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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安顿 从牢房出来 ...

  •   从牢房出来,入眼是一片白雪皑皑,积雪深厚。

      远处约莫就是军营,黑压压的一片,声音嘈杂夹杂在风雪里,如同白纸画轴上染上的一片锐利鸦青色。

      姜绾被士卒带往三里地外近溪的妇人营寨。

      此处依旧是军营范围,归属于后备营,是后备营中的妇人营,住的基本是将士们的随军妻子,以及一些做活的妇人。

      用以缝补军用铠甲、衣衫、制衣裁衣、做饭等。

      盖因北境常年与邻境北厥冲突不断,陆凛的十万大军驻守此处,一方面修城墙挡突厥,另一方面抵抗北厥突袭。

      十万大军常年驻扎此处,离不得人。

      因而,万户以上的将士,基本上都会携带家眷一名。

      姜绾被送至营地门口。

      兵卒态度格外冷淡,眼含不屑:“侯爷有令,自今日起你归属军医营,住于妇人营,每日卯时至军医营李军医处点卯,入夜亥时归妇人营崔娘子处归牌就寝,一日双餐,每月军饷五百文。”

      姜绾:“是。”

      从主子变成打杂的帮工。

      但好歹是活下来,没给喂了狼。

      士卒带着她进了妇人营内院。

      此处地势低洼,搭着简易木楼,上下两层。

      木楼不大,但院落宽阔,晾晒面积比木楼住所面积要大数倍。

      鹅毛雪方止,院中摊晾着些衣裳与士卒军服。

      一楼各间都开着门,三两妇人手里正缝补着士兵穿的破损铠甲。

      瞧见姜绾入内,低窃声四起。

      “她竟还活着?”

      “嗤……先前还瞧不上咱们这些‘下人’,摆侯爷弟媳的派头,如今不也沦落至此?”

      “这下可有好戏瞧,看崔娘子不扒她一层皮?”

      很快,有营中管事上前与士卒打招呼:“李小二,你怎的过来了?”

      士卒方露几分笑意,散漫许多:“送个人来给你。”

      崔娘子瞧着约莫四十出头,身着半旧青灰袄衣,下身一条半短青色百迭裙并深色合裆袄裤,头裹头巾,簪着木簪,方脸大眼,瞧着很是干净利落。

      她阴阳怪气上下打量着姜绾:“呦!这不是侯爷弟媳姜氏吗?怎的攀高枝攀到咱们浅水滩来?”

      姜绾记得她。

      先前原主来月事,仗着侯爷弟媳身份,喊了崔娘子近身伺候。

      崔娘子性直,瞧不上原主做派,背地里嚼舌几句被原主听到,当场掌掴罚了一场。

      两人方结下梁子。

      姜绾心中无奈,但还是笑着打招呼:“问崔娘子安,日后烦劳您多照顾。”

      崔娘子冷笑一声,翻了个白眼:“当不起。”

      士卒:“她归属军医营,但身份特殊,住在你这处,平日活计自有李军医派发,用不着你。你只需每日卯时给她放出行令,亥时收牌即可。给她安排处居所,再发两套冬衣。”

      崔娘子像是听到什么稀罕事,上下打量了姜绾一眼,满眼都是不信。

      士卒也不与她多言,将人送到便离开。

      崔娘子冷哼一声:“且与我来。”

      姜绾掩唇咳了咳,跟上脚步。

      崔娘子一边领着她往里走,一边阴阳怪气:“我竟不知,姜娘子还会医术?”

      姜绾想着日后在她眼皮子底下,还得靠她照拂,遂笑眯眯地软和了语气:“会呀,不过女子行医到底不受世人待见,因而先前并未声张。”

      崔娘子依旧不信,上下睨她一眼:“是么?那你倒瞧瞧我身上可有何毛病?”

      姜绾笑着眨了眨眼睛:“崔娘子最近几月可是葵水来期不准?兼有排尿困难、次数多,间隔频繁、下腹胀痛等问题?”

      崔娘子瞬间变了脸色:“你……”

      她眉头挑得老高,声音尖得变调:“你敢偷偷跟踪老娘?”

