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共犯 没有人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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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内森和理查德是如何相识的，就像没有人能说透这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为何会产生交集。
内森性格阴郁，独来独往，自视甚高；理查德开朗健谈，朋友遍布左右，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在芝加哥大学，没几个人知道内森，却没人不知道理查德。
但事实是，他们就认识了。也许是在学校举行的一次讲座活动中，他们坐在了相邻的位置。
内森遇到了理查德；
理查德遇到了内森。
内森酷爱观鸟，每个周末，天刚泛起鱼肚白，他就挂着望远镜出现在了林间小道上。那片森林，人迹罕至，从来没有人会来打扰他。
各种各样鸟类的身影穿过望远镜落入内森的目光里，它们飞舞、捕食、停歇……大多数时候，内森只会静静的看着它们，可若一只与众不同的鸟不幸闯入他的视线——
“砰！”
在猎枪下，它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待内森把它带回家后，它就成了一具永远不会腐化的标本。
内森在鸟类研究方面颇有建树，发表过多篇论文。虽说科研一般是以团队形式进行，但正如内森平常一贯的作风一样，他不喜欢与别人一起观鸟。
可后来，同学们却发现，每到周末，理查德就会雷打不动的出现在内森的宿舍楼下。等挂着望远镜的内森出现后，他们就会一起开车到内森常去的那条林间小道，一起观鸟，一起把用猎枪打下来的鸟做成标本。
到底是内森邀请理查德一起去观鸟的，还是理查德主动提起想和内森一起去的，还是他们就这样默契的达成了共识，没有人知道。
内森和理查德都是跳级进的芝加哥大学，都是学校里数一数二的好学生，内森的成绩总稳定于专业前三，理查德的成绩总稳定于专业前十。
在学校里，好学生总是有特权的，虽然校长总喜欢在新生开学典礼上讲——“我们学校不会给学生排序，我们学校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但事实是，人就是分三六九等的，学生也一样。
内森和理查德都不喜欢写作业，内森认为他不需要这些小儿科的作业去巩固他早已掌握的知识，有做作业的时间不如多去看看鸟类的研究报告。而理查德只要一没课，就流连于各个社团，从橄榄球社到文学社再到福尔摩斯社……乐此不疲。
这天内森上完一天的课后又如往常一样收拾好书包，也准备像往常一样独自一人在熙熙攘攘三五成群的人群间走回宿舍。就在这时——
“嗨，内森！”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毕竟在整个学校里，除了理查德，没人会主动和他搭话。
“我看你上课前在看尼采的书，你也喜欢尼采吗？”
“……我喜欢尼采的超人理论。”
“我爸送了我一套尼采全集当作生日礼物，去我家里看看吗？”
未等内森回答“是”或“否”，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就替他做出了选择。
也许是因为内森其实内心深处并不是一个喜欢独来独往的人，很快他就在理查德口若悬河谈论尼采的话语中打开了话匣子。从来没有人那么认真的听过他说话，从来没有人认可过他的爱好，从来没有人理解过他那超乎寻常的观点——除了理查德。
在理查德的书架上，内森瞥见了来自不同侦探小说家撰写的小说，它们被摆的整整齐齐，几乎占据一整个书架。
“……你也喜欢侦探小说吗？”这是内森第一次主动与理查德说话。
“当然，你也喜欢吗？”理查德抬了抬下巴，好似漫不经心道。
夕阳西下，从窗外斜斜照入的阳光不偏不倚洒在了理查德的脸上。也许是因为阳光太过刺眼，那一瞬间，内森看不清理查德的表情，他只觉得耳旁透过窗户传来的原有的风声、嘈杂的人声悉数消失，唯剩下那撞击着他耳膜的如鼓心跳。
