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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月夜散步・戍楼之上看星河,牵手话家常 边关的规矩 ...

  •   边关的规矩,是苏雪笺偷练被抓包后,薛威会带她去戍楼散步。
      这个规矩是怎么形成的,谁也说不清楚。石烈说是因为 “王爷怕王妃偷练被抓包后心情不好,要哄”;小翠说是因为 “王爷自己想看月亮,找个借口拉小姐陪”;薛威说是因为 “散步有助于消除腿部乳酸”—— 一本正经得像在讲解兵法。
      苏雪笺觉得,以上都是借口。真正的缘由,她藏在心底,不愿点破。
      这一日傍晚,苏雪笺又偷练了。这次她学聪明了,避过练兵场、马厩与瞭望塔,躲到军营最角落的粮草堆后练深蹲。她自觉据点选得天衣无缝,此处平日无人问津,又恰逢晚饭时辰,营中将士皆聚于伙房,定不会被发现。
      却忘了,薛威每次用膳前,总要先寻她一回。
      “苏雪笺。” 薛威立在粮草堆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蹲在地上、腿上绑着两个沙袋的她,“你是不是觉得,本王找不到你?”
      苏雪笺身子一僵,缓缓抬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王爷,好巧啊…… 我只是路过……”
      “路过还带着沙袋?”
      “我…… 顺便练练深蹲?”
      薛威深吸一口气,弯腰解下她腿上的沙袋,在手中掂了掂 —— 每个沙袋足有五斤,两个便是十斤。他的眉头微蹙,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你知不知道,骤然加负,会伤了膝盖?”
      “我知道,但是 ——”
      “没有但是。” 薛威将沙袋扔给身后的石烈,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走。”
      “去哪?”
      “散步。”
      苏雪笺愣了愣,嘴角却悄悄弯起。她知道,今晚的戍楼之上,会有月色与星河相伴。
      戍楼在军营北侧,是边关最高的建筑,专司瞭望敌情。平日里将士轮班值守,入夜后便格外清静。薛威带着苏雪笺拾级而上,值守的士兵见二人前来,识趣行礼后,便悄然退至楼下。
      戍楼顶是一方小小的平台,四周立着矮墙,中央摆着一面鼓与几张简陋的木凳。薛威未坐木凳,只靠在矮墙边,解下自己的披风铺在墙沿,示意她坐下。
      “不冷吗?” 苏雪笺看着他将披风垫给自己,伸手想去探他的手温。
      “无妨。” 薛威在她身侧坐下,长腿舒展,背倚矮墙。
      苏雪笺还是伸手触了触他的掌心,温热的触感传来,才放下心来。她学着他的模样靠在矮墙,抬眼望天时,却骤然怔住。
      边关的星空,是她此生未见的模样。
      京城的夜空总蒙着一层薄雾,星星稀稀拉拉,像散落在灰绒布上的碎钻。而边关的夜,清澈得似被水洗过,繁星密密匝匝铺满天幕,大的小的、明的暗的,或亮得耀眼,或柔似眨眼,连银河都清晰得像一条发光的丝带,横贯天际,望不到尽头。这等星河,她从前只在古画中见过。
      “好看吗?” 薛威的声音在耳畔轻轻响起,带着夜风的微凉。
      “好看。” 苏雪笺喃喃低语,目光一瞬不瞬地凝着天际,“我从未见过这么多星星。”
      “边关无京城的灯火,入夜后唯有星辰相伴。” 薛威的声音低沉平静,“初来之时,亦觉震撼,久了,便成了习惯。”
      “你也会独自看星?” 苏雪笺转头看他,眼中带着些许讶异。
      薛威沉默片刻,缓缓道:“初来边关的那几年,夜不能寐时,便会上来坐坐。”
      苏雪笺忽然想起,他十八岁便远赴边关。那时他还是个少年,孤身来到这片荒凉戈壁,面对风沙、敌寇与漫漫长夜,无人相伴,唯有星河作陪。睡不着的夜里,他便独自立在这戍楼之上,望着漫天星光,熬过一个又一个孤寂的夜晚。
      心口忽然泛起一阵酸涩的疼。
      “那现在呢?” 她轻声问,“如今还会夜不能寐吗?”
      薛威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现在有你每日折腾,睡得比谁都沉。”
      苏雪笺的脸颊微红,小声嘟囔:“谁折腾了…… 我那是努力训练,想与你并肩……”
      “嗯,努力训练。” 薛威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努力到躲去粮草堆后。”
      “薛威!” 苏雪笺气鼓鼓地捶了他一下,力道轻轻的,似撒娇一般。
      薛威未躲,任由她捶打,等她气消了,便伸手握住她的拳头,将她的手轻轻包在掌心。
      “别闹,看星。”
      苏雪笺哼了一声,乖乖靠回矮墙,手却未抽回,任由他握着,掌心的温热一路蔓延,暖了心底。
      二人安静地望了许久星河,苏雪笺忽然轻声开口:“王爷,给我讲讲边关的故事吧。”
      “想听什么?”