      姜绾被逗乐,捂着唇咳嗽几声,喉间胀痛难。

      她脸色苍白几分,嗓音病态地哑了下去,语调却轻快:“……昨儿您如厕,我趴地上瞧的。”

      崔娘子被噎了下,一时瞧不出她话语中的真伪。

      她将人带到库房,从中挑出两套绿油油的冬衣丢给她。

      姜绾病弱纤瘦,被砸得趔趄,后退两步才抱着衣裳站稳。

      她摸了摸鼻尖,盯着两套颜色辣眼睛的冬衣哑然失声。

      一放松就爱嘴欠的毛病,她也该改改的。

      崔娘子将她带回前院,指着一楼最边缘的破旧房间:“你住那间。”

      她耀武扬威似的睨着姜绾,眸中满是期待之色。

      仿佛就等着她受不了这屈辱失态暴怒。

      姜绾好脾气地点头,唇角带笑:“都听您的。”

      “……”一拳打在棉花上提不起劲,崔娘子冷哼一声领着她往屋子那边走。

      姜绾一边听着崔娘子的介绍,一边打量着院子。

      角落里,几个妇人正在清洗亵裤,那一大盆,约莫是几十个人换下来一起洗的,共用着一盆皂水。

      她愣了下:“你们就这么贴身亵裤?”

      全混于一处,若谁身上带着病,简直不堪设想。

      崔娘子以为她又要找茬,当即发作:“干你屁事!还当自己是侯爷亲戚来享福?”

      姜绾并不想管,奈何职业操守在作祟:“如今寒冬凛冽,贴身衣物晾不干本就容易滋生细……”

      她想了下:“容易寒气入体,况且若是谁身上带着□□的病,极容易感染。”

      “你们可常有下腹坠痛、葵水量少、平日流黄青带,伴有瘙痒刺痛的症状?”

      几个正在浆洗亵裤的妇人顿时僵住,齐齐望向她,眼神见鬼了似的:“你怎么知道?”

      崔娘子却恼得直摆手:“去去去!这种症状每个娘子身上都有,算什么事儿?”

      她又扭头冲那几个妇人道:“她随口扯谎诓你们,不过寻个当口想摆摆她身娇肉贵的派头。”

      几个妇人一听,也觉得是这个理儿,便继续低头洗东西。

      姜绾微微蹙眉,还待说什么,却被崔娘子扣住手腕,快步带至最边缘的破旧房间内。

      崔娘子将她甩进去,堵住门口:“入了妇人营,便歇下你那些装神弄鬼的心思!”

      “明日卯时来门口找我领出营对牌,明晚亥时归营还牌。”

      她顿了顿,又近半步,眼含冷讽厌恶:“你虽不归我派遣,可若让我发现你在她们身上捣鬼使坏,诓骗她们银钱,且瞧我敢不敢弄死你!”

      说罢,她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姜绾尚未开口,被冷风灌得直咳嗽。

      她也没了精力折腾。

      破败的房间只一床一桌一椅,两扇勉强挡风的纸糊窗和一扇摇摇欲坠的门,角落里有个柜子,里面放着日常洗漱用品。

      好在床榻上放着厚被,摸着倒厚实。

      姜绾随手铺开被子,换下身上破败脏冷的衣裳,刚想倒头就睡,房门又被敲响。

      她起身去开门,却见是崔娘子,冷着脸端着一碗饭:“喏,晚饭,别饿死在我这儿,我可担不起罪名。”

      姜绾确实是饿了,礼貌道了谢,接过饭送走了人后,坐到桌边开始吃。

      没想到军营里的伙食倒很好。

      她这一大碗饭里,除了一小片猪肉,萝卜,还有豆子,半个素馍,以及一小块卤猪蹄。

      一眼便能瞧出是从厨房搜刮来的剩菜剩饭,急头白脸全给塞一碗里。

      姜绾咬了一口卤猪蹄,香得直眯眼,从未发现猪蹄如此美味。

      腹中叽里咕噜唱起来,她也顾不得形象,将饭扒入口中。

      吃饱喝足后方倒头睡觉。

      临睡前,她不忘查看一眼脑海中的死亡倒计时。

      这么一会的功夫,还剩下1日19小时28分39秒,倒也够睡。

      姜绾忍着咳嗽,头昏脑涨地闭了眼,很快陷入沉睡。

      军营主帐。

      夜深寒重。

      陆凛端坐其上,正用手帕擦拭锋利宝刀。

      军师楚卓坐在旁边,闲适地摇着手中扇子,不嫌冷得慌:“突然会医术,突然性情大变,突然脚步声换了个人似的,突然字迹全然不同,这细作倒不知哪一方培养的,如此不善伪装。”

      “人已经丢到妇人营,派人盯着了,您可有何打算?”

