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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乐平中枪了 虽然是正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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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正午,天却黑得像傍晚。积攒了几天的雨云压在头顶,闷得人喘不过气。让人极其容易烦躁,没法冷静思考。
林南橖和乐平各自喘着粗气。他们已经打了二十分钟了。
体力渐渐的跟不上,尤其是林南橖,她握刀的手开始发飘,已经没办法很精准的控制刀的角度。乐平身上多了几道口子,都是他力道失控时划的。
“戏演的差不多了,该动些真本事了吧!”
女人的声音传过来,冷的像在冰窖。
林南橖只觉得后背一阵阴风。她还没反应过来,女人已经到了她身后——什么时候动的?怎么动的?她完全没看清。
一只脚踩在她后背上,把她整个人压趴在地上。膝盖顶住她的脊椎,一只手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的脸从地面扯起来。
“再往前走一步,我就直接割了她的喉咙。”
乐平才迈了半步,就被警告着退了回去。
女人抽出腰间的小刀,照着乐平身上那道最长的刀口,在林南橖身上同样的位置划了下去,更深。
林南橖挣脱不开,疼得抽搐了几下。
皮肉翻开的瞬间,林南橖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又软下去。她咬着牙,但还是有声音漏出来。
原来自己划伤乐平,这么疼。
女人回头炫耀般地晃了晃手上的小刀,咧开嘴,笑得残忍。
“你要是再不尽全力——”她把刀尖放进嘴里,舔了一下上面的血,“我就帮你动手。”
说完,她用林南橖的衣服把刀擦干净,又坐了回去。
林南橖捂着胳膊上的伤,爬起来。
乐平不敢放水,但也不敢太用力。林南橖已经招架不住太重的攻击了。
乐平加快攻击频率,但力道变得很轻。看着更凶更凌厉,实际林南橖挡起来反而比刚才轻松。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场对决上,因为就快分出胜负了。
只有乐平自己知道,她有多绝望。
二十分钟。她想了二十分钟,想不出一个能救下所有人的办法。如果现在她只管林南橖,她能保证两个人都活着冲出去。但和煦呢?行动组呢?让一百号人为她的私心陪葬?
另一个选择在她脑子里转了很多遍。如果她狠下心,一刀刺穿林南橖的心脏或喉咙,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会愣住。和煦一定能抓住那片刻的空隙反击,大部分人或许能活着逃出去。
但这条路,她绝不会选!
和煦不知道乐平在想什么。她蹲在角落里,表面上一副认命的姿态。
她也不关心那边打斗的动静。她在听,听那一线生机。
金属碰撞的间隙里,有另一种声音。
发动机。很远,正在靠近。
还没人注意到。
她用最低的音量说:“所有人注意,找机会夺枪。”
不是所有人都能听见这种音量发出的命令,她只能确保大多数。当然现在还没有人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天上的云越压越低。忽然一声闷雷,从远处滚过来。
和煦暗自窃喜:老天爷都帮她!
闷雷吞掉了车子发动机的声音。等所有人看见两辆皮卡冲出来时,已经来不及阻止了。一辆朝行动队的方向撞过去,一辆朝那个女人撞过去。有人试图打爆轮胎,打死司机,不过没用了。这个距离,增加了自重的皮卡利用惯性也可以碾碎人最硬的骨头。
“就现在!”
和煦第一个跳起来。她用手臂箍住光头的脖子,把他整个人往后一拽,另一只手从他手里把枪拧过来。动作一气呵成,光头还没反应过来,枪口已经顶住了他的太阳穴。
“砰。”
光头的脑袋歪向一边,身体软下去。直到死,他的眼睛都还睁着,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其他队员纷纷动手。夺枪,开枪,贴身缠斗。有人动作慢了,被一枪撂倒;有人反应快,抢在对方扣扳机之前先开了火。枪声、喊声、金属碰撞声搅在一起,被闷雷一波一波地盖过去。
第一辆皮卡“咚”地撞进废墟里,石头从车斗里飞出去,砸在地上弹了几下,扬起的尘土遮住了半边天。
第二辆车奔着那女人就撞过去。乐平早早就往后躲,很轻松。她想去看看林南橖的伤,可车过去,林南橖也不见了。
林南橖跑到女人身边,死死抓住女人的胳膊,把两个人的位置钉在车的行进路线上。女人挣扎着要甩开她,用脚死命地踢她的腿,无济于事。
女人的眼睛终于有了恐惧。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把别人当奴隶的大小姐了。
车离她们还有十米,她明显能感觉到女人在脱离她的掌控。不行!今天这个女人必须死在这!不然她没办法跟小尹交代,乐平也没办法跟容音交代。
林南橖放手一搏。她松开那只快抓不住的胳膊,改用两只手死死扣住女人的一只胳膊。十指交扣,锁死。
这一次,她不会再松开了。
车近了。五米。她不想在死之前还看见这个女人的脸。她偏过头,看向别处。
她不敢看乐平。怕看见乐平的眼睛,她会动摇,会想活。
女人还在挣扎。她一只手拉住林南橖的肩膀,又一次拆掉了林南橖的肩上关节。手还紧紧箍着,她还想再拆另外一边,来不及了。
车更近了。三米。林南橖听见女人的尖叫声——原来她也会尖叫。
她看了一眼冲过来的车头。这种速度,撞过来肯定很疼吧。她闭上了眼睛。
车灯的光从眼皮外面透进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然后——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出去,后背擦着地面滑出去好几米,撞在什么东西上才停住。
她睁开眼。
乐平在她旁边,喘着粗气,一只手还攥着她的衣领。
乐平爬起来,先看了一眼林南橖——还睁着眼,活着。然后拎起刀,走到车头那边。
女人的右半边身体被绞在变形的车头和土坡之间。骨盆碎了,腿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折过去。她的右手,那只被林南橖死死攥住的胳膊,从肩膀往下什么都没了。切口整齐,是被乐平的刀砍断的。血从肩膀的断面往外涌,随着她微弱的呼吸一泵一泵地流。
还没死透。
乐平蹲下来,看着她。女人的嘴张着,想说什么,喉咙里只有“嗬嗬”的声响。看得出很痛苦,她就该这样痛苦地死去!
