀瑾。”一双手从身后缠住了她,那声音在她耳畔响起,燕青玄背后发麻,她察觉到怀瑾与平时有许多不同。
“娘子。”怀瑾悄声说,这是曾经二人之间最亲密的称呼。
燕青玄一晚上都在惊惧之中,这怀抱就像是在暗夜中的一团火,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她转过身,手环住他的腰。
二人已经知晓了对方的心意。
两人身体在夜色中紧紧融为一体。
第二日,燕青玄按点起床,只不过身边还多了一人。怀瑾脸上的笑意掩藏不住。
燕青玄昨晚也算是见识了不少招数,怀瑾极尽温柔,使她招架不住。跟让她意外的是,他并没有进入她的身体。她应该早就知道的,毕竟这是个女尊世界。
经此一夜,她早把谢却抛之脑后。罢了,干脆将那人送走算了,留着也心烦。
“怀瑾,偏院那个,找地方打发了吧。”
怀瑾的愣了下,难道是因为昨晚自己的表现?果然,小姐是迷途知返了。他满声应下。
待到燕青玄上朝,就率了人马到了偏院中。
谢却这几日难得休息的不错,只不过一大早就见到一个十八九的男子,带着一群人到了自己的院中。
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谢却皱着眉,盯着怀瑾的一举一动。
“收拾东西吧。”怀瑾的笑容冷冰冰,连一个眼神也懒得给。
“公子,这是要送我们去哪?”谢却微微俯身。在那个鸭头那里,他也学了些礼仪。
怀瑾见他连个礼也性不好,心中隐隐有鄙夷。
“当然是哪里来的回哪去!”怀瑾才懒得跟这种野鸭计较。就算是长一副狐媚样子又能怎么样,到底是脏东西。
周围的婆子和小厮已经开始收拾东西。
谢却这时才感觉到一丝恐惧,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柴房,他已经受了太多的屈辱。
在这个地方至少不会再被人欺负,他绝对不能被赶出去。
“你又是什么身份?我是周小姐亲自请来的。你凭什么赶我?”谢却整理好自己的衣领,隐隐还有一丝王霸之气。
怀瑾的眼神愣了愣,真是白长了一张漂亮的脸,居然作出这么没有男人味的姿势。小姐的品味真是越来越重口了。
“我当然是得了小姐的命令,就算是周小姐,也关不了燕家的事。”怀瑾脑子里闪过燕青的脸,脸上飘过飞红。
“你敢!晚上我会亲自问她!为何要我走,到时候不用你赶,我会自行离开。”谢却强撑着一口气。
曾经的他,最爱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如今,可谓天翻地覆。
真叫他出去,怕是会再次沦落风尘。
燕青玄完全不知道后院发生了什么。前几日把这些人认了个遍,又要恶补这个世界的法则,每天回来头痛欲裂。
她刚到门口,就发现怀瑾早在门口候着。她不禁回忆起自己的母亲,也总是这样等着父亲回家。
怀瑾实在懂礼,真算的上是个好男人。
然而她还没高兴多久。怀瑾就满脸忐忑:“我没做好小姐吩咐的事,我该死。”
怀瑾知道那谢却还没离开,眉头皱了皱。不过她也没太苛责。她从心底已经认可了自己,就是那个受人尊重的贵族女子,怎么可能怕一个来路不明的小馆。
这世道,女子自然要承担更多的责任。
她轻轻拍拍怀瑾的手:“我不怪你。”语气和煦,而不失威严。
身边服侍的几个仆从见到她这样温柔又霸气的模样,不由得心跳加快了几分。
“走吧。”燕青玄心中略有些紧张。不过,也比不上她当时选秀的时候。她过了层层关卡,当然结局也就那样,得到了一张赐死的圣旨。
谢却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被震的说不出话。
一身红色官服上绣满了猛禽,密密匝匝,将燕青玄那张干净的脸,衬得越发出尘。
“燕小姐,我只求一个容身之处。等我回家,我定会好好报答你。”谢却的神态还是带着他惯有的冷静。
只不过不同于从前,现在他得到的是不屑一顾。
燕青玄看着他那张脸,久久没能说话。
她无法平静地面对这样一张脸,就算是美丽吧,她也只有厌恶。
或许这人无辜,看着也烦心。
她将周围的人遣走,房间只剩她与谢却二人。
“当日,让你入府实属我考虑不周。我对你,从没有别的心思。给你些银钱,自行离开吧。”燕青玄坐在了窗边的凳子上,举手投足是十足的贵气。
谢却没想到这事居然如此简单,他这才发现,燕青玄长得像他后宫的才人。
不过他马上否定了自己。
谢却。你在想什么呢?