      陆凛:“静观其变。”

      *
      不知过了多久,姜绾于睡梦中被吵醒,耳边传来细碎的嘈杂声。

      像是床在摇晃的嘎吱声,夹杂着小姑娘的惊叫和男人低吼。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漆黑。

      “啊!”短促的声音在隔壁房间响起。

      姜绾猛然睁开眼睛,彻底清醒过来。

      不是幻听,声音清晰无比。

      她虽寡了两辈子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知道这是什么动静。

      姜绾僵着身体,手攥住被褥静默半晌,幽幽叹了口气。

      看了一眼脑海中的死亡倒计时,1日15小时48分34秒,约莫睡了两个时辰,

      倒还想睡,奈何这具身子孱弱,又发着烧浑身胀痛。

      木楼动静大,尤其是旁边。

      她的床靠着木板,隔壁的床似乎也是靠着这扇木板,撞击的动静连带着她的床也轻晃起来。

      真是……

      姜绾难受地捂着唇低低咳嗽两声,呼出的气息滚烫,灼得喉咙难受。

      之后几乎未眠。

      好在脑中系统有钟表,可供她查看时间。

      待到卯时,她咬牙拖着病体爬起来,穿上冬衣,将头发用绿色头巾裹好,以簪子束住,缠了个干净利落的莲花发包样式。

      姜绾顶着一身从头绿到尾的装扮从房间出来,已经有女娘起来,排队拿着木盆等着打水。

      隔壁房间女娘也恰好出来,瞧见她,脸色倏地涨红,有些局促难堪。

      姜绾想起昨夜动静,心下也有些尴尬,复又装作无事发生,弯唇主动打招呼:“早,我是新搬来的,叫姜绾。”

      那女娘见状,自在了几分,爽利道:“姜娘子早,我姓苏名青,你唤我青娘即可。”

      苏青说完,又给她介绍了一下营里平日如何生活洗漱。

      姜绾便依着她的话,在柜子里找到木盆,跟着去排队,打了热乎的井水回房洗漱。

      突然,院中响起哐啷声,似是有人吵架。

      “放你娘的屁!老娘十二岁卖入你张家作媳,年少夫妻至今七载,你竟敢怀疑我红杏出墙?张褚粱你有没有良心?”

      一道粗鲁的声音震天响:“若无旁人,你从何处染上这花柳病?”

      女子尖声哭嚷:“定是你招惹了旁人!传染于我!”

      粗鲁的声音越发笃定:“若是我过给你,为何我一点事没有?”

      姜绾微微蹙眉,从房间出来,却见不远处衣衫不整的妇人被壮汉一把推倒在地上。

      妇人被怼得说不出话来,捂着脸哭叫:“这算什么事儿啊?我元娘对狼神起誓,若有过除你之外的第二个男子,便叫我底下生烂疮,横死街头!”

      张褚粱冷笑:“这岂非应了誓?你既如此庇护奸夫,极好,一会我就去禀了侯爷,休你归家,两不相欠!”

      说罢也不待穿衣,臂弯里挂着盔甲便走。

      元娘哭着在后背喊他名字,也唤不回男人。

      姜绾微微蹙眉,忽而回想起昨日入营时瞧见那些妇人共用一张近六尺宽的大盆浆洗亵衣亵裤。

      莫说有花柳病,便是没病,这样乱洗一通,也是要得病。

      这个时代对花柳病界定极浅,是否真是此病也未可知。

      男子与女子生理构造不同,也未必就能确定那张褚粱身上干净与否。

      “元娘真可怜,得了那样的病……”苏青不知何时站在她面前。

      姜绾:“哪种病?”

      苏青凑近她,压低声音:“就是那种病呀,月余前,几名未出阁的小姑娘也莫名得了这病,不治身亡被拉去烧。”

      姜绾咳嗽两声,下意识拢了拢身上冬衣,没接话茬。

      苏青叹了口气:“可惜了元娘这好姻缘。张褚粱可是北境侯身边重将,军饷丰厚,且常有赏赐,极得侯爷爱重,才二十七的年纪已是都尉。”

      “姜氏可起了?”外头有人唤她。

      姜绾听着声音耳熟,转头望去,却见是昨日那军医身边的小药童正在营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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