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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调方配药 姜绾却没在 ...

  •   姜绾却没在意他的警告,她在乎的只有脑海中的死亡倒计时。
      1日14小时24分21秒。

      她可没有七日时间来磨蹭。

      姜绾深呼吸一口气,颔首:“是。”

      旁边一直未出声的楚卓这才开了口:“你先去用膳吧,朝食过后回妇人营。”

      “是。”姜绾收拾了药碗碎片,与张褚粱一同退出营帐。

      回到伤兵营时,小赵还在等她。

      见她过来,忙着急上前:“怎的才回来?错过朝食点,一会可便没了。”

      姜绾放下药屉:“抱歉,在侯爷处耽搁久了些。”

      小赵带着她一路小跑至伙头营。

      朝食正在发放,士卒们排起十五拢长队。

      小赵拉着她随便找了个队伍排队。

      乌泱泱的一片深灰色盔甲士卒中混入一抹绿油油的亮色,仿若寒冬腊月雪地里冒出的一簇嫩芽,鲜嫩明亮。

      偏她身形瘦弱娇小又是女子,自然格外惹眼。

      不少士卒已留意这边动静,眼睛直勾勾地往姜绾脸上瞥。

      姜绾低着头,只作不知。

      小赵怕她尴尬,主动找了话头:“每日辰时发放朝食,酉时发放飱食,咱们得及时过来。”

      姜绾温和颔首:“多谢小赵大夫,我记着了。”

      小赵被她喊得小脸泛红,摆摆手,一双小绿豆眼笑得弯弯:“莫要如此,我才十四,还是学徒,称不上大夫,姜娘子唤我小赵即可。”

      姜绾笑着颔首。

      队伍前进速度极快,不多时便排到两人。

      放饭的伙头兵睨向姜绾,将原本要放到她手中的两个粗面肉馍换成一个,糙米粥也只打最上面的一层米汤。

      姜绾沉默一瞬,接过朝食。

      小赵却急了:“老李叔,你咋克扣她朝食?”

      老李板着脸振振有词:“一个小娘子能吃几口饭?又用不着上阵杀敌,有得吃便不错了!还想十成肚饱?”

      后面的士卒们不耐烦地起哄:“快点啊!嚷什么?”

      “不吃就滚!”

      姜绾拉住小赵:“算了,我够吃的。”

      小赵气急,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带着她蹲到旁边去吃。

      “这群不要脸的老泼皮,专挑软柿子欺负,待他们有个伤病痛时,我定求了师傅把他们分配到姜娘子你手中,让你好好出口恶气!”

      姜绾顺着他的话调笑:“狠扎他们后溪穴与涌泉穴,疼死他们!”

      小赵对上她莹亮的笑眸,耳根微红,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用力点头。

      糙面肉馍和糙米粥姜绾有些吃不惯,但这些粗粮其实很养肠胃,对恢复身体大有裨益。

      腹中暖足,她双腿总算有了些力气。

      朝食后,两人回了伤兵营,姜绾又向李军医讨一副柴胡黄芩汤剂下肚,发散热汗,身体才舒爽些。

      她没耽搁,跟李军医说明缘由后,回了妇人营。

      楚卓正在营中与崔娘子说着什么。

      崔娘子急得直摆手,涨红脸辩解。

      姜绾上前,温婉行礼:“楚军师。”

      不待楚卓开口,崔娘子先气势汹汹逼近一步:“好你个姜氏!我不与你为难,你倒先往我身上扣屎盆子?”

      “凭什么攀咬我妇人营管理不当引发疫病还隐瞒不报?”

      “证据呢?”

      楚卓摇着扇子端坐轮椅上,也不拦着,任由崔娘子劈头盖脸去扯姜绾的衣领。

      姜绾吃饱饭,人也有力气,扣住崔娘子的手腕,按住她手腕内侧穴位:“崔娘子可否冷静听我一言?”