他如今的生身父亲,已经不是父皇了,而是是青楼曾经的头牌。
即使是一样的皮囊,却没有半点相似。他拱手行礼:“谢谢小姐。”
燕青玄见他欣然接受,也心满意足。不过她总觉得有隐隐的不对劲,但到底是哪里不对也说不上来。
直到她走出门。看到怀瑾带着热切的目光,又行了一个礼。她才意识到,这人行礼倒像是上辈子的男人礼。
她转头看了谢却一眼。谢却正欢天喜地得收拾东西,身上还穿着那轻薄的青楼装束,细腰盈盈一握。
看到燕青玄看他,回以一个柔软的微笑。
燕青玄摇摇头,或许是自己想太多了。她可从没见过那狗皇帝笑着回应的时候。应该是自己想多了,青楼男子不拘虚礼也正常。
“给谢公子准备些银钱,送他出府吧。”
挽星得令,就去准备了。
怀瑾的脸上有些意外,又有些甜蜜。刚刚燕青玄要她们出去的时候,他真怕,真怕.....算了,还好小姐没被那个狐狸精给蒙蔽。
再见到谢却是在一次宴会上。
燕青玄刚刚官进一级,身上的喜气掩藏不住。户部的同僚专门请她饮酒作乐。她突然听到以段熟悉的琴音。
她忍不住朝着角落里看去。
飘飘的面纱下,一双素手拨动古琴,那人身形瘦削,琴声悠扬婉转。
她突然有些恍惚。曾经她也给一个皇帝弹奏过这样一曲。那算得上是一段美好的回忆。她仰头喝了一口酒,或许真的太久了。
上辈子的事,都在她的记忆里美化了许多。
“苏姐姐,我敬你!”燕青玄站起身,苏秀大她几岁,与她这种半吊子掺水的人不同。苏秀十七岁就考中状元,鼎鼎有名的大才女。
她仰头,一饮而尽。
苏秀满面红光,她已经有些陶醉。
“你与我家小弟怎么样了?”周围大多数是苏秀的亲信,她这话是悄声说的。此话引来周围人的侧目。
她看了周围人一样,遣散了众人。
屋内只留下苏秀和燕青玄。
燕青玄当然愿意与苏家小弟结亲。苏小弟当然是万里挑一的男子,但谁不想叫苏秀一声姐姐呢。
而苏秀对燕青玄也很满意,她家母亲走的早,这事还得她来给小弟张罗。
燕青玄在朝堂上颇为显眼,又十分谦逊。
她也不是没听过燕青玄曾经的荒唐事,不过□□回头金不换。如今后院只有几个通房小厮。再没闹出什么事来。
二人的婚事也就这么定下了,只等燕青玄上门提亲。
燕青玄喝了不少酒,脚步已经有些虚浮。不过她还是忍不住欣赏起苏秀的园林,亭台楼榭,流水潺潺,配着月光,颇有一番意趣。
仅仅在京为官五年,就能有这样的庭院。当然不只靠那一点点俸禄,苏秀的画和诗在少年时期就名扬天下,有一字千金之说。才能攒下起如此的家业。
鸟鸣阵阵,燕青玄心中涌起一重孤寂之感。
她背着手,仰起头,也不知另一边的母亲父亲还好吗。
“燕小姐?”
