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朔风迎亲・风沙吹花娇容,王爷暖心遮风 边关的天, ...

  •   边关的天,说变就变。
      苏雪笺刚踏出马车,还没来得及看清传闻中的戍北大营长什么样,一阵朔风裹着细碎黄沙,劈头盖脸地砸过来。那风不似京城春风拂柳,倒像堵无形的墙,直直往人脸上拍,她下意识闭眼,沙砾却无孔不入,嘴里、鼻子里、眼睛里,全是粗粝的触感。
      “小姐!” 小翠的尖叫被风撕得七零八落,“这风也太凶了!”
      苏雪笺想说话,一张嘴就灌了满口香风,呛得直咳嗽。繁复的嫁衣在风里疯狂翻卷,发髻上的珠花步摇叮当作响,几缕碎发挣脱束缚,在脸上胡乱抽打。她特意化的精致妆容,此刻被风沙糊得一塌糊涂,脂粉混着细沙黏在脸上,抬手一擦,手背上黑一道白一道,活像只花脸猫。
      “王妃,您脸上 ——” 小翠想笑又不敢,憋得肩膀直抖,指尖还下意识护着怀里那只绣着苏府纹络的锦盒,里面是小姐特意带来的京城桂花糕,怕被风沙吹坏了。
      苏雪笺低头看着袖口的脂粉,嘴角抽了抽。她堂堂苏府嫡女、定安王王妃,刚到边关就这副模样,要是被将士看见 ——
      “苏雪笺。”
      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隐忍的笑意。苏雪笺身子一僵,一件厚重的玄色披风便兜头罩下,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披风上是熟悉的松木香,混着边关特有的冷冽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军营火塘烤麦饼的焦香。
      薛威不知何时已下马,站在她身后,一手揽肩,一手将兜帽往上拉,遮住她半张脸。他一身银甲战袍,甲胄边缘磨出了温润的包浆,那是常年戍边征战的印记,本是杀伐果断的冷面将军,此刻眉头却皱得比战场上还紧。
      “偏要凑这风沙的热闹,” 嘴上嗔怪,手上却温柔至极,用袖口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沙尘,指腹擦过她泛红的颧骨时,动作轻了又轻,“本王可没功夫哄你。”
      苏雪笺从披风里露出两只眼睛,委屈巴巴:“我又不知道边关的风这么凶……”
      “现在知道了?” 擦到她鼻尖时,薛威发现一粒细沙,低头凑近轻轻吹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后悔跟来了?”
      “才没有。” 苏雪笺闷声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到他战甲内侧的软衬,那是石烈特意用边关粗羊毛织的,暖烘烘的。
      薛威唇角微扬,不再说话,一手护着她的头,一手揽腰,半抱半扶地往军营走。他身形高大,将朔风挡得严严实实,苏雪笺窝在他怀里,只听见他沉稳的心跳,还有风沙掠过披风的沙沙声,余光里能看见军营寨墙上挂着的狼牙旗,在风里猎猎作响,旗角绣着一个小小的 “薛” 字。
      身后的小翠就没这么好运了,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抱着行李一路小跑打喷嚏,石烈看不下去,伸手拎过两只箱子,面无表情:“翠姑娘,边关的风就这样,习惯就好。” 他手上还拎着一个粗陶罐子,里面是给弟兄们留的腌沙棘,酸中带甜,能解羊肉的腻。
      “习惯?奴、奴婢阿嚏 —— 这辈子都习惯不了!”
      石烈嘴角抽了抽,默默加快脚步,路过营门时,跟守哨的小兵点头示意,那小兵脸上带着两坨晒出来的高原红,手里攥着一根干硬的麦秆,见王妃过来,忙挺直腰板行礼,风沙吹得他眼睛都睁不开,却半点不敢懈怠。
      进了军营主帐,暖意融融的炭火驱散了周身寒意,炭盆里烧的是边关特有的青岗木,燃得久,烟还少,与外头的狂风沙暴恍如两个世界。苏雪笺从披风里钻出来,头发散了大半,花钿歪到眉毛上,活脱脱一个小花猫。
      薛威看了一眼,偏过头,肩膀微微抖动。
      “你笑了!” 苏雪笺眼尖炸毛,“你肯定在笑我!”
