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循环》独步春归

5、离开 秦淮昨

　　秦淮昨天晚上没找到在厨房囤的营养剂，林东阳又去找了一趟，讶然发觉林青云居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买了好几箱。
　　他嘟嘟囔囔的，还没到补充家用品的时候，林青云又趁打折乱买。
　　装东西的手一顿，林东阳哑然失笑。
　　他的第六感向来是准的，林青云也是，或许她也意识到了危机，才会破天荒的出门买了这么多营养剂。
　　不，也有可能仅仅是巧合，这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的礼物。
　　林东阳又去拿了充电宝，现在信号不错，保不齐哪天就没有网络了，他下载了离线地图，将充满电的充电宝装进包里。
　　秦淮看着他，问，“干什么？”
　　林东阳说，“我们不是要去宁城？你认识路？”
　　“不认识。”
　　林东阳正想说这不就得了，都不认识路怎么去。
　　结果就见秦淮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叠的方方正正的纸，他伸手展开，正是一张硕大的宁城海城地图。
　　林东阳目瞪口呆。
　　“走。”秦淮把装满矿泉水和营养剂的包背上，催促林东阳。
　　林东阳的嘴张张合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将话吞进了肚子里。
　　他有几分担心出门的处境，他死在怪物手里几次，本能的有几分害怕，自然也抗拒。
　　但转念一想，秦淮昨日夜里也在楼下晃悠，还搜了活人的痕迹，估计是有些对抗怪物的手段，他没什么可操心的。
　　两人走的楼梯，电梯无法运行，当然就算运行林东阳也不敢坐，所幸楼层不高，走着也并不累人。
　　林东阳不自觉的松快下来，他快步向前赶上秦淮，“我有个认识的叔叔卖车，我跟他关系不错，我们可以去哪儿顺辆车，不然实在太慢了，走到猴年马月能到。”
　　“嗯。”秦淮点头。
　　林东阳看出秦淮不太爱说话，这人也就吃的时候看起来温和些，因此他也不在意他的冷淡。
　　但他看着秦淮并无烦躁，应该还是宽容些的。
　　于是他抬头，“你会骑车吗？你……”
　　秦淮迅速回头，手中的木剑刹那间如同箭矢一般刺出，擦着林东阳的脸飞逝而过，撩起林东阳的发丝，引得他不由自主的另一侧躲。
　　林东阳怔愣，回头看去，身后的墙上挂着一条张牙舞爪呲着两颗尖牙的巨蟒，秦淮的木剑恰好刺在它张开的嘴中，将它狠狠钉在墙上。
　　巨蟒吐着蛇信，鲜血顺着滴滴答答落下来，蛇身还在控制不住的扭曲缠绕。
　　太恶心了。
　　林东阳闭眼转身。
　　只看这一眼，林东阳就觉得鸡皮疙瘩披满了全身，险些要恶心的吐出来。
　　秦淮瞥他一眼，“这种在外面可多的是。”
　　随后秦淮便走上前，看样子是要把剑拿回来。
　　林东阳被这句话激起了血性和志气，往后这种情形还多的是，回回连看都不敢看，只知道像个木头人一样闭眼装瞎立着不动，还怎么活下去？
　　于是他强撑着回头，在秦淮面前的蛇不再扭动，像是被定了身，他把木剑拔出来，一时间血肉横飞，秦淮把剑身对这楼梯磕，企图磕掉上面粘着的血肉。
　　与此同时林东阳也能看的更加仔细，他表情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没忍住，匆忙转过身在拐角哇哇吐了一地。
　　他从口袋里掏出卫生纸擦擦嘴角，又开了一瓶水漱口，犹豫一会儿，给窗户开了个小缝，吐在了窗外。
