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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衡门1 送你一个小 ...

  •   他说罢,没再理会文蘅的反应,就地一躺,双手抱在脑后,腿翘着,晃来晃去。

      文蘅抿抿唇,压制被他轻点唇瓣而泛起的麻意,那阵令人不适的麻痹感自嘴巴蔓延至全身,连骨头都在发颤。

      闻渡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抖什么?”

      他一说,文蘅才意识到自己在抖,局促地低头敛身上的绢纱裙子。

      闻渡歪头看她:“冷啊?”

      文蘅想应声,但喉咙像被掐住一般,一星半点的回应都挤不出来。

      闻渡看她这样,哂笑一声,转回头:“冷也受着,谁让你在我去找衣服的时候跑掉。”

      他顿了顿,语气漫上明显不满:“还弄丢了我的袍子。”

      文蘅压在裙子上的手指颤了一下:“我……”

      他听见了,从地上坐起来,盘着腿,手撑在膝盖上,托腮看她,突然凑近,像是准备说悄悄话的情人。

      “裹着我的衣裳躲树上睡那一觉,挺暖和吧?”

      文蘅没有他预料之中极度惊恐的表情,不过他倒理解,眼前这丫头脑子动得快,未必猜不到他此番及时赶来,是早就掌握了她的动向。但他还是好奇,接着往下说,她会是什么反应。

      于是他从怀里掏出来一个东西,笑眯眯道:“喏,送你个见面礼。”

      文蘅这回很快伸出手,两手并在一起,恭恭敬敬。

      毛茸茸的小灰鸟窝在她的掌心,如它主人一般歪着头看她,时不时眨一下黑豆子般的眼睛。

      闻渡伸指轻轻拨了拨它的脑袋,小灰鸟动动翅膀,发出一声极熟悉的鸟鸣。

      那个时候,头顶的鸟,是……

      文蘅讷讷看着它,它胸口微微起伏,如寻常鸟类呼吸无异,可她的掌心却感知到它肚腹的一小节机括。

      这只偃鸟哪里是礼物,分明是他送来的监视之物!

      抬眼,眼前人笑意明朗,若是旁人路过得见,还以为是什么含情少年郎赠予心上人定情信物。

      只有文蘅才知道这无可挑剔的温良笑意下藏着多大的恶意。

      她敛睫,将偃鸟收好,低眉顺眼道:“多谢公子。”

      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好消息,毕竟他愿意费这个功夫监视她,说明他现在不想杀她。

      也不知这反应是否合闻渡心意,他没应声,再度躺倒,双手重新枕到脑后,闭眼小憩。须臾,杂乱的呼吸变得绵长。

      文蘅知道他没睡着。

      从小到大,她难能吃到饱饭,被逼无奈,只得去膳房偷东西吃。为此,她学会放轻脚步,也学会听人熟睡后是什么样的呼吸声。

      他装得很像,但她也不傻。

      文蘅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

      她知道自己发烧了,额头滚烫,额角一跳一跳,嗓子也干涩发痛。她需要水,还要再找点吃的。从被送到他床上起,她就滴水未进,若非她早已习惯,早就倒下了。

      现在这个时节……可以吃什么?好像只能去找去年的干栗子,但它们沉在土里,怕是不好找。罢了,还是去河边吧,河边有芦苇根,可以顶一顶。

      文蘅慢慢撑着地站起来,身上火辣辣的,心底咒骂不止。以前拳打脚踢便罢,她很少被棍子打过,打也是一下两下,从不曾像今晚一般,奔着要她命去。

      早知昨晚就该想法子挑拨闻渡杀了徐家人,抑或是跑到旁支,把旁支的宅子都烧掉!他们自顾不暇,便没时间理会她了。

      她不知道骨头有没有被打坏,骨头坏了可是大事,有一个和她同年来徐家的私生子,因得罪嫡长兄,腿被打折,人没熬过来,被席子一卷,不知道丢到哪去了。

      文蘅想到这,不敢深呼吸,只敢浅浅地喘。她凑近他,轻声道:“公子,我去找点东西吃。”

      说罢,她将收好的偃鸟放在肩上。小灰鸟扭动脖子,面向她,啾啾叫了两声。

      这路文蘅认得,知道往哪里走是河。没走几步,便听见轻盈的水声。

      她喝了几口,再将水拍在额头后颈上,初春融水尚混着细密的碎冰,降温效果奇佳。她对着水面收拾好自己,挖了点芦苇根吃,估摸着缓过来可以再撑会,便起身回到了闻渡身边。

      他依旧在那躺着,动作没变,但身上却盖了一件粗布长袍,不知道是他从哪个路过的倒霉鬼身上扒下来的。

      方才她混混沌沌没留心他,也不敢看他,如今吃饱喝足,他又闭眼假寐,文蘅的心思发散了些。

      她端详他的脸。

      传闻中的闻渡少年成名,看他面容,眉宇轮廓瞧来不过十七八岁,但身量极高,比她所有的堂表兄弟都要高。

      而且,前几回看他,他脸上总挂着捉摸不透的笑,嘴角是弯的,眉眼也是弯的。现今看他没有表情的脸,才发现他的唇线天生带着上扬的弧度,面无表情却还似笑,目线也很漂亮,浓睫纤长,宛如弯月。