燕青玄转头,皎洁的月光下,一个瘦削的身影。
即使蒙着面纱,也能看出这人容貌不凡。
“公子?”这人的身份应该是官府豢养的小馆,只不过她一向有礼,跟何况面对的是这样的美人。
“是我。”面纱悄然滑落,露出一张面色哀伤的脸。
更让人震惊的是,这张脸上有一道大疤,看上去十分可怖。
燕青玄倒吸了一口冷气:“谢却?”
她后退半步。
谢却眼中多了几分落寞。
“你如何在这里?”燕青玄心中纳闷,明明早就该恢复良籍的人,怎么就有成了小馆,脸上还多了一道大疤。
纵使对他的长相有些厌恶,可他毕竟是个不相干的人,燕青玄对他也有了几分同情。
男人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险些落下来。
燕青玄心中竟然有些莫名的快感,她对于
然而叮当环佩的声音传来,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公子,慢点呀!”这苏家就只有一个公子,来人是谁不言而喻。
燕青玄脸色一冷,越过谢却,朝着声音来的走去。
未婚夫不能怠慢,至于谢却,先放到一边吧。
脚步声越走越急,丁零当啷的声音越来越响。燕青玄的嘴角也勾了起来,苏小弟生性活泼,不拘虚礼。在旁人看来,这性子不够贤淑,然而她十分欣赏。
苏小弟一下子扑到了燕青玄的怀中,这幅样子,少不了被说闲话。
燕青玄自然是把订婚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苏小弟低头,两人又亲亲热热的聊了一会儿。直到身边的小厮催着,苏小弟才依依不舍得离开。
一会儿的功夫,疾风骤起,黑云急迫得压下来,连星星也看不到了。
燕青玄刚走没几步,却见到一个落寞的身影飘了过来。
她心中已然知道是谁。
“小姐,求您收了我。”声音不大,但却十分凄苦。
“你自愿出去,为何又来寻我?”燕青玄上虽然这么问,但心中早就有了答案。看他沦落至此,就知道他受了不少苦。
谢却声音低沉:“回小姐,我也在外过了三年安生日子。可去年官府编户组的时候。说我还未入良籍,说要我继续做小馆。”
“有这种事?既然已满三年,自可入良籍”燕青玄皱眉,按当朝律法,三年不做小馆,可向官府申请加入良籍。
谢却眼睛睁大:“是,苏大人,她听说我曾是青楼头牌,拒绝给我入籍。 ”
燕青玄皱眉:“为何?”
“苏大人说我既然生的漂亮,不做小馆实在是浪费。强行剥去了良籍。”说罢,眼泪已经落下。
燕青玄面色有些挂不住,这事实在是荒唐。
“我自毁容貌,可也逃不脱这命运。严大人,可否救我?”谢却将身子轻轻贴了上来,经受了如此的折磨,他早已学会了生存之道。
当初太傻,男子最重要的是容貌,何苦毁了。
燕青玄久久没说话,他如今还想着迎娶苏小弟。怎么可能为了这事得罪苏秀。
她撑起腰:“这苏大人也只是为了朝廷众大人考虑。毕竟公务繁忙,需得放松放松。”
见谢却露出落寞的样子,她也移开视线。
“你的事,我记下了。”说完,背手离开。
雷声轰鸣,豆大的雨滴就这样啪嗒啪嗒得落下来。砸到了谢却的脸上,彻骨的寒冷从脚底升起,他确实是高估了燕青玄对自己的喜爱。
这几年来,他从没停止寻找回去的方法。从术士到尼姑,他寻了个遍,只落了个耗尽家财的后果。
他的脚步沉重,一步又一步,轻薄的衣衫已经被水打湿。
干脆消融在这雨中算了,谢却心想。
燕青玄接过侍女给的伞,她转头看到那个落寞的身影,心中颇有些感慨。
厄运专挑苦命人,人生如戏啊。应当吟诗一首,以记录苦命的蓝颜。
她就在雨中观赏着男人纤瘦的身影,口中喃喃自语,记录着自己的灵感。不过自己的文笔实在笨拙,要是苏秀来执笔,定能传唱京城。
谢却看到停驻的马车,心中又燃起了希望。他湿漉漉的眼睛在暗夜中闪着光。他咬了咬牙,心一横,跳入了湖水中。