她又瞥了眼车内,车里的司机已经完全被撞碎了,看不出人形。
和煦那边也结束了。剩下的人被清理干净,行动队也差不多拼光了。和煦身边只剩零星几个还能站着的队员,大部分躺在地上,有的还在动,有的已经不动了。
很惨痛的胜利。
乐平回到林南橖身边,蹲下来检查她的伤。大腿外侧被车前的金属件剐出一道口子,很长,从髋骨一直拉到膝盖上面,大概三十公分。皮肉翻开,血在往外渗,速度不快但止不住。周围还有几片擦伤,皮肤被蹭掉了一大块,边缘泛着青紫。
她扯下自己的腰带,在林南橖的大腿根部勒紧。林南橖疼得整个人弓了一下。
然后乐平握住林南橖的右臂,一手按住林南橖的肩胛,一手把她的手臂往上推。
“咔。”
“疼——”林南橖猛地坐起来。
“躺好。”乐平把她推回去,“你还知道疼?你是疯了?为了那种人,把命搭上?”
乐平不只是埋怨,她是真的气。来之前的约法三章,林南橖变着花样地违反!
“我只是想弥补我犯的错。”林南橖用手挡着眼睛,声音闷闷的。
“你没错。我是队长,我负全责。”乐平的声音硬邦邦的。这不是在替林南橖顶罪,每一个决定都是她下的,她就该承担后果。不过她没那么多心理负担,虽然心里那份不安还没平复,但林南橖还好好活着。
“起来,走几步试试。那么多伤员,没有担架给你。”乐平依旧没有好声好气。她检查过林南橖身上伤得都不重,自己去医疗帐篷缝几针没问题。
林南橖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几步。走几步会有血渗出来,但还行。她朝乐平竖起一个大拇指。
乐平没理她,战后还有很多事要做。
远处皮卡开过来接人。重伤员先走,林南橖这种能自己走的,得等一阵了。她一瘸一拐地往车的方向挪。
乐平回到女人身边。林南橖的刀还挂在女人的腰上,她送的那把。她弯腰解下刀鞘,把刀抽出来看了一眼。刀刃上有几处卷口,刀鞘上多了几道划痕。乐平不太高兴。
“该物归原主了。”
她把刀挂在自己腰上。手指碰到女人的口袋时,摸到里面有硬物。她掏出来。
一枚戒指。
造型很别致。中间的绿宝石磨得很细,像一根线嵌在金属里。环的内侧刻着两个字:子午。
乐平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好像有根线被串起来了!
毫无理由地攻击黑金城,编号统一的弹壳,营地里那些身份不明的替身,以及这枚戒指。
子午!子午会!天枢城!
她攥紧戒指,想立刻去找和煦。
天空的雷声一阵接着一阵,比之前的更近,更闷。乐平从雷声里听到了异响。是枪的声音!
乐平猛地回头。女人居然还能动!她半截身体被绞在变形的车头里,但她的左手握着一把手枪,枪口正对着——
乐平顺着枪口看,林南橖!一瘸一拐,还在慢慢走。背对着这边。
女人面无表情,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
乐平离女人有五六步的距离,来不及夺枪。离林南橖更远。
没时间想了。她只来得及跑到林南橖和女人中间。
“砰砰砰——”
三声。
她不知道自己挡住了没有。她回头想看林南橖——和煦从侧面冲过来,一梭子扫过去,女人的身体被子弹打成了烂泥。
乐平不关心那个,她想看林南橖。林南橖正朝她跑过来,腿上的血都甩出来了,一串一串的。
她怎么能跑呢?腿不想要了?
林南橖的嘴在动,她在喊什么?乐平听不见,耳朵里只有嗡嗡的声音。
她在往后倒,林南橖接住了她。托着她的后脑,把她的头放在自己膝盖上。
自己为什么没力气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口有个洞,血正从洞口往外涌,蔓延全身。
原来她挡住了。
心里那点一直挥之不去的不安,忽然就散了。她终于知道那是什么了。
她这几天一直觉得要抓不住的那件珍贵的东西——是自己的命。
她忽然很想笑一下。
那很好。
林南橖比那珍贵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