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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驯兽师的对决 老鼠……哭 ...

  •   “铁鞭”卡洛斯——这名字在我童年记忆的角落里发霉。他曾是“哈莉马戏团”的竞争对手“午夜狂欢”的头牌驯兽师,以粗暴闻名:用电击棒、饿食法、当众鞭打不听话的动物取悦观众。我爸提起他时总是啐一口:“那不是驯兽,那是虐待。动物服从是因为恐惧,不是信任。”

      现在他被祖科受雇来抓我。讽刺。一个用恐惧驯兽的人,要来抓一个用信任领导兽群的人。

      我用两天时间侦查他的行动模式:他在码头区租了个旧仓库,改造成临时兽栏,里面关着六只从非法渠道搞来的“表演动物”——两只憔悴的狮子、一只背上有鞭痕的老虎、三只眼神呆滞的狼犬。他每天下午三点准时训练,手法依旧:电击项圈、饥饿驱使、鞭子破空声。

      周三下午,我趴在仓库屋顶通风口,看着他用电击棒逼一只母狮跳火圈。狮子畏缩后退,他咒骂着加大电流。我手指抠进铁皮边缘,指甲泛白。

      那就是我爸反对的一切。我想起七岁那年,我爸握着我的手放在凯撒(我们家的狮子)的头上,说:“汤姆,真正的力量不是让比你弱小的东西害怕你,而是让比你强大的东西选择信任你。”

      我闭上眼,深呼吸。空气里有动物粪便、恐惧和廉价烟草的味道。

      离开前,我在仓库门口留下了点东西:一根手工粗糙的狗玩具(我用旧T恤和干草做的),上面用动物血(我自己的,从手指挤的)写了三个字:

      “你不配。”

      我现在一有时间就会待在动物园瞭望塔,表面是监视,其实在等。等什么?等迪克对“苹果吃完”的反应。等一个证明——证明他听懂了那不只是字面意思。

      下午四点,老枪突然竖起耳朵,看向东侧围墙。哨兵低吼了一声,但尾巴在摇——不是威胁,是识别。

      我拿起望远镜。

      他来了。但没穿制服,也没试图翻墙。他穿着普通的深灰色连帽衫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帆布背包,像个普通青少年。他停在动物园外墙一个破损处——那是我故意留的“非陷阱入口”,只有知道特定走法的人才安全。

      他在那儿站了五分钟,似乎在犹豫。然后他蹲下,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棕色纸袋,小心地放在墙根一块干燥的石头上。他没进来。他后退三步,抬头看向瞭望塔的方向——他不可能看到我(我在阴影里),但他就是往这边看。

      然后他举起右手,做了个手势:食指和小指伸直,中间两指弯曲——那是我们童年自创的“暗号”,意思是“我留下了东西,你可以拿”。

      而放到现在的意思是,“我不会刻意接近”。

      他还记得。我心脏重重一跳。

      等他离开十分钟后,我才下去。纸袋里不是只有苹果。

      内容物:

      六颗野苹果——小而青,正是酸涩的那种。

      一小罐蜂蜜。

      一包兽医级抗生素药膏。

      一张折叠的纸。

      我打开纸。上面没有问候语,只有三行字:

      “卡洛斯弱点:右膝旧伤(1989年驯狮事故)
      他习惯用口哨发令,调子是《玛丽有只小羊羔》变奏
      他的动物不忠诚,只是恐惧”

      情报。实用、精准、显然是布鲁斯·韦恩级别调查能力搞来的情报。

      但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铅笔写的,轻得几乎看不清:

      “酸苹果配蜂蜜,是你小时候的吃法。
      我没忘。”

      我站在原地,纸在手里微微发抖。老枪用鼻子拱了拱苹果袋,看着我。

      “我知道。”我对狗说,声音发紧,“我知道他没全忘。”