接着再水中扑腾了几下,没了动静。
燕青玄也吓了一跳,身边的挽星也看到了那人纵身跳湖。
“大人,要救人吗?”挽星声音都提高了不少。
燕青玄稳稳得坐在马车上,秀眉轻拧。她的犹豫并非没有道理,如果不救,一个伶人死在苏府的水中,实在有损苏秀的名声。
她思索了片刻:“救人吧。车夫,我们先走。”说罢,放下帘子,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苏秀又创作出一首传唱京城的词,讲的是一风尘男子求爱不得,纵身跳湖的故事。
然而这词,在坊间传说中又成了暗喻朝廷的诗词。酒楼饭馆,一时间人人都在讨论这词。
甚至还有一两个妙龄男子,学这文中的美人,跳湖自尽。
然而,苏秀笔下的美人,却险些病死。
谢却躺在床上,清凉的风从窗外吹进来。
身边的侍从摸了摸他的头:“公子,该吃药了。”是燕青玄专门派人来照顾他的。
谢却算是赌赢了,燕青玄又将他安置在了燕府。
“她人呢?”
侍从知道他在说谁:“等您病好了,大人会来的。”
苏府内,鸟儿叽叽喳喳叫着。
“恭喜啊!燕大人。”
“真是太般配了。”
燕青玄伸手,越过那红色盖头。
红盖头下的男人也伸出手,仅仅是一只手也叫众人看呆了。如玉一般,从红色嫁衣中伸出来,另一只手把那盖头掀起来,只露出白洁的下巴。
二人饮完一杯酒,就牵着那红色绣球入了洞房。
宴席上,男眷都在一起。
怀瑾看着一桌子的饭,一口也咽不下去。
这里的习俗,都是要纳正夫,才能纳侧夫。如今,终于来了个管家的人,还是远近闻名的才男,他说不紧张是假的。
他看了对面的谢却,心中更是火冒三丈。
这贱男人,被毁容了还这么骚。每天穿着一身黄衣,黄色娇嫩,也不看看自己如今几岁。
他怨怼的眼神,没有给谢却造成半点困扰。
这世道,说他什么的都有。不过他本来的身份也本来就低无可低了,只把这些当做耳旁风。
可没想到却惹来了他人的攻击。
“你倒是淡定,倒不怕大人弃了你。”怀瑾白了他一眼。
“那当然不会,他是万人骑的东西,早就不怕了。”说话的是怀风,他比怀瑾小两岁。有次燕青玄醉酒,怀瑾不在,就便宜了他。
怀瑾嘴角勾起笑容,坏风倒是说出来他的心里话。
他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再不济。总有这谢却垫着。
谢却的脸色没变,他早对这些侮辱麻木了。
他心想,倒不如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想到这,谢却夹起一块牛肉,大口吃下去。
几人见他这样子,越发觉得可气。但也拿他没有办法。
谢却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抓住燕青玄的心。他总觉得,燕青玄虽然待他冷漠,但他在这个世界,遭受的恶意太多。
本该在龙床上快活的他,一睁眼就看到一个醉酒的女人爬在自己的身上。他用力推开,那女人却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迎接他的是一顿毒打,是大人救了他。
后来,他本想自立门户。却连良籍都没拿到,自毁容貌之后还能有人收留。他心中已经是感激不尽了。
“诶,怀瑾哥哥,怎么感觉你越来越漂亮了。”怀风的笑容有些谄媚。
“当然是吃了好东西。”
“哥哥是哪里找的大夫?”几人聊起了保养心得,谢却自然也听到了。他面上不显,暗暗记下了大夫的名字。
“谢却,你真的要吃这个吗?”一旁的小厮是第一个与谢却交好的,他相貌普通,在这个燕府内总是没有存在感。
谢却看着黑乎乎的药汁,心一横,仰头灌了下去。味道有些难闻,也十分苦。不过,那大夫说,吃了之后脸上的疤痕好的更快些。
