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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赵刚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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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窗外的光膜在夜色中变得更加明显,深蓝色的能量缓缓流动,像一层覆盖整个城市的极光。应急灯惨白的光照着走廊,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让每一个转角都显得阴森可怖。
陈言站在四楼走廊的转角处,背靠着墙,盯着楼梯间的方向。
距离第二次投票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赵刚说今晚投票前会来找他。现在,他来了吗?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轻微的电流声,和他自己压抑的呼吸。陈言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印记——左眼的眼睛还在缓缓眨眼,右眼的面具还在无声地旋转。他下意识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它们。
下午和苏念分开时,他把赵刚的邀约告诉了她。
“你要一个人去?”苏念问。
“两个人一起,他可能不敢说。”陈言说,“但你可以远远跟着。万一有什么事——”
苏念点头。刑警的警觉让她不需要更多解释。
此刻,她就躲在走廊另一端的茶水间里,透过门缝观察着这边。陈言不知道她具体在哪个位置,但知道她在。
这就够了。
楼梯间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急,像是有人刻意放轻脚步但又抑制不住急促的呼吸。陈言屏住呼吸,盯着那扇防火门。
门被推开,赵刚从里面探出头来。
他脸色比下午更差,蜡黄蜡黄的,额头上全是汗。保安制服皱得不成样子,领口敞着,胸口剧烈起伏。他左右张望了两遍,才快步朝陈言走过来。
“你……你来了。”他的声音发颤。
陈言点头,平静地问:“你说你知道欺诈者是谁。”
赵刚咽了口唾沫,又回头看了一眼楼梯间,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说:“是……”
他突然停住了。
眼睛瞪大,瞳孔收缩,嘴巴张着,但发不出声音。他的手猛地捂住胸口,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剧烈颤抖起来。
陈言心里一紧,上前一步扶住他:“赵刚?你怎么了?”
赵刚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蜡黄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青灰。他的嘴唇剧烈抖动,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指向楼梯间的方向。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水泡破裂。
“赵刚!”陈言扶着他,试图让他靠墙坐下。
但赵刚的身体已经软了下去。他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楼梯间的方向,瞳孔逐渐涣散。
陈言蹲下,探他的颈动脉。
没有脉搏。
死了。
陈言愣了一秒,然后立刻抬头,顺着赵刚临死前指的方向看去——楼梯间的防火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苏念从茶水间冲出来,几步跑到他身边。她蹲下,同样探了探赵刚的脉搏,然后摇了摇头。
“怎么回事?”她压低声音问。
陈言没有回答。他翻开赵刚的衣领,检查他的身体。没有血迹,没有外伤。但当他翻过赵刚的身体时,看到后颈处有一个细小的红点,像针扎过的痕迹。
“这是什么?”苏念凑过来看。
陈言摇头。他不知道。但就在这时,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周晓,那个高中生,昨天自我介绍时,手腕上闪烁的印记。
裁决之神。
“出来吧。”陈言站起身,看向楼梯间的方向。
沉默。
“我知道你在那里。”陈言说,“赵刚临死前指着那个方向,不是指楼梯,是指你。”
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楼梯间的防火门被缓缓推开。
周晓从黑暗中走出来。
她还是那副高中生的样子,校服,马尾辫,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稚气。但她的眼神不一样了——冰冷,锐利,像一把刀。
她的右手腕上,一个天平与剑的印记正在缓缓闪烁。
“你杀了他。”陈言说。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周晓没有否认。她看了一眼地上赵刚的尸体,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冷笑。
“他该死。”她说。
“凭什么?”苏念往前跨了一步,眼神凌厉,“你是谁?法官?警察?你有什么权力杀人?”
周晓看向她,目光里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意味:“我是裁决之神的信徒。我能感知谁违反了规则。赵刚——他是欺诈者的同谋。他一直在帮欺诈者传递消息,制造混乱。我昨天就感觉到了。”
“你有证据吗?”陈言问。
“证据?”周晓冷笑,“规则需要证据吗?规则就是规则。他违反了,就该死。”
“哪条规则?”陈言逼问,“规则里哪条说同谋者可以被私刑处决?你翻出来给我看。”
周晓张了张嘴,但说不出话来。
苏念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她:“你根本没有任何证据。你只是凭你的‘感觉’就杀了人。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谋杀。”
“我没有谋杀!”周晓的声音尖利起来,“我是执行规则!你们昨天也投票杀了刘芳,凭什么说我?”
“投票是规则允许的。”陈言说,“但杀人不是。你昨天杀了赵刚,今天又杀——你昨天?不,昨天是赵刚死了,今天……”他顿了一下,意识到时间有些混乱,但周晓已经不耐烦了。
“规则没说不能!”周晓喊道,“规则只说‘禁止攻击他人,禁止破坏规则’,但没说信徒不能用自己的能力惩罚违规者!我是裁决之神的信徒,我的职责就是裁决!”
“那谁来裁决你?”苏念冷冷地问。
周晓愣住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陆明远从楼梯间冲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钱进、孙丽、李敏,还有几个听到动静赶来的其他人。
“怎么回事?”陆明远看到地上的尸体,脸色骤变,“赵刚?他怎么死的?”
陈言看向周晓:“你问她。”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周晓。
周晓脸色发白,但依然倔强地昂着头:“他违反规则,我执行裁决。有什么问题?”
