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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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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刚停。
霓虹灯倒映在斑马线旁的水洼里，被夜风吹皱成一池碎光。林衍站在咖啡店门口收伞，手腕抖了抖，水珠洒落一地。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除了湿漉漉的街道和偶尔驶过的出租车，什么都没有。
他在看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推开玻璃门，暖气裹着咖啡香扑面而来。风铃叮当响了两声，店里几桌客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玩手机。
角落那桌靠窗的位置还空着。那是他常坐的地方。
林衍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刚坐下，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先生！今晚还是老样子？”
小方捧着菜单跑过来，围裙兜里还别着支笔，跑起来一晃一晃的。他把菜单双手递上，指着上面的图片：
“这款是我们店新出的季节限定！特调冰椰拿铁，最特别的是，闻起来跟您的信息素超级像！真的，我不骗您，入口清甜带点果酸，余味特别干净……”
而后还补充一句：“店长亲手调的！”
林衍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没忍住笑了。
他接过菜单，用边沿轻轻拍了一下小方的脑袋。
“说过多少次，不用对我说敬语。”
小方嘿嘿一笑，也不躲：
“习惯了嘛，您长得就像那种需要被尊敬的客人。”
“这什么歪理。”
“真的！”小方一本正经。
“那种一看就不好惹的客人，我就喊哥，那种一看就特和善的，我就喊帅哥，您这种……”他看着林衍，“是一看就觉得这人肯定有故事的类型，得用敬语。”
林衍挑了挑眉：
“那你看出来我有什么故事了？”
小方凑近一步，神神秘秘地说：
“您一看就是那种被豪门世家扫地出门的贵公子。”
“……你少看点小说。”
“嘿嘿。”
林衍把菜单递回去：
“就这个特调吧。再加几个可颂，老样子。”
“好嘞～”
小方装模作样地鞠躬，转身要走，又突然转回来。他扫了一眼四周，然后凑到林衍耳边说：
“等我啊，我待会来找你玩。”
说完，人就一溜烟跑了吧台。
林衍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笑了。
他打开笔记本，开始检查白天的工作。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暖黄色的壁灯透过他的发丝，在他侧脸落下柔和的阴影。键盘声细碎而规律，像这个雨夜本该有的节奏。
咖啡店里很安静。有人翻书，有人敲电脑，角落里一对小情侣凑在一起看手机，偶尔发出压抑的笑声。窗外的霓虹灯在水洼里晃着，有车开过，那些光影就碎成一团，然后又慢慢聚拢。
林衍敲完最后一行代码，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
小方还没来。
他扭头看向吧台，小方正背对着这边，好像在跟店长说什么。店长小渡板着脸，说了句什么，小方立刻蔫了，低着头开始擦杯子。
林衍笑了笑，收回目光。
没过两分钟，小方端着托盘跑过来，把冰椰拿铁和可颂在桌上摆好。
他四处张望着，确定没人盯着这边后，他一屁股坐进林衍对面的角落里。
“累死我了。”他长出一口气，“店长今天盯我盯得特别紧。”
林衍没抬头，唇角却已经勾起一个弧度。
他拿起一块可颂，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等着小方开口。
果然，安静了不到五秒，小方就凑过来了。
“林衍，你听说过A市林家的林大少爷吗？”
林衍嚼着可颂，没说话。
“你听我说呀，就是那个林家，特别有钱的那个！听说他们家住的房子，光院子就得走半小时……”
“不至于，”林衍咽下那口可颂，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这个玩笑我还担当不起。”
“谁跟你开玩笑了？放心吧，不是你！他叫林知秋，跟你同姓不同名。听说他们家有矿，是真的有矿，不是形容词！咱们这种打工人根本仰望不到的那种有钱……”
小方忽然想到了什么，又继续开口：
“而且，大少爷长得，啧，那叫一个绝。”
林衍垂着眼，看着杯子里晃动的咖啡。
“是吗？林、知、秋。”
他重复这三个字的时候，感觉莫名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像很久以前听过，又像从来没有。
“对啊对啊！”小方继续兴奋地分享，“我在网上刷到过他的照片，就一张，还是别人偷拍的！那气质，那侧脸，我的天，你知道什么叫‘小说男主走进现实’吗？就是那样！”
林衍看着他：“你这么喜欢，怎么不去追？”
“哥，我是O他是A，这没问题。但他是林家大少爷，我是咖啡店打工仔，这问题大了去了。而且……”他叹了口气，“那种人，看看就行了。真要谈恋爱，累死。”
“还挺清醒。”
“那可不，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
“小方。”
一声低喝从背后传来。
小方整个人一抖，下意识坐直了。林衍看着这一幕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店长小渡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桌前，正皱着眉看着他。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小方干笑两声：“报告店长！没、没聊什么，就是跟客人介绍一下新品……”
“介绍新品介绍到坐下了？”
“这、这不是为了更好地收集客人反馈嘛……”