谢却看着镜子里的脸,越发觉得这疤痕丑陋。
接下来的日子,倒没什么风波。
燕青玄又升了个官职,这自然也少不了苏家的提携。怀瑾也了位分,但燕青玄并没有过分宠爱,倒是做到了一碗水端平。
谢却脸上的疤痕淡了不少,只不过燕青玄似乎并未注意。对他依旧淡淡的。
因为这个,他没少在别人面前受冷嘲热讽,说要是没有别的心思,那也不现实。
燕青玄心烦的事有许多,哪里顾得上后院。她是穿越来的,本来就在政事上欠缺经验,更不要说这里的制度与前世又有许多不同。
她不得不小心谨慎,处理起政务比她人慢了不少。
这天燕青玄又在在书房忙活着。旁边堆了一大堆厚厚的公文。
窗外的虫鸣声不绝于耳,风穿过室内,吹的纸页沙沙作响。她觉得有些心烦,站起身来关窗。
一抬头,却看到一个圆圆的灯笼,散发着暖黄色的光。
“是谁?”燕青玄的声音传过去。
对面的人似乎有些吃惊,犹豫了半天,一个声音还是迟疑地回应。
“大人,是谢郎。”那声音轻轻地飘过来。
“过来吧。”燕青玄心中有些烦闷。
谢却一进门,只觉得恍若隔世。他已经有多久没有碰过书了。他不敢表现出什么,他如今在府里地位不高,已经不受人待见,不敢有太多奢求。
燕青玄看了那茶壶一眼,谢却就领会了她的意思,连忙给燕青玄倒水。
谢却见燕青玄喝完水,上前去收杯子。却瞥见那公文,又见到燕青玄着笔犹豫,他忍不住出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燕青玄抬头:“这倒是个好主意。”她没想到这人竟然还有如此的见解。虽说苏小弟也是个少见的才子,但他在政事上却有些太过软弱。
“坐下,跟我一起看。”燕青玄自不是那种人,只要手边的人可用,及时是青楼出来的又能怎么样呢。
谢却受宠若惊。
两人挨着,燕青玄听着谢却的言语。花魁之名名副其实。
不过,到了侍寝的时候,燕青玄还是没有选择他。即使是帮她熬了那么久看公文,也没有收获到她的青睐。
谢却手里拿着灯笼,眼里满是不甘心。
中秋佳节,一轮明月爬上夜空。
月下,家家户户点着灯,燕青玄家也不意外。
“祝大人和内君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怀瑾举杯,烛光映着他的脸,显得无比真诚,然而把酒咽下却无比苦涩。
一旁的谢却看着谢却攥紧的手指,嘴角飘起一丝丝轻笑。
片刻之后,他感觉自己的下腹一阵绞痛。他强撑着身体站起来,刚刚张口,身下的剧痛一阵阵传来,如同被百万蚂蚁啃咬。
哗啦啦,谢却轻薄的身体就这样倒在了桌子上。
侧房内,大夫隔着纱帘给谢却把脉。
“夫郎是同时服用美颜丹和补阴丸,两种药相互冲突,才会气血混乱。”
燕青玄听着大夫的话,心中已经涌起阵阵波澜。真是个傻男人。
看着燕青玄的脸色有些难看,大夫也叹了口气:“现如今这些男子,为了争夺宠爱,无所不用其极。这样用药,已经伤了根本,怕是不会再能生育了。”
听到这,燕青玄点点头,她知谢却平时少言,却不曾却藏着争宠之意。不惜使用禁药。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伸手抚上了谢却那苍白的脸。
因为上一世,她对这张脸极尽厌恶。但现在看来,却别有一番滋味。
苏小弟在一旁看着燕青玄抚摸谢却得脸,他虽然年轻,但不是不明事理。
以燕青玄如今的身份,在纳多少个侧房都行。但她自从有了他,连青楼都去的少了,只在应酬的时候去过几次。
他本人能有这样姻缘,不再奢求其他。更何况,谢却是已经对他没有威胁。
“大人,今天您就多陪陪谢哥吧。”
燕青玄揽住苏小弟:“下次吧。”
从那日起,燕青玄对谢却多了几分挂念。