      崔娘子疼得直叫唤:“哎呦喂!疼疼疼……”

      挣脱后,她忌惮地后退两步。

      姜绾温声道:“是否真有疫病,还需查验后方知晓,烦劳崔娘子通知下去,请营中所有妇人一一排队前来我房中,脱衣查验。”

      说罢,也不待崔娘子应声,径直将旁边坐在轮椅上看热闹的楚卓推入营中。

      落在旁人眼中,可不就是仗了军师的势?

      被无端推走的楚卓:“……”

      崔娘子到底碍于军师的威严,不敢造次。

      不消一盏茶功夫,妇人营中五十六号人基本到场。

      姜绾将窗户密合,床单被褥收入柜中,只留光秃秃的床板,以此充当临时的粗陋检查室。

      第一名妇人入内,有些局促:“要如何查?”

      姜绾关了房门,确保四处密封不会走光后,才温声开口:“请脱下裆裤躺到床上,曲起双腿分开,我需要用手指替你检查。”

      妇人涨红了脸,有些尴尬:“我我……第一次做这样的检查。”

      姜绾笑了下:“原来如此,我还当娘子这般通红似猴屁股,是瞧上我了。”

      妇人被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去你的!谁瞧上你了?”

      姜绾笑道:“若你还紧张,我给你讲个冷笑话?”

      顽笑两句,妇人情绪稍稍松懈,脱了裤子躺到床上去。

      姜绾面色淡定地给她做了检查,又温声询问:“最近一次行房是何时?”

      “底下可有瘙痒?”

      “最近带下是何颜色?”

      “这里会刺痛么?”

      许是她神色过于镇定,又或许是声音格外温和,带着安抚意味。

      妇人涨红的脸渐渐恢复正常,小声地一一解答。

      不到一盏茶功夫。

      妇人尴尬地从房间出来,依照姜绾的吩咐,立于大门右侧。

      姜绾跟门口的小赵低声嘱咐了几句,让他在册子上快速记下症状。

      旁边士卒从桶里舀了一勺浓烈的高粱酒,以流动的酒水给姜绾洗手。

      这个时代医疗卫生条件差,这已是她能做到的最大安全程度。

      她的一双手被冰冷的酒水冻得通红,洗完后,才朗声朝队伍开口:“第二个进来。”

      很快,第二名妇人入内,房门被关上。

      外间排队的娘子们好奇地问方才出来之人:“如何?她怎么说?是有疫病吗?”

      “怎么检查的?她能行吗?”

      “她真是大夫?”

      刚检查完的妇人哪好意思提起那些羞死人的检查?

      但众人喋喋不休,她也只好红着脸,挑些能说的:“她……她就给我讲了个笑话。”

      众人愣住:“笑话?”

      楚卓倒来些兴致:“什么笑话?”

      妇人挠头思忖片刻:“她问我,蝴蝶、蜜蜂与蜻蜓一同入茶肆,谁没喝茶。”

      楚卓好奇:“谁没喝茶?”

      妇人尴尬道:“她说是蜻蜓,因为蜻蜓点水。”

      楚卓愣神片刻,随即绷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周围妇人面面相觑,冻得打了个哆嗦。

      楚卓摸摸鼻子,扭头看小赵:“不好笑么?”

      小赵应和地扯扯嘴角:“好……好笑,哈哈。”

      楚卓:“……”

      一名接着一名妇人进去又出来。

      姜绾双手冻得几乎麻木,妇人们被分立左右两侧,登记造册。

      忙活到午时末,才终于结束。

      姜绾用高浓度的高粱酒给自己的床板消毒,开窗通风,这才出门去寻楚卓和崔娘子议事。

      一道来的还有小赵和李军医。

      五人围在炉火旁边,姜绾一边伸出冻得通红的手烤火,一边温声道:“已检完,有四十二名妇人身染急症,其余十来人无事,这并非是花柳病。”

      她不知道这种病在古代如何称呼,遂自行取了个名:“此病名唤‘刺儿尖’,初时身下会有瘙痒感,起红肿水痘,触之生尖锐刺痛,半月后成片发作,蔓延至腹上、胸口、脸颊,若不及时医治,皮肤会成片溃烂,引发高烧,不治身亡。”

      李军医捋了捋胡须点头:“我这边接到军令便从每个营里抽两三人检查,也有不少人症状相同。”

      崔娘子脸色微变:“红肿水痘……皮肤溃烂?”