后来，顺理成章的，理查德和内森常常一起看侦探小说，他们热衷于讨论书中作案手法的种种弊端，顺带一起哈哈嘲笑下作者。渐渐的，两个自喻为“超人”的年轻人就开始不满足于看现有的侦探小说，而是自己编写着剧情。
但那不是纸上谈兵的编写，理查德喜欢扮演侦探，内森正好喜欢扮演罪犯。内森扮演的罪犯每次作案时都滴水不漏，而理查德扮演的侦探每次都找不到能将其定罪的证据，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内森一次又一次逃脱自己的掌心。
“理查德，承认吧，你真的不如我。”
“内森，话别说太满，我们来日方长。”
慢慢的，内森和理查德不再满足于侦探与罪犯的剧情演绎，他们想要一些更刺激的事情去刺激那早已波澜不惊的内心，他们想要重新感觉到凌驾于这个丑陋世界之上的感觉。
“我们去犯案吧，去做一起震惊全美的大案子！”没人知道这句话是理查德先对内森提起的，还是内森先对理查德提起了，还是他们心照不宣的就有了这同样的想法。
“选谁下手呢？”
“波比·弗兰克斯怎么样？”
“会有条子抓到我们吗？”
“不会的，我们是超人！”
“先把他杀了，再要一笔赎金！”
“这样，我们就名垂青史了。”
“我们会成为所有人口中的神秘真凶！”
“不能流芳百世——”
“亦当遗臭万年。”
一个下午，下了课后，他们当中的其中一人开着车，带着坐在车后座的另一人在街道上找寻着波比的身影。
“嗨，波比！”理查德摇下车窗，嘴角自然的勾起一个他对所有人都露出过的和善笑容，“听说你新买了一个网球拍，用起来怎么样？我想送一个给我弟弟。”
“方便的话，可以上车带我去网球店挑一个吗？”理查德又一如往常般散发着他的魅力。
副驾驶的门开了，又关上，这辆载着三个人的跑车缓缓驶向了背离网球店的一片森林中去。
“你们两个当中，是谁杀了波比·弗兰克斯？”法庭上，法官约翰·卡弗里一脸严肃的问着他们。
“是他杀了波比，我是开着车的，如何动手？！”
“不，他杀了波比，我才是开车的！”
法庭上，他们互相指控着对方，试图把自己的罪撇的干干净净，却又在休庭后，一起说说笑笑的并肩走出了法庭。
没人知道到底是谁杀了波比，是理查德？是内森？还是他们两个？
“经本院审理，判决如下——被告人内森·利奥波德与理查德·勒布犯故意杀人罪，判处终身监禁。犯绑架罪，判处有期徒刑99年，两罪合并执行……”
判决书宣读完毕，法庭内一片死寂，理查德脸上惯有的从容和伪装已经挂不住了，而内森却依旧挂着他那不屑一顾藐视一切的笑容。他转头看了理查德一眼，然后低下头盯向了自己的脚尖，不是因牢狱之灾即将到来而感到害怕，也不是对自己所犯下的罪行感到羞愧，而是为了掩盖脸上那压制不住的笑意。
“你看，理查德，我说过的吧，你不如我。”
三十三年后的一个清晨，被假释的内森独自一人走出了洲际监狱。那时，距离理查德被狱友詹姆斯?戴伊刺杀，已经过去了二十二年。
内森一言不发的穿过围在监狱门口，恨不得把话筒怼在他脸上的记者们，坐上兄长前来接他的车上。
得知内森出狱消息的出版社编辑们，纷纷争先恐后地邀请他写一本书，题材不限。毕竟只要是作者冠以内森·利奥波德这个闻名一时的名字，就能给出版社带来无尽的利润。
理查德已经不在了，现在内森也出狱了，好像他可以在这本书里把大多数罪行都推到理查德的身上，毕竟死无对证，再也没有人能像在三十三年前的法庭上那样，站出来反驳他了。
内森看着窗外，目光虚无，小小的车窗映着大大的世界。经过一个校园时，两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说说笑笑从校门口走出的身影，一下让他涣散的目光骤然凝聚。
不由的，内森想起了和理查德的过往，那些早已远去却依旧深深刻在脑海里的片段，像倒带的电影一样，一帧一帧从他脑海里闪过，最后停留在了他们初遇的那一幕。
逆光里，一道周身仿佛泛着光晕、看不清面孔的身影缓缓向他走来。可内森却似乎能感受到那人如沐春风的笑，尽管他知道那都是装出来的。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叫理查德。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内森，内森·利奥波德。”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共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