“你杀人?”陆明远的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你一个高中生,杀人?”
“我不是高中生!”周晓喊道,“我是裁决之神的信徒!我有权执行规则!”
“规则没有给你杀人的权力。”陆明远沉声说。
“规则没说不行!”
两人争执起来。其他人也加入进来,有人支持周晓,有人反对,走廊里乱成一团。
陈言没有参与。他蹲在赵刚的尸体旁,伸手翻找他的口袋。
左边口袋是空的。右边口袋里,他摸到一张揉皱的纸条。
他掏出来,展开。
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墨迹被汗水浸湿,有些模糊。最上面两个字能看清:“别相信”。第三个字只剩下一个偏旁,像是个单人旁,但后面完全糊掉了,什么都认不出来。
“别相信……”谁?
陈言把纸条收进口袋,抬起头,看向赵刚临死前指的方向——楼梯间。
他在指谁?周晓刚从那里走出来,但他指的好像不是周晓。他指的方向,是楼梯间深处,是更黑暗的地方。
那里有什么?
陈言站起身,正要往楼梯间走,空气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所有人同时抬头。
半空中,血红色的字迹正在缓缓浮现:
“因玩家使用神权杀人,今晚投票取消,明日18:00进行双倍放逐。当前存活人数:14人。”
血字停留了五秒,然后消散。
走廊里一片死寂。
然后,恐慌像潮水一样炸开。
“双倍放逐?明天要投两个人?”
“14人?赵刚死了,刘芳也死了,王大力也死了,初始18人,应该剩15才对,怎么是14?”
“又少一个!那个隐藏的人还在!”
“是谁?到底是谁?!”
周晓站在原地,脸色煞白。她刚才的嚣张气焰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她可能没想到,杀一个人会带来这么大的后果。
陆明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向周晓,声音里带着疲惫:“你听到了?双倍放逐。因为你,明天要死两个人。”
周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钱进在旁边嘀咕:“这下完了。本来死一个还有可能活,死两个……谁知道自己会不会是那一个。”
李敏抱着帆布袋,眼眶红了。张薇靠在墙上,整个人都在发抖。朱涛蹲在地上,抱着头,一言不发。孙丽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不知道在念什么。高远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郑远缩在柱子后面,只露出半个肩膀,眼神里全是恐惧。杨雪站在角落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陈浩在人群边缘,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颤抖。林墨依然站在那个位置,像一尊雕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还有苏念。她站在陈言身边,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周晓身上。
“你满意了?”她问。
周晓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刚才杀了一个人。
陈言没有再看她。他转身走向楼梯间,推开防火门。
里面很暗,只有应急灯惨白的光照出几步远的距离。他往前走了几步,停住。
地上有脚印。
很浅,很乱,像是有人在这里停留过。他蹲下,用手电筒照了照——脚印大小不一,至少有两三双脚印。
刚才有人在这里。
谁?
陈言站起身,继续往里走。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他往上走了几步,往下看了几眼,什么都没发现。
但当他准备返回时,余光扫到角落里有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从墙角捡起一片布料。
灰色的,棉质的,和那天在十楼窗台捡到的那片一模一样。
陈言把布料收进口袋,转身走出楼梯间。
走廊里的人群已经散了。陆明远、苏念、周晓还站在原地,其他人各自回了房间。赵刚的尸体还躺在地上,没人敢碰。
“有什么发现?”苏念走过来问。
陈言没有马上回答。他看了一眼周晓,又看了一眼陆明远,然后说:“楼梯间里有人。不止一个。”
周晓的脸色更白了。
陆明远皱眉:“你的意思是,周晓不是一个人?”
“我不知道。”陈言说,“但赵刚临死前指的不是周晓,他指的方向是楼梯间里面。那里有人。”
周晓张了张嘴,想辩解,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言走到她面前,盯着她:“你真的是靠自己感知到赵刚是‘同谋’的吗?还是有人告诉你的?”
周晓往后退了一步,摇头:“我……我自己感知的。我是裁决信徒,我能感觉到……”
“你能感觉到什么?”陈言打断她,“你能感觉到谁违规了,但你昨天怎么不说?昨天刘芳死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站出来说她是欺诈者?”
周晓说不出话来。
陈言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对陆明远说:“先把尸体处理了。放在这里,明天早上其他人看到会更恐慌。”
陆明远点头,和钱进一起把赵刚的尸体抬到一间空办公室里,关上门。
走廊里只剩下陈言和苏念。
苏念看着他,低声问:“你怀疑周晓背后有人?”
陈言点头:“她那个样子,不像是自己敢杀人的。而且她刚才一直在看楼梯间方向,好像在等什么。”
“等那个真正的主使?”
“可能。”
两人沉默了几秒。
陈言掏出那张揉皱的纸条,递给苏念。苏念看了一眼,皱眉:“‘别相信’?后面看不清了。”
“嗯。”陈言说,“赵刚临死前一直想说什么。他说他知道欺诈者是谁,但还没说出来就死了。”
“他是被灭口的。”苏念说。
陈言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警觉。
那个隐藏的人,那个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的人,也许正在暗中操控一切。
陈言抬头看向窗外。夜色更深了,光膜的颜色变成了深蓝,像一层流动的幕布,把整个世界包裹起来。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双倍放逐会带走谁。不知道那个隐藏的人什么时候才会现身。
但他知道一件事——游戏,越来越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