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吃醋日常・牧童送花雪笺喜,王爷支开牧童加练 边关的夏日 ...
-
边关的夏日虽然白昼炎热,但黄昏时分却是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候。西沉的太阳将天边染成橘红色,风沙也识趣地停了,空气里难得有一丝清凉。
苏雪笺带着小翠去边关村落行医,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个放羊的小牧童。
那牧童约莫八九岁,皮肤被晒得黝黑,一双眼睛却亮得很。他赶着几只山羊,正往村子里走,看到苏雪笺,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红着脸跑了过来。
“你是那个…… 那个京城来的王妃吗?” 牧童仰着头,声音脆生生的。
苏雪笺蹲下身,与他平视,笑着点头:“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村里人都说你好看,会给大伙看病,还会跳舞。” 牧童说着,从身后掏出一束花递过来,“给你的!”
苏雪笺低头一看 —— 是一束路边的小野花,紫色的、黄色的、白色的都有,开得热热闹闹的,虽然不如京城的牡丹芍药名贵,却有一种边关特有的生命力。花瓣上还沾着露珠,显然是他刚摘不久的。
“真好看!” 苏雪笺接过花,惊喜地闻了闻,“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虎子!” 牧童被夸得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王妃姐姐,你真好看,比我娘说的还好看!”
苏雪笺被逗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小虎子真乖。这些花你在哪里摘的?”
“那边的山坡上,好多好多!” 小虎子指了指远处,“我每天放羊都能看到,今天想着摘来给你。王妃姐姐,你喜欢吗?”
“喜欢,特别喜欢。” 苏雪笺将花捧在胸前,笑得眉眼弯弯,“这是我到边关后收到的第一束花。”
小虎子高兴得直蹦跶,山羊都被他吓得咩咩叫。他又跟苏雪笺说了几句话,才赶着羊群跑远了,跑了几步又回头喊:“王妃姐姐,明天我再给你摘!”
“好!谢谢你!” 苏雪笺冲他挥了挥手,捧着花往回走,一路上闻了又看,看了又闻,稀罕得不行。
小翠跟在后面,看着小姐那副高兴的样子,忍不住说:“小姐,不就是路边的野花吗?您怎么跟得了宝贝似的?”
“你不懂。” 苏雪笺将花拢了拢,小心地避开路上的沙石,“这是边关的花,长在风沙里,比京城的花难养活。能开出这么好看的颜色,多不容易。”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花束,紫色的那朵像边关黄昏的天色,黄色的像戈壁上的落日,白色的像月下的沙地。每一朵都小小的,却开得热烈而倔强。
“而且,” 她补充道,声音轻了几分,“这是别人真心实意送给我的,不是因为我是什么王妃,就是因为我…… 是我。”
小翠看着小姐脸上那个温柔的笑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是啊,小姐来边关这么久,做了那么多事 —— 给将士们送药、给百姓们看病、教村里的孩子跳舞。她不是为了讨好谁,就是真心地想对大家好。现在有人真心实意地回报她,哪怕只是一束野花,她也高兴得像得到了全世界。
回到军营,苏雪笺找了一个花瓶 —— 是薛威让人从镇上买来的,青瓷的,很素净 —— 将野花插好,放在营帐最显眼的位置。她退后几步,歪着头看了看,又上前调整了一下花枝的角度,满意地点点头。
“好看吗?” 她问小翠。
“好看。” 小翠诚实地说,“不过这花插在王爷买的花瓶里,总觉得…… 有点不搭。”
“哪里不搭了?” 苏雪笺不以为然,“野花配好瓶,正好。”
小翠张了张嘴,想说 “王爷看到会不会不高兴”,但看着小姐那副开心的样子,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
薛威从戍楼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走进营帐,第一眼就看到了案几上那束野花 —— 紫的、黄的、白的,热热闹闹地挤在青瓷花瓶里,在烛光下摇曳生姿。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什么?” 他问,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花啊!” 苏雪笺从榻上跳下来,跑到案几前,捧起花瓶给他看,“好看吗?是小虎子送我的 —— 就是村里那个放羊的小牧童,才八九岁,可乖了。”
“小虎子?” 薛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对,他说他每天放羊都能看到这些花,今天特意摘了送给我。” 苏雪笺说起这件事,脸上还带着笑,“他还说明天再给我摘。”
薛威沉默了片刻,在案几前坐下,开始批军务。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批文书的速度明显比平时快了几分,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也重了些。
苏雪笺没有注意到这些,她抱着花瓶,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
“王爷,你说这些花叫什么名字?” 她问。
“野花。” 薛威头也不抬。
“我当然知道是野花,我是问具体的名字。” 苏雪笺凑过去,将花瓶举到他面前,“你看这朵紫色的,像不像小蝴蝶?还有这朵白色的,像小星星。”
薛威看了一眼那束花,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 她的眼睛亮亮的,映着烛光和花影,比花还好看。
“不知道。” 他收回目光,继续批军务。
苏雪笺撇了撇嘴,觉得王爷今天有点冷淡,但也没多想,抱着花瓶回了自己的营帐。
———
翌日清晨,薛威没有去练兵场,而是去了边关村落。
石烈跟在后面,一头雾水:“王爷,今天不是要操练吗?您怎么 ——”
“有事。” 薛威言简意赅,策马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一个羊圈旁边找到了小虎子。
小虎子正在给山羊喂草,看到一身玄衣、面沉如水的薛威,吓得手里的草都掉了。
“你、你是谁?” 他结结巴巴地问。
“定安王。” 薛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虎子的脸刷地白了,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定安王是边关最大的官,管着所有的兵。
“王、王爷……” 他声音发颤,“我、我没干坏事……”
薛威没有说话,翻身下马,走到小虎子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小虎子看着这张冷峻的脸,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但让他意外的是,王爷的表情虽然严肃,却并不凶,甚至…… 有一点点不自在?