谢却自然是感激,更重要的是,这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不管府里有什么好的,他仅仅排在内君之后。
夜已经深了,燕青玄来了,他赶忙起身迎接。
从那日起,燕青玄对他似乎有种特别的欲望。这点真真是遭人恨。
但众人看到谢却身上那青青紫紫的痕迹,也都不说什么了。偏偏他还是那不要脸的,一点也不怕人看。
有人对他同情,有人对他是记恨。
即使他深受宠爱,旁人内心也总对他有种鄙夷。说他只是贪图富贵,其人品性低劣。
日子这么过下去,倒也平淡。
直到正直的苏大人谏言陛下,皇帝震怒,将她贬到蛮夷之地。平日与苏秀交好的燕青玄也收到了牵连。
一纸调令,让他不得不携家带口,离开京城。
“大人,我们还有多久到。”苏小弟如今的样子成熟了不少,他坐在马车上,掀开帘子。
每次掀开车帘,他的心情就沉重一分。
一开始是层台累榭,后来变成了白石青瓦的民房,上次掀开是破落的草屋。他抬眼望去,长叹一口气,车道旁边人烟渺茫。
他想起同样被贬的苏秀,他们再差也终究还在中原。不像姐姐,路上能否活下来都难说。
苏小弟拿起手帕,轻轻擦了擦眼泪。
燕青玄见状,闭上眼睛,索性就当没看到。
燕青玄的马车在第二辆,车里只有他与苏小弟。其他家眷都在后面的马车上。
作为后院的补充,谢却自然是跟怀瑾等人在一辆车。
谢却看着窗外,那是越来越宽广的天空,他深吸一口气,嘴角也挂起笑容。听说京外,对于男子的束缚没有这么严重,他或许能有一番作为。
他这样子,惹来了周围人的嗤笑。
“你看他那样子,一眼就知道哪地方出来的。”
怀瑾听到这话,也笑出了声。
谢却早与这些人熟悉了,他今天心情好,不与那些人计较。
他把帘子关上,问怀瑾:“你到那崇州有什么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大人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怀瑾在路上也忙着看书。他以前是从不爱看书的,可每每看到大人与苏小弟聊到那些诗词歌赋的,心中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渐渐得,也书不离手。
谢却顿了顿:“你整日看,怎么不见你动笔写?”
怀瑾低着头:“小男儿写的东西,叫人笑话。”
谢却看了看他手中的书,大约是些才女佳人的故事,他抿嘴,到底没说出什么。
“谢却,你想说什么只说好了。”怀瑾有事从来不憋着,他用力一拍手中的书,眼睛瞪着谢却。
谢却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还是开口了:“怀瑾,你可曾想过,有这么一个世界。男尊女卑,男人才是皇帝,可以三妻四妾。”
“你真是大逆不道!”怀瑾像是听到了鬼话,“那怎么可能,那世界不乱套了。”
谢却把嘴巴闭上,他怕再说下去,怀瑾要给他驱邪了。
再说回燕青玄,她心中有些惆怅,这些年来,投靠苏秀得了不少的好处。但也得罪了不少的人,如今苏秀也被贬了。
她不免担心起自己的安危起来。
天色已经暗了,头顶上没有半点光亮。
“还有多久能到驿站?”燕青玄皱着眉。
“大人,今晚上怕是到不了,天太黑了。看不清路。”车夫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脸上刻着的皱纹,无不显示着她丰富的经验。
“那就先休息吧。”燕青玄皱眉。
夜晚,留下了几人看守,众人就进入了睡梦中。
铛啷啷!
燕青玄是被马的嘶鸣声惊醒的,她掀开帘子,车夫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山贼!”
