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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运动会 五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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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学校举办春季运动会。
消息出来的那天,夏知予在教室里尖叫:“运动会!运动会!终于可以不用上课了!”陶以宁低头整理笔记,表情平静。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
应逢时:“运动会你报了什么?”
“800米和4×100接力。”
“我也报了4×100。”
“你不是三班的吗?”
“嗯。决赛见。”
陶以宁盯着“决赛见”三个字,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压下去。
夏知予凑过来:“你又在笑。”
“没有。”
“有!你每次看手机都在笑!”
“那是垃圾短信好笑。”
“什么垃圾短信这么好笑?”
陶以宁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你别管了。”
夏知予哼了一声,没追问,继续去跟别人讨论运动会的事了。
运动会当天,天气很好。五月初的宁城不冷不热,操场上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陶以宁穿着运动服,扎着高马尾,站在一班的休息区做热身运动。
“陶以宁!你报了什么?”班里的体育委员跑过来问。
“800米和4×100。”
“800米马上开始了。走,我带你去检录。”
陶以宁跟着他往检录处走。路过三班休息区的时候,她余光扫了一眼——应逢时坐在长凳上,腿上放着号码布,正在往上面别别针。他的手指很长,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认真的事。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检录处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陶以宁领了号码布,别在胸前——305号。她低头看了一眼,把号码布的位置调正。
“陶以宁。”身后传来声音。
她转头,陈屿白站在她后面,胸前别着312号。“你也报了800米?”
“嗯。”
“第几组?”
“第二组。”
“我第一组。”他顿了顿,“加油。”
“你也是。”
发令枪响,第一组出发。陈屿白跑得很稳,节奏控制得好,最后拿了小组第二。他跑完走过来,额头上有汗,呼吸还没平复。
“跑道有点滑。你第二组注意,第三个弯道那里。”
陶以宁愣了一下。他在给她踩点。“知道了。谢谢。”
第二组上场。陶以宁站在起跑线上,深吸一口气。发令枪响,她冲出去。前面200米她跑得很稳,保持在第三位。400米的时候追到第二位。600米——第三个弯道,果然有点滑。她提前减速,调整步频,稳稳地过了弯道。最后100米冲刺,她超过了第一名,第一个冲过终点线。
小组第一。总成绩第二——第一是体育特长生。
夏知予在终点线旁边尖叫:“陶以宁!你太厉害了!”她递过来一瓶水,陶以宁接过来喝了一口,喘着气。
“你跑完800米还去跑接力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接力是下午。来得及。”
“那你赶紧回去休息!别站着,走走再坐。”
陶以宁被她拉着在操场上走了几圈。走第三圈的时候,她看到了应逢时。他站在跑道边上,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在看跳高比赛。表情很淡,像是在看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但陶以宁注意到,他手里的水瓶,瓶盖是拧开的。
她走过去,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很轻,快到没人注意到。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应逢时站在原地,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把水瓶举起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但他觉得凉。因为他刚才碰到的那个指尖,是烫的。
下午,4×100米接力。一班和三班都进了决赛。
陶以宁跑第三棒,应逢时跑最后一棒。两个班在不同的跑道,一班的跑道在内道,三班在外道。陶以宁站在接力区里热身,压腿、摆臂、小步跑。她的目光穿过操场,落在三班的接力区——应逢时站在那里,正在活动脚踝。他穿了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带系得很紧。他直起身的时候,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陶以宁收回目光,低头看自己的鞋带。系紧了。
发令枪响。
第一棒出发。一班的第一棒是班里的短跑主力,起跑很快,交接棒顺利。第二棒是体育委员,弯道技术好,稳住了第二的位置。第三棒——陶以宁接过接力棒,冲出去。她的起跑反应很快,但她的优势不是速度,是稳定。步频均匀,节奏不乱,在弯道上稳稳地跑着。交棒区就在前面,她看到第四棒的队友在等她。
她把接力棒递出去的时候,听到旁边跑道传来欢呼声。三班交接棒完成,第四棒冲出去了。跑第四棒的人是应逢时。
他的速度很快。陶以宁从没在跑道上见过他这种速度——像一头猎豹,步幅大,步频快,手臂摆动的幅度几乎一样。他从外道追上来,超过一个人,又超过一个人。
终点线前,他第三个冲过去。
一班第四棒跑了第二。总成绩,一班第二,三班第三。
夏知予在终点线旁边跳起来:“第二!第二!陶以宁你太厉害了!”陶以宁喘着气,被她拉着庆祝。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跑道对面——应逢时站在三班的休息区,正在喝水。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隔着整个操场撞在一起。
他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了。
下午四点半,运动会结束。陶以宁在教室收拾书包,夏知予累得趴在桌上:“我今天喊了一天,嗓子都哑了。陶以宁你都不累的吗?”