“你昨天给王妃送花了?” 薛威开口,声音低沉。
小虎子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完了,是不是不该送?王爷是不是生气了?
“那些花,在哪里摘的?” 薛威又问。
小虎子指了指村外的山坡:“就、就在那边,好多好多……”
薛威站起身,看了一眼山坡的方向,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小虎子。
小虎子低头一看 —— 是一把崭新的匕首,皮鞘铜柄,做工精致,一看就是军中将领用的那种。他瞪大了眼睛,不敢接。
“给你。” 薛威说,“以后别送花了。”
小虎子愣住了,不知道该不该接,更不知道王爷是什么意思。
“王妃喜欢花,本王会给她摘。” 薛威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你好好放羊,练好骑术,长大了来军营,本王教你。”
小虎子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 王爷这是在…… 吃醋?
他一个八九岁的小牧童,王爷跟他吃醋?
小虎子憋着笑,接过匕首,用力点了点头:“是,王爷!我以后不给王妃姐姐送花了!”
薛威 “嗯” 了一声,转身上马,策马而去。
石烈跟在后面,嘴角抽搐得厉害。他拼命忍住笑,但肩膀还是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王爷,您堂堂定安王,边关战神,跟一个八岁的小牧童吃醋 —— 还专门跑一趟送匕首 “封口”—— 这事要是传出去,您的一世英名就全完了。
而小虎子握着崭新的匕首,立刻跑去村里找小伙伴炫耀:“你们看!这是王爷送我的!王爷说以后教我骑术,长大了还能进军营!” 小伙伴们围着他,眼睛都看直了,羡慕得不行,小虎子的胸脯挺得高高的,把 “不送花给王妃” 的承诺抛到了脑后,只觉得自己成了村里最威风的孩子。
但薛威显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策马直奔村外的山坡,在那里找到了那片野花丛 —— 紫的、黄的、白的,开得漫山遍野,在晨风中摇曳。
他翻身下马,蹲在花丛前,开始摘花。
一朵、两朵、三朵…… 他摘得很认真,专挑最大最好看的,每一朵都仔细检查过,有虫眼的不要,花瓣蔫了的不要,颜色不正的也不要。
石烈站在旁边,看着王爷蹲在草丛里挑花的背影,忽然想起他巡边时绕路去摘红珠果的事。
一样的姿势,一样的认真,一样的 —— 为了王妃。
摘了满满一大束,薛威才满意地站起身。他看着手里的花,又看了看山坡上的花丛,眉头微微皱起 —— 野花虽然好看,但终究是路边的,配不上他的王妃。
“石烈。” 他忽然开口。
“属下在!”
“塞外雪莲的花期是不是快到了?”
石烈愣了一下:“回王爷,应该还有半个月。”
“让人盯着,花开的第一时间告诉我。” 薛威翻身上马,将花束小心地放在马鞍旁,“本王要去摘。”
石烈张了张嘴,想说 “塞外雪莲长在悬崖上,不好摘”,但看着王爷那副认真的样子,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是,属下这就安排。”
———
薛威回到军营的时候,苏雪笺正在营帐里给那束野花换水。看到他进来,她笑着举起花瓶:“王爷你看,昨天的花还开着呢,边关的花比京城的花皮实多了。”
薛威走到她面前,将手里那束野花递过去。
苏雪笺愣住了 —— 那是一束比昨天更大更漂亮的野花,紫的、黄的、白的,每一朵都开得精神抖擞,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珠。
“这、这是……” 她看看花,又看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
“本王给你摘的。” 薛威别开眼,耳根微红,“比那小牧童摘的好看。”
苏雪笺愣了好几秒,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得越来越高。
“王爷,你是不是吃醋了?” 她忍着笑问。
“没有。” 薛威否认得太快,反而显得心虚。
“那你为什么跑去摘花?”