　　他低头擦去水渍，心想一开始就面临蛇这种爬行类动物还是太刺激了。
　　秦淮手里的木剑微端还在滴血，林东阳低头看地板，视线小心翼翼的躲过巨蟒，生怕再吐一遭。
　　出去后就由林东阳带路，经过他的了解秦淮是不会开车的，所以林东阳打算弄一辆摩托，骑着快，体型小易躲藏。
　　林青云会给他报各种各样的兴趣班，他什么都会一些，大多不精，偶尔来了兴致的，他会往细里仔细学学。
　　他没有驾照，秦淮也没有，所幸林东阳会骑摩托。
　　他身份证上的年龄要比真实年龄大些，登记的时候出了点差错，差得不多，索性就没改。
　　去年暑假他没事干，背着林青云去学了摩托车证。
　　他买的车以朋友的名义存放在叔叔店里，这时候正好用上。
　　林东阳小时候时常去开卖车店的叔叔家玩，叔叔有时候还会叫他帮些无足轻重的小忙，纯粹是为了逗他玩，报酬是许多小零食，塞到口袋都鼓鼓囊囊的。
　　从楼里出来，林东阳才真正意识到世界已经变了。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仔细瞧异变后的城市，店铺的玻璃门破碎，只留下纷杂稀碎的边角，路灯也被撞倒，横七竖八的躺在沥青路上，遍布裂纹。
　　店铺的彩色招牌掉下，仅零星几根电线挂着，间歇性的亮起又熄灭，随着轻风微微摇摆，看起来岌岌可危。
　　他们一出现，四周扭打撕扯的怪物便像被按了暂停键，顿在原地，却又忽然同时转过脸来，瞪着面上的人眼——这是他们身上仅存的人类性征，死死盯着他们。
　　林东阳觉得冷汗直流，他的第一反应是逃跑，但手脚僵在那里，仿佛已经不是他的了，他感知不到四肢，只余耳鸣声轰轰作响。
　　秦淮也没有动。
　　林东阳就愣在原地，怪物们张牙舞爪的冲过来，嘴角流下渴望的涎水，眼球瞪的像要突出掉下，尖利的爪牙先前伸着，整个身子都匍匐在地，极速的窜来。
　　可秦淮依旧没有动，林东阳终于忍不住转头看向他，却见他的眉眼淡漠，只冷眼瞧着面前冲过来的怪物。
　　林东阳一怔。
　　他再次回头，怪物们被一道虚无的的屏障隔绝，只能徒劳的挥舞四肢。
　　他恍然大悟，他都有回溯的能力，秦淮为什么不能有别的能力？
　　秦淮抬脚就继续向前走，他抬手将木剑甩出去，这次林东阳看清了一把木剑是如何洞穿怪物的。
　　像仙侠文中剑修法咒驱使的灵剑，又像现代的遥控飞机，它仿佛生了智，贯穿一个怪物的脑袋，就直奔下一个去了。
　　林东阳叹为观止，连忙跟上秦淮。
　　穿了几个怪物的脑袋之后，就没有怪物再敢贸然上前了，它们立在一旁虎视眈眈，可到底是不敢再扑上前了。
　　林东阳羡慕极了。
　　好帅。
　　好牛。
　　但他转念一想，他这样也挺好，回溯给了他弥补重来的机会，就像昨天晚上跟林青云最后的谈话，某种程度上来讲还得谢谢这个能力。
　　并且说不准他还没弄明白能力的具体使用就已经死了。
　　这样想着，林东阳一扫阴霾，整个人都明媚了起来，伸手扯了一下背包肩带，给秦淮带路。
　　……
　　林东阳藏在拐角的阴暗处，神色凝重。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两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们已经到了店门口。
　　好了，接下来是坏消息。
　　他们一到达店门口，就见巨型章鱼足从商店的门窗伸出，其上的吸盘看着就有人头大小，仅有正中的大门空荡，余下玻璃残渣散落一地，在光下熠熠生辉。
　　这条章鱼太大了，难以想象先前他是个人类。
　　好了，接下来是第二个坏消息。
　　林东阳转头看向坐在地上的秦淮，“现在怎么样？”