      天生一副笑相。

      他该庆幸他不是徐家的私生女,不然会因为不知何时露出来的笑撩动某个表少爷的心弦,被自己的父亲打一顿,被骂狐媚惑主,被骂有这手段不如留着来日伺候大人物。

      这么一想,前夜她被送到闻渡床上的时候,有笑吗?很久没有笑,她都忘了该怎么笑了。

      文蘅将肩头上的偃鸟放进怀里,躺在他身侧。烧退了一点,但没全退,额角还是突突跳,但她现在必须要睡了。

      ……

      夜半,闻渡睁开眼睛。他侧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身边的这团东西,她浑身蜷缩,嘴唇发白,本能寻找热源,便蹭到了他的身边。

      他看了她两息,然后将袍子用力往自己身上裹了裹,转身侧躺,离她远些。

      活该,早说别乱跑,否则这个时候他们早就回到烛薪府,他兴许会给她一碗热汤喝,她也不至于多挨顿打。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鲁莽和无知付出一点代价,不然下回还敢。

      正想着,闻渡打了个寒颤。

      冬末春初的夜风毫不留情,他身上的袍子裹再紧也没用,闻渡低骂一声,睁开眼。

      回过头,她还蜷在他身后,双目紧闭,睡得正熟……也许是昏过去,脸颊额头是极为不正常的红。闻渡探手,还没贴上她的额头,便觉有灼人的温度缠上他的手掌。

      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

      他看着她,忽地牵唇,蕴着笑意的眸底闪烁着冷月的光。

      然后,闻渡伸手抱起她,将她往身上一搁,让她趴在他的胸口,袍子抖开盖上,像包包子馅一样把她整个人裹了进来。

      热气透过两身衣服渗了过来,把他身上发冷的地方都给捂住,可惜这人太瘦,骨感嶙峋,要是稍稍长点肉,应该会像盖被子一样舒服。

      他把她调整到让自己不那么难受的姿势,安静躺好。文蘅身上那股花花草草的味道被热气蒸出来,愈发明显,他低头闻了好半天,都不晓得这股味是从她身上哪冒出来的,好像哪哪都是。

      是草木化成的妖精吗?他还没有拿妖精做过偃机。

      他的手自她后颈往下滑,衣衫很薄,薄到他可以摸清她一节节的脊骨。碰到某处,她浑身骤然紧缩,喉头逸出痛苦的吟声,他没手软,继续往下摸,摸罢将手随意搁在她的腰际,合上眼。

      她身上的骨头没问题,所受都是皮肉伤,带回屋里稍稍养养就能好,费不了太大功夫,够玩很长时间。

      ……不想了。

      闻渡抱着她,喉咙里发出压抑但满足的喟叹。

      记得上一次这样取暖,是在很久以前……有十年吗?那夜狂风骤雪,他手脚冰凉,但人的血是滚烫炽热的,他划破眼前之人的喉管,将手捂在那人颈上,可暖和了。

      现在也是,很温暖。

      他半张脸贴着她的头顶,不自觉把她往怀里收,周身凉气被一点点挤出去。他抬手捂上她的脖颈,脉搏在一下下搏动,里面藏着汹涌滚烫的血,只是不知她血的味道,是否也有花草味。

      闻渡醒过来的时候,天蒙蒙亮,灰白天幕暗沉沉,今日是个阴天。树间鸟雀恹恹叫着,不如他做的偃鸟叫得响。他闭上眼有一搭没一搭地想,回头要把偃鸟做个改良,天阴的时候收收声。

      怀里人的温度已经降下去,他如今也暖得发燥,不再需要她。

      闻渡想了想,随手把人掀到一边去。

      睡得迷迷糊糊的文蘅感觉后腰被地上石头硌了一下,闷哼醒来。看见他低头整理被她枕乱的前襟,她猛地清醒,飞快爬起,跪坐在一旁。

      “哎,今天,你是想被我扛着,还是想被我背着?”他整理好衣裳回头看她,又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文蘅还真顺着他的建议想了想,但他没等她的答案,径自站起来,掸掸身上的草屑泥灰,慢悠悠道:“不过看你应当缓过来了吧?自己走?烛薪府也没多远。”

      他从开口的时候就没打算背她扛她,这一点在文蘅意料之中。她乖顺点头,低头时发现他随意扔在一处的粗布外袍,飞快捡起来,披在自己身上,抬步跟上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衡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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