“路过。”
“你去边关村落‘路过’山坡?”
“巡边。”
“巡边需要摘花?”
“顺便。”
苏雪笺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接过那束花,低头闻了闻,花香淡淡的,混着清晨的露水和青草的气息,比昨天的更清新。
“好看。” 她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比昨天的好看多了。”
薛威的耳根更红了,转身就走:“本王去练兵了。”
“王爷!” 苏雪笺叫住他。
薛威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苏雪笺抱着花束,走到他身后,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谢谢你。” 她轻声说。
薛威的身子僵了一瞬,然后大步走出了营帐。但苏雪笺看到了 —— 他的耳根红得能滴血,连脖子都红了。
她抱着花束,笑得眉眼弯弯。
———
当天下午,小虎子被石烈 “请” 到了军营。
不是惩罚,是真的 “学骑马”。薛威让人给他找了一匹小马,派了一个老兵教他骑术。小虎子坐在马背上,又兴奋又紧张,小脸涨得通红。
“王爷说了,” 石烈传达薛威的指示,“你好好学,学好了以后可以来军营当斥候。”
小虎子用力点头,然后小声问石烈:“石烈大哥,王爷是不是…… 吃我的醋了?”
石烈嘴角抽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专门跑来送我匕首,还不让我送花……” 小虎子嘿嘿笑了,“王爷真有意思。”
石烈看着这个八岁的小牧童,心想:你才真有意思,敢让王爷吃醋的人,整个边关也就你一个了。
———
当晚,苏雪笺把薛威摘的那束野花和昨天的放在一起,两个花瓶并排摆在案几上。她左看右看,觉得薛威摘的那束确实更好看 —— 不是花的问题,是摘花的人用心了。
“小姐,您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小翠不解地问。
“因为王爷吃醋了。” 苏雪笺抱着枕头,笑得像只偷到了鱼的猫。
“吃醋?” 小翠愣了一下,“跟谁吃醋?”
“跟小虎子。” 苏雪笺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肩膀直抖,“他专门跑去摘了一束花回来,说比小虎子摘的好看。”
小翠沉默了。
王爷,您一个二十多岁的边关战神,跟一个八岁的小牧童争风吃醋 —— 您不觉得丢人吗?
但转念一想,王爷连王妃吃剩的果核都啃,这点事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而且,” 苏雪笺从枕头里探出头,眼睛亮晶晶的,“他说要给我摘塞外雪莲。”
“塞外雪莲?” 小翠惊讶地说,“那可是长在悬崖上的,不好摘 ——”
“所以我才高兴啊。” 苏雪笺抱着枕头,声音轻轻的,“他不是随便说说,他是真的想把最好的给我。”
小翠看着小姐那副幸福得快晕过去的样子,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小姐,您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被王爷感动成这样?
但话说回来,一个男人愿意为你吃醋,为你摘花,为你准备过冬的被子,为你揉腿揉到半夜 —— 这样的男人,确实值得感动。
———
当晚,石烈蹲在营帐外面,掏出小本子,表情复杂:
“今日吃醋日常:王爷听说小牧童给王妃送了花,专门跑了一趟边关村落 —— 先送匕首‘封口’,再摘了一大束更漂亮的野花回来。”
“王妃问是不是吃醋了,王爷说‘没有’。但他摘的花比小牧童的多一倍,大两倍,好看十倍。”
“他还说等塞外雪莲开了要去摘 —— 塞外雪莲长在悬崖上,上次去摘的将士摔断了腿。”
“补充:小牧童拿着王爷送的匕首在村里炫耀,引来了一群小伙伴羡慕,已然忘了送花之事。”
“结论:王爷不是在吃醋,他是在宣示主权。他要让王妃知道 —— 别人能给的,他能给更好的。别人给不了的,他也能给。”
“而他的方式,永远是做的比说的多。”
他合上本子,仰头看着边关的月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帐内,苏雪笺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案几上摆着两个花瓶,一个装着昨天的野花,一个装着今天的。她分不清哪束更好看,但她知道 ——
一束是一个孩子的善意。
一束是一个男人的深情。
窗外,边关的月亮又大又圆,清辉洒在军营里,洒在那两束并排插着的野花上,洒在两个人各自的心事里。
而那些吃醋、摘花、宣示主权的日常,在风沙中,在月光下,在漫长的边关岁月里,成了他们之间最甜蜜的较量 ——
“别人送你花?”
“嗯。”
“本王给你摘更好的。”
“好。”
“以后只收本王的花。”
“……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