      “没有。” 薛威转回头,面无表情,耳根却泛着可疑的红。他走到铜盆前拧了温热的帕子,回来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擦脸:“别动。” 铜盆边摆着一个小小的牛皮囊,里面是边关的清泉,过滤过沙砾,专供薛威日常用,此刻却全用来给她擦脸了。
      苏雪笺乖乖仰脸,眼睛滴溜溜打量军帐 —— 陈设简陋,一张案几、一张榻、几只箱子,墙上挂着泛黄的边关舆图,图上用红笔标着戍边的烽燧口,舆图旁挂着一把长剑,剑鞘上刻着边关的山川纹,那是薛威的佩剑,名 “镇朔”。一切都与京城王府的奢华天差地别,却处处透着军人的利落。
      “看什么?” 薛威擦到她嘴角,拇指微微停顿。
      “在想,我要在这里住很久,得尽快适应边关,不能再被风吹成花猫了。” 苏雪笺认真道,“还要随军训练,不拖你后腿。”
      薛威手一顿,看着她擦得干干净净的白嫩小脸,无奈叹气:“苏雪笺,你连风都扛不住,还想随军训练?”
      “我可以学!”
      “不行。”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薛威将帕子扔回盆里,转身解战甲,甲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解下腰间的玉佩,随手放在案几上,那玉佩是苏雪笺临行前给他系上的,雕着并蒂莲,在粗粝的军营里,竟成了一抹温柔的亮色,“乖乖待在帐里,别乱跑。”
      苏雪笺撅嘴不语,清亮的眼睛里却明晃晃写着 “我不服”。薛威背对着她,从铜镜里看见她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风沙再凶,也挡不住他的小月亮发光,只是这光,能安分点就好了。
      当晚,苏雪笺对着铜镜梳头,小翠一边打喷嚏一边吐槽:“小姐,今天我被风吹跑三回,最后一回直接撞旗杆上了,还好那旗杆上缠着将士们编的草绳,没磕疼。” 她手里还拿着一块军营的烤麦饼,硬邦邦的,却带着焦香,是营里的伙房特意给她留的。
      苏雪笺忍俊不禁,笑完却敛了神色,指尖轻轻摩挲着铜镜边缘:“所以我们更要变强,先把风沙适应了,再谈随军训练。” 她说话时,眼底燃着执拗的斗志,指尖还悄悄勾了勾白天被风沙磨红的掌心,似在跟自己较劲。
      小翠看着她这副模样,把 “您今天还被风吹成花猫呢” 咽了回去,默默递过梳子。
      门外,薛威端着刚熬好的姜汤,站在帘外听完了全程,无声摇头。姜汤里加了边关的蜜枣,是他特意让伙房留的,解姜的辛辣。想随军训练?做梦。有他在一天,她的 “训练”,永远只有暖被窝、揉腿、喂吃食,练兵场?想都别想。
      他掀帘进去,将姜汤递到她面前:“喝了,驱寒。”
      苏雪笺接过来,辣得直皱眉,却还是乖乖喝完,仰脸问:“王爷,明天我能去练兵场看看吗?就一眼。”
      “不能。”
      “小气。” 苏雪笺小声嘀咕。
      薛威接过空碗,转身时丢下一句:“多穿点,明天风更大,把那件驼绒斗篷带上,帐角的牛皮靴也穿上,底厚,不硌脚。” 那牛皮靴是石烈特意给苏雪笺做的,用的是边关最好的黄牛皮,纳了千层底,还缝了羊毛衬里。
      苏雪笺看着他的背影,悄悄弯了嘴角。嘴上说不行,却连她该穿什么、带什么都想好了。边关的风是很凶,但这个人,好像比京城时更温柔了。她低头摸了摸袖口,那里藏着她白天偷偷折的一根军营枯草,暗下决心,明天就先从认军营的草木、记军营的路开始,一点点适应。案几上,她还悄悄放了一小碟京城带来的桂花糕,想着明天给石烈和守哨的小兵尝尝,也算融进军营的第一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