　　秦淮面如白纸，眉头紧蹙，唇间毫无血色，额角渗出滴滴冷汗，他骤然变得虚弱极了，轻轻的咳几下，像要咳出血气。
　　他摇了摇头。
　　林东阳猜测是能力使用过度，因为秦淮看着便是健身举铁的模样，他见过秦淮裤腰下若隐若现的肤色差，这大概不是健身房练出的肌肉。
　　并且这痛苦来的突然，林东阳情急之下只能引他来这里躲着。
　　他思绪有些发散，不禁想难道都是这样？
　　万一到后头他死一次回溯回来，才刚回来就吐口血嘎巴一下又死了，这找谁说理去？
　　耳畔怪物的嘶吼声愈发大了，林东阳晃了晃脑袋，将想法甩出脑海，现在的当务之急可不是想这个。
　　他们逃不掉，秦淮现在只能勉强维持屏障，维持时间并不久。
　　林东阳将思索一会儿，将背包褪下，从里面掏出来一瓶水和一把水果刀，将包塞进秦淮怀里，示意他趴在包上会觉得好受些，又贴心的将水拧开放在他手边。
　　随后自己便要走。
　　刚走两步，便被秦淮拉住。
　　在感觉到衣角处传来的拉扯时，林东阳只觉内心一阵触动，觉得自己现在就仿佛热血番剧的主角，为了同伴舍生入死，同伴拉住他大喊——
　　“要死我们一起死！”
　　于是他回了头，视线顺着秦淮拉着他衣角的手逐渐移到秦淮苍白的脸上。
　　秦淮还是皱着眉，漆黑的眸子冷的像冰，说出的话也冻透了林东阳的一腔热血。
　　秦淮:“你要是敢走，我就直接杀了你。”
　　林东阳:“……”
　　林东阳感觉身体被这句话戳了个洞，他对秦淮的怜惜和热血咕嘟咕嘟的流了出去，他当然能听出来秦淮这个“走”的意思是抛下他。
　　他有些生气地拍掉秦淮的手，没好气的说，“我能往哪儿跑？我走了往哪儿不是死？”
　　“等着。”
　　他说，“等我骑车来接你。”
　　随后林东阳便从墙角冲了出去。
　　他熟悉店面的的布局，这是他最大的优势，章鱼是敏感的生物，几乎是他沿着墙角出现的瞬间，便有两只腕足急速朝他而来。
　　林东阳屈膝顺着正门滑进去，躲在柜台后屏住呼吸，不出所料，章鱼的两只的巨大复眼恰好卡在二楼，视野范围非常有限，他四处张望，记下损坏后各处布局。
　　地面总沾染着几滴鲜血，却未见尸体的踪影，林东阳看着角落散落一地的玻璃残渣和衣衫碎片，心下一沉。
　　说实话走这一遭他心里也没谱，心跳声如此前一般震耳欲聋，腿还有些抖，他想这几天可给心脏累坏了，额角的冷汗冒下来，顺着干燥的唇缝渗进去，有些疼，是咸的。
　　他抿唇舔舔，深吸一口气，迅速从柜门里掏出干粉灭火器，瞄了一眼压力表，随机起身站在柜台上，晃动两下对着两只复眼喷去。
　　他狠狠道，“吃我一记碳酸氢钠！”
　　呛人的干粉细密地铺在眼前，林东阳只能闭着眼睛，反手将灭火器丢向那两只冲他而来的足腕，更多的足腕朝他而来，他睁开眼睛从柜台跳下去，艰难逃窜着。
　　他一脚踢翻了放在前台一旁的香水——前台的姐姐存放在这里，又顺路补了一脚将它踹的更远，百忙之中还拿了两个头盔。
　　玫瑰香水的气息影响了章鱼的判断，腕足一顿，迟疑片刻。
　　随后冲到一辆摩托前，点火启动一气呵成，从正门的空隙中扬长而去。
　　这章鱼有些笨，腕足并未如他想象中一样快，若是更灵活些，想必杀了他易如反掌。
　　林东阳有些纳闷，照理来讲，如此庞大的怪物，周遭小怪稀少，应该是极强的，怎么能容许他这么容易脱身？
　　他都做好了多死几次的准备，因此格外仔细的观察店内布局，期盼能以此破局。
　　不过逃都逃出来了，现在争辩这些也无用，要紧的是赶快带上秦淮，找个安身之所休整一番。
　　等他拐到墙角处，简直大惊失色，秦淮嘴角溢着血，整个人都快昏过去了，面如白纸，眼皮微阖，眉头紧皱，胸前起伏近乎微不可闻。
　　这是秦淮强行动用异能的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