      她像是想到什么,脸色倏地惨白:“是了,上月那两个小丫头也是这般死的……”

      楚卓面色凝重:“可能治?会传染么?”

      李军医面露难色:“老夫也是头一次碰到这种病症,需查医书后方能定论。”

      姜绾却笃定:“能治,这种病我治过。”

      李军医意外地瞟她一眼:“你?”

      姜绾点头:“‘刺儿尖’会通过皮肤传播,我瞧见昨日营中妇人们都将贴身衣物放置一处浆洗,这便是最大的传染方式。”

      “最好个人的贴身亵裤单独清洗。”

      崔娘子闻言,忙替妇人们辩解:“十万将士,十万条裤衩子!一条条单独清洗,便是洗到明年也洗不完!”

      “营中姐妹一共不过五十余人,平日浆洗十万人衣服,从早至夜几乎寻不着空休息,如今还查出生着病,哪儿能再添劳作?”

      楚卓尴尬地用扇子摸了摸鼻尖。

      姜绾温婉地擦了擦被喷了满脸的唾沫:“崔娘子,幸而您未曾染病,否则您这口若悬河的嘴,怕是走哪儿病气就要过到哪儿了。”

      小赵噗嗤一声乐起来。

      崔娘子被噎了下,冷冷刀她一眼。

      姜绾笑道:“洗一条裤衩子,又并非什么费事之举……”

      崔娘子阴阳怪气地打断她的话:“反正不费事,姜大夫你来洗?”

      姜绾也不恼,淡定说完后半截:“让士卒们自己洗便是了。”

      “每人身上备一块皂荚,贴身亵裤换下后,打水自行洗了挂在床头。”

      “须知此类下身病,贴身亵裤放在一处浆洗,最是容易染病。需趁着此刻尚未开春、寒霜抑制疫病之际,将病扼杀于内。”

      崔娘子听明白是给营中姐妹们减负,脸色方好了些,讪讪闭了嘴。

      楚卓问出关窍:“如此便能自愈?”

      姜绾摇头:“还需开方剂,熬汤剂兑滚烫沸水盛于木盆中,患病者脱了裤子蹲在盆上以药汤热气熏蒸,待沸水降至温热,再坐浴盆中浸泡,水凉后起身,换上干净衣物。”

      “以此反复十日,观察疗效再复诊检查情况。”

      楚卓微微蹙眉:“军中人数不少,这么麻烦,怕是……”

      李军医沉思片刻,问:“若是用大锅熬好汤剂,统一发放,倒也不费事,只是这药材,不知姜娘子你所用何方?药材未必能供应上。”

      姜绾道:“药方简单,我这副药方的药引为田埂间随处可见的针针根。”

      李军医蹙眉思索片刻,问:“此药何状?老夫为何不曾听过?”

      姜绾想了下:“与麦冬类似,但挖出来的根部是黄色的,晒软后根是软的。”

      这是她上一世走访少数民族地区,从一80多岁的老奶奶处得来的方子,以针针根作药引,配药搭方,治疗子宫肌瘤和乳腺结节有奇效。

      偏偏这种药,漫山遍野的田埂都有,廉价易得。

      只是可惜,她本是好意将这药方宣扬出来,想造福更多女性,却动了某些人的蛋糕。

      她被泼脏水,打上江湖郎中、骗子、招摇撞骗等标签,被人发到网上网暴。

      而后她开的诊所被砸,家人被牵连。

      她也因为医闹,不慎被人推搡,从楼梯上摔下去,丢了小命。

      穿到这地方,若非为活命留在陆凛的军营中,她真是一点都不想再从医。

      姜绾垂下眼帘,掩下眸中凉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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