      但我没碰那些东西。我把纸袋原样放回石头边,回到瞭望塔。我需要时间消化这种……温柔的入侵。他用记忆的细节当武器,精准打击我最脆弱的防御层。

      “我没忘。” 简单三个字,比任何长篇道歉都致命。

      午夜。管理员室。煤油灯昏暗的光。面前摊开一本从废弃礼品店捡来的硬皮笔记本(印着“哥谭动物园留念”,讽刺)。

      笔是半截铅笔。

      我要写下一件从未告诉任何人的事。

      我写了很久。写了又划掉,划掉又重写。最后留在纸上的只有三段:

      “疯人院第一年,他们把我关在‘安静房’。没有窗,没有光,只有四面软墙。我以为我会疯。但后来我发现墙角有个老鼠洞。每天晚上,同一只老鼠会探出头。我不动,它就会爬出来,在我脚边转一圈,然后离开。我靠那只老鼠的定期出现保持时间感。它是我那一年唯一的朋友。后来它不见了。我在洞里找到它的尸体,瘦小的,僵硬的。我哭了。为一只老鼠哭。那是我最后一次哭。”

      “第一次杀人不是故意的。是祖科的一个手下,在码头。他发现了我的临时窝点,要抓我去领赏。老枪扑上去咬他喉咙,我本该制止,但我没有。我看着那个男人挣扎,血从犬齿咬破的动脉喷出来,热乎乎溅在我脸上。他死后,我坐在他尸体边半小时,等自己感觉点什么:恶心、恐惧、愧疚。但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那才是我害怕的:不是杀人,而是杀了人却毫无感觉。”

      “有时候我会幻想另一种可能:那晚迪克回头看到了我,他尖叫着让韦恩也救我,我们一起被带回韦恩庄园。我们一起长大,一起训练,一起成为罗宾和……什么?狼崽?驯兽师搭档?我会睡在有柔软床垫的房间里,每天洗热水澡,吃正规三餐。我们会并肩战斗,他会教我体操,我会教他动物语言。我们会因为青春期蠢事吵架然后和好。我会成为泰坦的一员。我会被需要,被看见,被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靠愤怒和动物体温活着的幽灵。”

      写完最后一段,我盯着那些字,直到它们模糊。喉咙发紧,眼睛发酸,但我没哭。哭不出来了。

      我撕下那三页纸,走到室外空地上。用打火机点燃一角。

      火焰吞噬字句的速度快得残忍。“老鼠……哭……杀人……平静……幻想……被爱……”

      灰烬升腾,被夜风吹散,混入哥谭永恒的污染空气里。

      老枪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把头靠在我膝盖上。

      “好了。”我摸着它耳朵,声音沙哑,“秘密说出来了,烧掉了,不存在了。”

      但我们都心知肚明:写下的东西就永远存在了。在心里,在记忆里,在灰烬飘散的轨迹里。

      他们果然在满月夜来袭。卡洛斯带着他的六只“表演动物”和八个手持捕捉网的雇佣兵。他本人穿着旧马戏团驯兽服——可笑的镶金边红外套,手里握着那根有名的铁鞭。

      我从瞭望塔看着他们闯入。卡洛斯走在中间,用口哨吹着走调的《玛丽有只小羊羔》,狮子、老虎、狼犬麻木地跟随着。

      我吹了一声长而低沉的哨音。这是我的集结令。

      动物园苏醒了。

      阴影(美洲豹)从废弃爬行动物馆顶端现身,金黄眼睛在月光下闪光。独眼率领狼群从猛兽区阴影里走出,低吼同步如合唱。犬群从四面八方汇集,老枪和哨兵一左一右站在我身前。我站在旋转木马平台中央,背后是破败的童话动物雕像。

      卡洛斯在三十米外停住。他五十多岁,脸上有酒糟鼻和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旧疤(狮爪留下的)。他眯眼打量我,然后笑了——露出黄牙。

      “谢尔顿家的小崽子。”他声音粗哑,“你爸当年跟我争‘最佳驯兽师’奖杯,输了不服气,说我手段脏。看看你现在,跟野狗混在一起,像条真正的丧家犬。”

      我没回应。我盯着他右膝——微微弯曲,重心偏左。迪克的情报准确。

      “祖科要活的。”卡洛斯挥了挥手,“但没说不准弄残。孩子们——”他对他的动物喊,“晚餐时间!撕碎那些野狗,留中间那个男孩给我!”

