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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FC需要 ...


  •   凉介的声音落下,过道里的时间仿佛被抽走了一瞬。

      浑浊的空气凝滞不动,远处街上的车声、居酒屋里的喧闹,全都退成了模糊遥远的背景。只剩下几道粗重不一的呼吸,在狭窄空间里绷成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黄毛青年伸向幸世的手僵在半空,他猛地扭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向过道口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灯光从凉介身后打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他站在明暗交界处,脸半隐在阴影里,只能看见挺直的鼻梁轮廓和镜片后一点深沉的微光。

      嘴里那支没点的烟,让他看起来有种与眼下场景格格不入的松弛。

      可正是这种松弛,配上那句过于冷静的宣告,形成了巨大的压力。

      这不是虚张声势,是在陈述一个基于精确计算的事实。

      “你、你他妈谁啊?”黄毛青年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声,想驱散心头骤起的寒意。

      他身边两个同伙也转过身,呈扇形对着凉介,眼神里全是惊疑不定。他们干惯了勒索敲诈,靠的是人多和对方的胆怯,最怕的就是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抬出警察和时间的硬茬子。

      尤其这人气质古怪,白衬衫,冷静到漠然的眼神,还有那支没点的烟……都透着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秩序感。

      凉介没回答,他甚至没看那三个混混,只是将目光平静地投向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幸世。

      她表情依旧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仿佛眼前的对峙、威胁、乃至他的出现,都只是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

      但凉介捕捉到了她看到他出现的刹那,那深褐色瞳孔极其轻微的一次收缩,以及随即垂下眼帘时长睫那一下几乎看不见的颤动。不是害怕。

      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混杂着被看到如此不堪场面的难堪,对不得不动用那些力量的厌倦,以及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对他此刻站出来的、极细微的触动。

      凉介重新看向三人,同时抬手,看了眼腕上那只功能纯粹的黑色电子表。表盘在昏光下泛着幽绿的荧光。

      “从最近的交番接到报警,调度,到巡逻车抵达这里,”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讲解数学公式,每个字都清晰冰冷,“平均反应时间是两分五十秒。现在,大概还剩两分三十五秒。”

      高桥凉介顿了顿,终于将目光逐一扫过三个混混的脸。那目光没什么威胁意味,却像手术刀一样冰冷精确,仿佛在评估他们的反应时间、逃跑路线和心理承受阈值。

      “需要我帮你们计时么?”
      黄毛青年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凉介的冷静,对时间的精确描述,还有那种完全置身事外的审视态度,比任何凶狠的威胁都更让人心底发毛。

      “这他妈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怪胎?”他下意识又瞥了眼过道两端,仿佛真能听见警笛由远及近。

      理智告诉他对方可能是在唬人,可那种笃定的气场,让他不敢赌。他们只是喝多了想弄点钱,可不想真惹上警察,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家伙报警的话……

      就在三人被凉介的话语姿态钉在原地、惊疑不定的这半秒里。

      过道尽头,那片原本只有垃圾桶和杂物的阴影中,两道黑色身影,如同从墙壁本身剥离出来,又像是夜色凝成的实体,毫无征兆地滑了出来。

      他们的动作太快,太安静,与毒针等人刚才摇摇晃晃的逼近形成残酷对比。

      没有脚步声,没有衣袂破风声,只有空气被极速掠过时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嘶声。

      两人穿着剪裁极合体的深黑西装,面料在昏光下几乎不反光,体格精悍如猎豹,动作协调得如同精密机器。

      黄毛青年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混合着高级布料和隐约枪油气息猛地逼近,下一秒,双臂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向后反拧,关节处传来剧痛。

      同时,一只戴着黑色薄皮手套的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力道大得让他瞬间窒息,所有惨叫怒骂都闷在了喉咙里。

      他眼角余光瞥见,离他最近的那个同伙,也以几乎同样的姿势被另一个黑影制住,脑袋被狠狠按在潮湿粗糙的砖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第三人反应稍快,在黑影出现的瞬间就猛往后缩,想从过道另一头,也就是凉介所在的方位逃跑。

      可他刚退一步,凉介已不着痕迹地向前踏了半步,恰好封住他最佳的去路。凉介甚至没做任何攻击姿态,只是静静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依旧平静,却让那人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就在这犹豫的刹那,第三个黑影不知何时出现已悄无声息贴近,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刀切在他颈侧,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瘫倒,被那人架住。