这几年天灾不断,山贼四起,尤其是这种地境。她掏出挂在马车旁的刀,欲与这些贼寇一绝死战。
不过,她马上冷静下来,自己身居要职。一旦死了,怕是整个家,都要灭了。
她拿起刀,叫苏小弟躲好。她趁人不注意,跳下了马车。
一阵风吹过头顶,原本躲在身后的月亮,就这样突然跳了出来。照的大地清清白白的,燕青玄看出了这山贼人数不多,只敢偷袭。
然而,这也暴露了她的位置,一个身体壮硕的蒙面女人举着刀,朝燕青玄劈了过来。这人身着软甲,明显与他人不同。似乎是个头目。
燕青玄架刀抵抗,她平时疏于锻炼,但学的招数正统。两人竟然不分上下。
“小心。”一个男声传来,竟然是谢却。
燕青玄转身,却看到谢却身体已经被人贯穿。鲜血从他口中喷出。见了血,燕青玄也红了眼。
一刀将那女人的喉咙划破,接着就朝着谢却身后攻去。
谢却身后那人,剑卡在了谢却体内。一时之间,没有防备,就这样被燕青玄杀了。
那山贼剑首领死了,山贼四散而逃。
燕青玄手中抱着谢却,她心中颇不是滋味。他愿意为自己而死,到如今,自己竟然连名分都没给他一个。
想到此,她吩咐好车夫,速速离开这里。
她则拉着谢却上马,打算找个大夫给他治病。
二人的身体仅仅贴着,即使是欢爱的时候,二人也从未如此的近。马儿也跑的身上出了汗,燕青玄看着谢却脸上淡淡的疤痕,为何自己从来没有关心过他。
丢了那么久,身体被折磨得不成样子,却从未有过探究的想法。她的脸都要烧起来了,不只是愧疚还是被风吹得。
天刚蒙亮的时候,终于冲进了城门。
看着大夫处理那血淋淋的伤口,她忍不住闭上眼睛,她内心发了个誓。
“大人,这箭头上淬了毒,我只有三成的把握。”那大夫一边包扎,一边摇头。
燕青玄已顾不得其他的:“不管几成都要救。”
“如今只能以毒攻毒,我这里有钱千草,能尽可能得将剑毒逼出来。但这钱千草毒性十足,一旦过量......”
燕青玄转头问:“不用这药,他可还能活?”
“必死无疑!”
燕青玄怒吼:“那你还废话什么,还不快用!”
待到下午,其他人总算赶到了城里。青城的官员十分重视,虽然是被贬官,那到底也是朝廷的人。
城主誓要抓到贼人,并保证会护送燕青玄去下一城。
燕青玄就这样在谢却身边待到了半夜。苏小弟看着燕青玄通红的双眼,忍不住劝她:“大人,回去休息吧。”手轻轻搭在了燕青玄的肩膀上。
燕青玄不语,只是轻轻拍了拍苏小弟的手。
苏小弟知道拗不过,转身退出房门。
北风呼啸,空中已经飘起了细小的盐粒子。冷风挤进门缝,发出尖锐的嚎叫声。屋内微弱的蜡烛被风吹得摇曳,似乎下一秒就要消失在黑暗中。
燕青玄坐在床边,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爱妃?”迷迷糊糊中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爱......妃。”
这是皇宫?燕青玄迷迷糊糊地,看到了谢却的脸。燕青玄仔细端详着那张脸,脸上没有疤痕!
燕青玄的脸色铁青,她回来了!又回到了宫里。
“来人,把毒酒给她!”谢却大手一挥,身边的太监端着毒酒,朝着她走来。
“娘娘,请吧。”声音尖尖细细,动作却不容拒绝。
燕青玄靠后退,她的头皮发麻,寒意从脚底透上来。
她用力一挥手。
燕青玄的眼睛睁开,蜡烛已经被吹灭,但是依稀能看出,这不是皇宫,是青城。额头上已经有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甚至背后都已经湿透。
她愈发觉得这诡异,磕磕绊绊地向前走。想把蜡烛点着。
她却听到,谢却似乎在嘟囔着什么。
她刚做了那样的梦,本来都想离开了。没按捺住心中的好奇,燕青玄低下头,却听到了让她浑身发凉的一句话。
“燕才人?爱妃,是朕。”
燕青玄如同被雷劈一样,愣在原地。
“大人,这药确实有毒。”大夫躬身:“这药会让人产生幻觉,能看到以前的事。最严重的,干脆就是沉溺在过去中,再也不能醒来了。”
燕青玄起身,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她扶着椅子缓缓坐下,眼神空洞:“过去的事?”