小渡没理他，看向林衍。“所以收集到什么反馈了？”
小方脱口而出：“我们在聊A市那个林家大少爷，林知秋！”
空气突然安静了。
小渡的表情僵住了。
林衍看着他。
他们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林衍太熟悉这张脸了。
小渡笑起来什么样，生气什么样，尴尬什么样，他闭着眼都能想象出来。此刻小渡脸上的表情，是惧怕的。
是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掩饰的，只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那种僵，只持续了两秒。但林衍捕捉到了。
他放下咖啡杯，平静地：“你认识林知秋？”
小渡没说话。
他垂下眼，嘴角动了动。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林衍，他很坏。”
他抬起眼，看着林衍。
“他这个人，五脏六腑都是黑的。”
林衍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方却不乐意了。
“店长，”他声音都高了八度，“话不能这么说，就算你讨厌他，也不能随便诋毁人家吧？”
“你又知道什么？”
小渡打断他。
意见不和的两人僵持着。
小方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小渡叹了一口气，移开眼。
“小方，你什么都不懂。”他说，“去干活吧。”
“……哦。”
小方边走边嘟囔了一句什么，低着头走向吧台。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全是不服气，还有一点委屈。
等他走远，林衍才开口。
“刚才那些话，”他目光直视着小渡，“是什么意思？”
小渡没回答。
林衍又问：“我以前……认识林知秋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手指微微蜷缩，又松开。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又像是在祈祷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衍。
“不要去想他。”
小渡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但他从不记得自己认识什么林知秋。
也许是高三毕业那年，他生了一场病，醒来后有些记忆就模糊了，用力去想的时候，只有一片空白。
医生说是应激性失忆。也许哪天会想起来，也许永远不会。
他想过要找回那些空白。
但此刻，看着小渡的样子，他忽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知道。
“听我的，好不好？”
他没等林衍回答，忽然向前一步，握住林衍放在桌上的手。
力道很大，大得有些疼。
“小衍，我骗过你吗？”
林衍没有抽回手。
“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林衍想说忘了，但他确实记得小渡从小就不会说谎，一说谎就藏都藏不住。
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你不要想起来。”小渡说，“千万不要。不对，幸好你忘了。幸好。”
他又补了一句：
“那个人，他不配让你想起来。”
林衍不知道那段记忆里藏着什么。
但他知道，能让小渡露出这种表情的事，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伸出另一只手，回握住他的手。
“好，我答应你。”
小渡愣了一秒。
然后他松开手，退后一步。他低着头，没再看林衍，转身就往吧台走。
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背对着林衍站了两秒，然后继续走。
背影看起来有点狼狈。像在逃。
林衍知道，那不是生气。是小渡觉得丢人了，当着一个认识十几年的人的面，露出这种脆弱的样子，确实够丢人的。
他没追上去。
他端起那杯冰椰拿铁，凑到鼻尖闻了闻。咖啡的香气里，像是雨后空气的味道，又像是某种他很熟悉、却想不起来的气息。
“原来我的信息素闻起来像这样。”他轻声说。
他望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真好啊，我都有点迷上我自己了。”
他笑了笑，把杯子放回桌上。
窗外，又飘起了细雨。
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林衍把剩下的可颂打包好。他站起来，拿起伞，走到吧台前。
小渡正在调酒，背对着他。小方在旁边擦杯子，看见林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憋回去了。
林衍把杯子放在吧台上。
“我先走了。”
小渡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林衍站了两秒，没等到别的话。他转身走向门口。
推开玻璃门，冷风扑面而来，带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他撑开伞，走出几步，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咖啡店的窗户。
小渡站在窗边，正看着他。
玻璃隔绝了声音，也模糊了彼此的表情。两人隔着那层玻璃对视了一秒、也许两秒。
然后小渡转过身，消失在吧台后面。
林衍收回视线。
他走进夜色里。路灯在水洼里投下破碎的光，他踩过去，那些光影晃了晃，又恢复了原状。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咖啡店的窗户边，有个人又回到了原地。
小渡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傻瓜。”声音被玻璃挡在了店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