      从黑影出现,到三人被彻底控制,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快,准,狠,没有多余动作,没有一句废话,只有□□撞墙的闷响和被捂住口鼻后压抑恐惧的呜咽。

      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

      直到这时,幸世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脖颈。

      目光掠过被死死按在墙上徒劳挣扎的黄毛青年,扫过那个被凉介一个眼神逼退又被手刀击晕的第三人。

      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深褐色眼眸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平静得像在看打扫卫生的佣人清理掉几只误入室内的飞虫。

      甚至,在那平静之下,凉介捕捉到了一丝厌倦。

      对这套流程的厌倦。

      然后,黑沢幸世用那种汇报日程般的、毫无起伏的声线,对制住黄毛青年的那个黑影吩咐道,声音很轻,却清晰得让凉介也能听清:

      “处理好。”

      三个字,轻描淡写。

      不是带走,不是交给警察,是处理好。

      仿佛那三个大活人,只是需要被清理的、会带来麻烦的垃圾。这个麻烦,显然不只指眼前冲突,更指可能引发的后续关注、调查,以及对黑沢这个姓氏可能产生的任何一丝负面影响。

      那个黑影向前一步站到了灯光下,是一个面容普通、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他闻言微微颔首,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然后,和另一个同样装扮的男人,如同来时一样迅捷无声地,拖着或者说架着已经瘫软的黄毛青年和另一个同伙,退向过道更深处的黑暗,第三人也被利落拖走。

      整个过程依旧寂静,只有衣物摩擦和身体拖过地面的轻微簌簌声,很快也消失在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过道里,瞬间只剩下凉介和幸世两人。

      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酒气、烟味、尿骚味,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高级皮革和冷冽剃须水的味道。

      还有一种更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幸世这才转过身,正面朝向凉介。

      脸上,那层完美无瑕的、距离感十足的礼貌表情,如同变魔术般重新浮现,嘴角弯起一个得体的弧度。

      但凉介看得分明,她眼底深处,那极力压抑的波澜并未完全平息。她似乎在等待他的评判,或者更准确地说,等待他对黑沢幸世这个复杂存在的重新评估。

      她轻轻吸了口气,仿佛要平复某种看不见的颤动,然后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轻柔清晰,却比平时更干涩一些,像在背诵一段生疏的台词:

      “让您见笑了,高桥先生。谢谢。”

      这句谢谢,指的是他刚才的出声解围。

      但凉介听得出来,里面的诚意有多少,恐怕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更多的,像是一种社交礼仪上的必须,一种在被看到不堪后,试图维持体面的本能反应。

      凉介静静看着她,目光在她那张此刻显得格外苍白、却又被倔强的礼貌面具紧紧包裹的脸上停留。

      他看到了那完美面具下难以掩饰的疲惫,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眼前一切的疏离与倦怠。

      他也看到了她眼底那丝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的波动,不是对刚才危险的恐惧,更像是对自身处境那种被保护被监控被处理的深深无力,以及,对他这个意外闯入者的复杂审视。

      黑沢幸世在等他说话,等他的反应,等他对这个荒诞夜晚的最终定论。

      几秒钟的沉默,在昏暗过道里弥漫。远处居酒屋的喧闹隐隐传来,更衬得此处的寂静有些压抑,甚至尴尬。

      然后,凉介移开了视线。

      他没去看那几个混混消失的黑暗角落,也没再看幸世强撑的表情,而是将目光投向过道外,更远处那沉浸在夜色中、轮廓模糊的七曲峠山峦。

      山风吹来,带着草木和夜露的气息,稍稍冲淡了过道里令人不快的味道。

      高桥凉介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与刚才的冲突、眼前的尴尬氛围毫无关联:

      “他们那边还要闹一会儿。”

      他指的是居酒屋里仍在庆祝的Project D队员们。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对刚才事件的评价,仿佛那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已经翻篇。

      然后,他顿了顿,接着说,声音里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当下情境同样无关的、关于机械的事实:

      “FC需要拉一下高速,清积碳。”

      高桥凉介转过头,重新看向幸世。深色的眼眸在镜片后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直接的询问。

      “要上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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