      “什么都好。你初来边关时的模样,打过的仗,或是…… 这些星星的名字。”
      薛威沉默片刻,便缓缓讲起。
      他讲第一次上战场时的心境,手握长剑的掌心沁着汗,指尖微微发颤,却半点惧意也不敢露 —— 身后是十万将士,他是主帅,便不能怕。他讲那年冬日,敌军夜袭,他率三百骑兵连夜追击,在戈壁上奔袭三天三夜,终在一条河边截住敌寇。那一战,他左肩中箭,却不敢停下,只因稍一迟疑,便再无追上的可能。他讲边关的风沙,春日里曾连续刮过七天七夜的沙暴,半个军营都被黄沙掩埋,将士们从沙堆中爬出来,抖落身上的沙尘,便又继续操练。他讲戈壁上的胡杨林,“活着千年不死,死了千年不倒,倒了千年不朽”,说边关的人,便如这胡杨一般,在贫瘠的土地上扎根,风沙吹不倒,严寒冻不垮。
      苏雪笺静静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她发现,薛威讲这些故事时,声音与平日不同。平日里他的声音沉稳克制,像收在鞘中的剑,而此刻,他的声音里藏着一丝温柔,一丝怀念,还有一份深深的、根植于这片土地的眷恋。
      “王爷,” 她忽然问,“你是不是,很喜欢边关?”
      薛威愣了愣,思忖片刻道:“习惯了。待了这么多年,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熟了。”
      “那你,想过回京城吗?”
      薛威沉默了许久,久到苏雪笺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到他缓缓道:“想过。但边关需要有人守着。我不守,谁守?”
      苏雪笺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紧了他的手。
      她忽然懂了,为何他遇军务烦心时总独自扛着,为何他将所有压力都揽在肩头。因为他是定安王,是边关的主帅,是十万将士的天。他不能倒,不能软弱,不能让旁人看到他的疲惫与脆弱。
      可此刻,在这高高的戍楼上,在漫天星光下,他不必是定安王,不必是主帅,他只是薛威,只是她的夫君。
      “王爷,” 她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声音柔似夜风,“往后若再夜不能寐,便叫我一同上来。”
      薛威低头看着她,眼底漾着温柔:“你不是要早起训练?不怕起不来?”
      “那我便不睡了。” 苏雪笺说得理所当然,“反正,本就睡不着。”
      “为何?”
      苏雪笺想了想,抬眼望进他的眼眸,认真道:“因心里记挂着人。”
      薛威的耳根瞬间泛红,别开眼望向远处的戈壁,声音有些不自然:“胡说八道。”
      “才不是胡说。” 苏雪笺笑嘻嘻的,声音轻轻柔柔,“你在军帐批军务时,我便想着你在做什么;你巡边时,我便盼着你早些归来;你心情不佳时,我便想着如何能让你开心。”
      她抬手,轻轻拂去他肩头的一缕沙尘,声音软得像棉花:“所以我睡不着,不是认床,不是水土不服,只是因你不在身边。”
      薛威沉默了许久。
      远处,戈壁的尽头泛起一抹淡淡的光晕,那是月亮即将升起的地方。风从草原吹来,带着青草与沙土的气息,拂过戍楼的旗帜,发出轻轻的猎猎声响。
      “苏雪笺。” 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温柔。
      “嗯?”
      “你可知,为何每次抓到你偷练,我都带你来这里?”
      苏雪笺轻轻摇头。
      薛威转过头,看着她。月光恰好升起,清辉洒在他的眉眼间,温柔得不像话。
      “第一次抓到你偷练的那晚,我在此处坐了一夜。” 他的声音低低的,似在诉说一个藏了许久的心事,“我曾想,是不是我太过自私,不该拦着你。你想变强,想与我并肩,本是好事。可我怕,怕你受伤,怕你吃苦,怕你因我,失了原本的娇柔模样。”
      苏雪笺怔怔地看着他,心头泛起阵阵暖意。
      “后来我想通了。” 薛威伸手,轻轻拂去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我不会再拦你。你想练什么,我陪你练。但每次练完,我要带你来这里,让你看看边关的星星。”
      “为何?”
      “因为 ——” 薛威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藏着最真挚的心意,“你为了我来到这风沙之地,我不能只让你吃苦,也要让你看到,这里最美的风景。”
      苏雪笺的眼眶忽然湿润了,低头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闷闷地说:“你这个人,怎么总这样。”
      “哪样?”