“还好。”
“你跑了800米又跑接力,还好?”
“练出来了。”
夏知予竖起大拇指:“你是真的猛。”
陶以宁笑了一下,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校门口,街角。应逢时靠在自行车上等她。手里拎着一杯奶茶,还有一袋面包。
“今天怎么这么久?”
“夏知予拉着我聊天。”
“她说什么了?”
“说你跑接力的时候很帅。”
应逢时的手顿了一下。“她看到了?”
“全操场都看到了。你从外道连超两个人,能不看到吗?”
“那你呢?”
“什么?”
“你看到了吗?”
陶以宁看了他一眼。“看到了。”
“帅吗?”
“一般。”
“你每次说‘一般’的时候,都觉得很好看。”
陶以宁瞪了他一眼,坐上后座。自行车驶出去,风灌进来。她把脸贴在他背上,隔着运动服的布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应逢时。”
“嗯?”
“你最后冲线的时候,脚是不是扭了一下?”
应逢时没说话。
“我看到了。你冲线之后,左脚点了一下地。”
“你看得真仔细。”
“当然。关于你的事,都看得仔细。”她把他的话还给他了。
应逢时笑了。“不严重。就是落地的时候歪了一下。”
“回去冰敷。”
“好。”
“别嘴硬。”
“好。”
“明天要是肿了就去医院。”
“好。”
“你能不能别只说好?”
“你说什么我都听。”
陶以宁没说话,但手指攥紧了他的衣服。到了楼下,她跳下后座。
“上去吧。”他说。
“嗯。”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应逢时。”
“嗯?”
“你今天跑接力的时候,很帅。”
应逢时愣了一下。她没等他回答,转身走进单元门。走到二楼的时候,她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她这栋楼。
这次她没有躲,站在窗户后面,冲他挥了一下手。他冲她笑了一下,推着自行车走了。
晚上,陶以宁在书桌前做题。手机响了。
应逢时发来一条消息:“脚没肿。冰敷了。”
“嗯。”
“你今天说我帅。”
“我说的是跑接力的时候很帅,不是人帅。”
“有区别吗?”
“有。跑接力的时候帅,是因为速度快。人帅——是长得好看。”
“那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陶以宁盯着屏幕,脸热了一下。“一般。”
“你又说一般。”
“那就是一般。”
“好。一般。”
她盯着这个“好”字,觉得他在笑。“你笑什么?”
“没笑。”
“你在笑。”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说‘好’的时候,都在笑。”
应逢时没回复。过了十秒,发来一条语音。陶以宁犹豫了一下,点开——很短,只有两秒。是他的笑声,低低的,闷闷的,像是怕被人听到。
她听了两遍。然后打字:“你发这个干什么?”
“让你知道我确实在笑。”
“知道了。别发了。”
“好。”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做题。做了两道,又拿起来听了那条语音。只有两秒,但她听了好几遍。然后赶紧关掉,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不能听了。听了就做不了题了。
与此同时,旁边那栋楼的五楼。应逢时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在面前。她今天说他帅。虽然她说是“跑接力的时候帅”,但她承认了。她从来不当面夸他,但今天她说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枕头上有橘子味的洗发水残留——今天她坐在后座的时候,风吹过来,她的头发扫过他的脖子。
他把那个味道吸进肺里,闭上眼睛。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