燕青玄眉头紧皱,初见谢却,言行举止确实跟前世皇帝有许多相似之处。
她转头看向床上那人,那张脆弱的脸,隐隐显示出那皇帝的特征。如果不是刚刚那个梦,她几乎都要忘了,她突然觉得自己骨缝里冒出寒意。
像是一个鬼魂,从地底升起来,要给她好看。
她再也呆不下去,站起身,想要逃离这个房间。
“大人,公子如今还未脱离危险,需得找人精心照顾。”大夫一脸严肃。
燕青玄扯起嘴角:“我自会安排,你也去休息吧。”
苏小弟见到燕青玄魂不守舍的样子,着急迎上来:“那谢哥哥可是没醒过来?”
身着青袍的人一言不发,坐在红木椅子上坐了一夜。
第二日,那大夫传来喜讯。
谢却醒了。
晚上,燕青玄见到了清醒着的谢却。
“大人。”谢却眼中有依赖,他期待得看着燕青玄。然而,那人的眼里全无欣喜,冷的像能结冰。
“陛下。”燕青玄嘴角勾起,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这笑容吓得谢却浑身一颤。
“可还记得我?”女人的声音低了些,眼睛如同蛇一样,死死盯着谢却。
“燕才人。”谢却脑子轰隆一声。他早该知道,只有这人会如此包容自己,也从来没说过自己的做派不似男人。
他回忆起,燕青玄的举止,对比其他女人来说,更加娇媚拘谨。
这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他不知如何反应。
啪!一个耳光落在谢却脸上。
“你为何要下旨杀我。”燕青玄的力气很大,谢却的脑子嗡嗡作响。
“这,这我也不记得了。”他皱眉,这倒不是假的。他每天要处理的事务颇多,更何况已经这么久了,如何能记得。
“大人,原谅我吧。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谢却从床上爬起来,由于动作太大,伤口还渗出了血。。
不过他顾不得处理伤口。
燕青玄看到那伤口渗出来的血,似乎是记起了什么。
她伸出手,如同木偶一样,轻轻顺了顺谢却的后背:“去躺着,好生休息。”
谢却如蒙大赦,一手捂着伤口踉踉跄跄地走着。
燕青玄扶着谢却走到了床边。她轻轻用手抚过男人的脸,用目光描摹着他的轮廓。
燕青玄喊来了侍从:“好生伺候着。”
出门的时候,转头问了句:“大夫在哪?”
那人也是既有眼力劲:“在最东边的房间。”
燕青玄转身朝东走去了。
“公子,大人对你可真好。”
谢却听到这话,也只是淡淡的。
又过了一日,离开几天的太阳,终于冒出来了。将那点残雪清理的干干净净。昨日那贼人已经被抓,过几日就能问罪了。
燕青玄迈出门,远远的,她看到怀瑾跑着进来。
燕青玄的嘴角带笑:“跑这么着急?究竟有什么事。”
“谢,谢哥,没撑过去。”怀瑾喘着粗气,他看着大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住。
燕青玄朝着谢却的方向走去。
崇州,燕青玄在此地为官,被百姓交口称赞。
更不要提,她还是个远近闻名的才女,尤其是写起情诗一绝。其中悼念她亡夫的,被广为流传。
她如今也有了二女,日子过的平淡舒适。
这天,正值休沐日,她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朦胧中,看到一个人向她走过来,她向前去追,周围的景色渐渐淡去。她跳入了一个漩涡之中。
是皇宫,她看到自己正被人抓着,一杯毒酒就要灌进她嘴里。
她冲着要去阻止那太监,在碰到那身体的一瞬间,像是针刺入了她的脑中。
接着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声音:“醒醒,醒醒。”
燕青玄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