      他吹响口哨,急促尖锐。

      他的狮子、老虎、狼犬向前冲——但步伐犹豫,眼神不断瞟向卡洛斯手中的电击棒遥控器。

      我向前一步,没吹哨,没喊叫。我只是举起右手,手掌向外——停止手势。

      然后我用了我爸训狮时的特定低音,缓慢、平稳、充满权威:

      “停下。”

      奇迹发生了:那只母狮先停住,耳朵转动。老虎迟疑。狼犬夹起尾巴。

      卡洛斯脸色变了。“听我的!”他怒吼,按下遥控器。狮子脖子上的电击项圈噼啪作响,它痛苦地抽搐,但……没再前进。它看着我,眼神里是纯粹的困惑——这个人类为什么不用疼痛命令它?

      “他伤害你们。” 我换了一种语调,更柔和,像对受惊的孩子说话,“我不伤害。我这里没有电击,没有饥饿,没有鞭子。只有尊重。”

      我向前走,离开犬群保护圈。老枪想跟上,我轻轻摇头。

      我走到距离母狮五米处,蹲下,保持视线低于它——示弱姿态,但在驯兽语言里是“我没有威胁”。

      “你叫‘玛拉’,对吗?”我用记忆里的名字——卡洛斯十年前有只叫玛拉的明星母狮,海报贴满哥谭。眼前的狮子更老、更瘦,但脸型特征吻合。

      母狮的耳朵完全竖起来了。它嗅着空气。

      “我记得你。”我继续说,声音稳定,“你1995年在‘午夜狂欢’跳火圈,有个小孩把冰淇淋掉进表演区,你绕过冰淇淋,没碰它。我爸回家后说:‘看,这才是真正的专业——即使在表演中也不失控。’”

      我慢慢伸出手,掌心向上,放低。

      “你不是他的财产。”我看着它的眼睛,“你是玛拉,哈姆尼草原的女儿(我爸编的族谱故事),你的祖先在月光下统治草原,不是跳火圈换肉块。”

      时间凝固了。卡洛斯在咒骂,按更多次遥控器,但狮子只是颤抖,没前进。老虎蹲坐下来。狼犬呜咽。

      然后卡洛斯做了蠢事:他挥起铁鞭,抽向母狮的后背。

      “不听话的畜生——”

      鞭子没落下。

      因为阴影从三米高的雕像上扑下来,准确撞在卡洛斯背上。他惨叫倒地,右膝磕在石头上——旧伤处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我站起身。

      “你输了。”我说,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不是输给我,是输给你自己。动物服从你是因为恐惧,恐惧会转化成仇恨,而仇恨会寻找任何逃脱的机会。”

      我看向他的动物们:“你们自由了。留下,或离开。留下的话,这里有食物、尊重、和同类。离开的话,门开着。”

      母狮玛拉第一个走向我。它在我脚边低下头——不是屈服,是认可。老虎跟着。狼犬迟疑片刻,也过来了。

      卡洛斯在地上呻吟,雇佣兵们想冲上来,但被我的狼群和犬群围住。

      “带他走。”我对雇佣兵说,“告诉黑面具:派真正的战士来,别派虐待动物的失败者。”

      他们拖着惨叫的卡洛斯逃离了。留下六只刚刚“叛变”的表演动物,和一个月光下平静的动物园。

      我蹲下来,检查玛拉脖子上的电击项圈。金属扣已经嵌入皮肤,化脓了。我小心地解开,用迪克送的药膏涂上。玛拉舔了舔我的手。

      那一刻,我想起父亲的话:“真正的驯兽师不是让动物害怕的人,而是让动物选择信任的人。”

      我做到了,爸。

      但我付出的代价是:八岁那个柔软的汤姆,死在了疯人院的“安静房”里。活下来的是这个能用平静语气说服狮子、能用冰冷眼神看着人类惨叫的“犬王”。

      值得吗?我摸着玛拉粗糙的皮毛,问自己。

      没有答案。只有满月,和一群选择跟随我的野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驯兽师的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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