      “什么都替我想,什么都藏在心里,不肯告诉我。”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浅浅的哭腔,“你不说,我怎知你曾在此坐了一夜?你怎知,我不怕吃苦?我来边关,本就不是为了看星星,只是为了陪你。有你在,吃再多苦,我都甘之如饴。”
      薛威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轻轻圈进怀里,掌心轻轻拍着她的背,似在安抚,又似在珍惜。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清辉洒在戍楼上,洒在二人依偎的身影上。星星的光芒被月光冲淡了些许,却依旧密密匝匝铺满天空,像无数只温柔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片苍茫的戈壁,注视着相拥的二人。
      “王爷,” 苏雪笺从他怀里探出头,指着天边一颗最亮的星星,“那颗星星,有名字吗?”
      “有。” 薛威轻声道,“天狼星。”
      “天狼星…… 真好听。” 苏雪笺靠回他怀里,声音懒懒的,“那旁边那颗呢?”
      “参宿四。”
      “再旁边那颗呢?”
      “毕宿五。”
      “你怎会都知道?” 苏雪笺惊讶地抬头看他。
      薛威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在边关待得久了,无事便上来看看,看的多了,便记熟了。”
      苏雪笺忽然笑了,伸手指着天边一颗中等亮度的星星:“那那颗,便叫‘偷练被抓包星’。”
      薛威的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那颗叫‘嘴硬心软星’。” 她又指了一颗,眉眼弯弯。“那颗叫‘烤奶皮子星’。”“那颗叫‘不许再练星’。”
      “苏雪笺。” 薛威打断她,声音里带着无奈,却又藏着笑意,“够了。”
      苏雪笺笑嘻嘻地闭上嘴,过了片刻,又小声道:“那颗最亮的天狼星,叫‘王爷星’。”
      薛威没有说话,只是揽着她肩膀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那我呢?” 他忽然轻声问。
      苏雪笺抬眼,指着天狼星旁一颗小小的、温柔发着光的星星,眼底盛着月光与星光,认真道:“那颗,是‘王妃星’。它永远守在‘王爷星’旁边,永不分离。”
      薛威低头看着她,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笑容映得格外明亮,像盛了漫天的星光。
      “好。” 他轻声应道,声音柔似边关的夜风,“永不分离。”
      二人在戍楼上坐了许久,直到月亮升至头顶,星光渐渐淡去。
      苏雪笺靠在薛威肩头,眼皮越来越沉,却舍不得睡,怕一睡着,这温柔的夜晚便会结束。
      “王爷,” 她迷迷糊糊地呢喃,“明天我还会偷练的。”
      “我知道。”
      “你还会抓我吗?”
      “会。”
      “抓到了,还会带我来这里吗?”
      “会。”
      苏雪笺满意地笑了,往他怀里缩了缩,沉沉睡去。
      薛威低头看着她,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月光洒在她的睡颜上,像一幅温柔的画。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她的身子很轻,靠在他怀里,像一只睡着的小猫。
      石烈在楼下等候,见王爷抱着王妃下来,连忙上前想帮忙,却被薛威一个眼神制止。
      “去把营帐的炭火烧上。” 薛威的声音压得极低,“她今日累了。”
      石烈领命,一路小跑离去。
      薛威抱着苏雪笺缓步走回营帐,将她轻轻放在榻上,拉过被子细心盖好。她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嘟囔着:“王爷…… 明天…… 还要看星星……”
      薛威在榻边坐下,伸手轻轻拂去她额前的碎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明天再带你去。”
      她似是听到了,嘴角又翘了翘,睡得更沉了。
      薛威看了她许久,才起身走到案几前,铺开一张白纸,研墨落笔,开始画速写。
      画中,戍楼之上,漫天星光,女子靠在男子肩头,伸手指着天边最亮的那颗星,男子低头看着她,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画的角落,添了两颗紧紧相依的星星,一颗大,一颗小。
      画旁,他写下两行小字:“她说那颗最亮的叫‘王爷星’,旁边那颗叫‘王妃星’。”“永不分离。”
      写完,他看着画纸,嘴角泛起一抹浅淡的笑,小心翼翼地将画折好,放进床头的锦盒里。
      窗外,边关的月亮又大又圆,清辉洒在戍楼上,洒在那面大鼓上,洒在二人看星时坐过的矮墙上。
      而那些关于星星、关于故事、关于 “永不分离” 的夜晚,在风沙中,在月光下,在漫长的边关岁月里,成了他们之间最浪漫的秘密 ——每一次偷练被抓包,都是一次温柔的约会。每一次戍楼散步,都是一次无声的告白。而她每一次指着星星瞎起的名字,他都悄悄记在心里,一辈子,都不会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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