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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拙劣把戏 主帐中烛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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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帐中烛火幽微,士卒端着一盆血水出来,腿肚子还打着颤,几乎站不稳。
楚卓披着裘衣,端坐轮椅上,面容清俊,神色温和:“侯爷在里面吧?我有事找他商议。”
门口秦护卫拦住楚卓去路:“军师,侯爷此刻头疼得厉害,怕是不适合议事,若无紧要事,军师不妨明日再来。”
楚卓愣了下,瞥见旁边士卒端出来的血水后才问大家更好:“他今日回侯府了?”
护卫抿唇不答,算是默认。
楚卓摆摆手:“罢,明日我再来寻他。”
营帐内,陆凛捏着胀痛的眉心转身进里间。
虽已洗去手上血污,可那股挥之不散的血腥气仿佛湿粘不休地缠在他周身,好似怎么也洗不掉。
铁头乖巧温顺地在他身旁打转,见陆凛随意躺于榻上,很有眼力见地叼着虎皮过去,盖在他腹部。
一股极淡的清苦药香如同柔软纤细藤蔓,顺势攀爬上他的身体,幽弱味道缓缓驱散黑暗中残留的血腥气。
陆凛缓缓睁眼,目光落在腹部的虎皮上。
脑海中倏地回想起那日被铁头埋在他衣服堆下的姜绾。
苍白小脸,奄奄一息,蜷缩在虎皮上,微弱的呼吸喷洒在黄斑虎皮密厚结实的毛发上,几乎要断了气。
想来是那时候沾上的气息。
陆凛睨着手上虎皮,伸手便要丢弃,可药香实在清新宜人,味道似乎舒缓了他紧绷沉胀的头疼。
帐外忽然响起细微的脚步声。
温软清泠的声音在帐外响起,“秦护卫,我奉李军医命令来给侯爷送药,顺便请平安脉。”
陆凛捏了捏眉心,丢开虎皮:“让她进来。”
帐外。
姜绾没太看懂秦护卫怜悯的眼神,提着药屉进去。
帐内扑鼻而来一股血腥味。
她不动声色地微微蹙眉,即便是行医多年习惯了血腥气,也实在对这个味道喜欢不起来。
帐内烛火昏暗,白日里瞧着还无比宽敞明亮的营帐瞬间变得逼仄又压抑。
陆凛散着头发从里间出来后,这种逼仄感越发明显。
姜绾多瞟了他一眼,从前也没发现他如此高大,像座黑压压的山。
烛火照明的空间本就不多,被他占去大半。
她躬身行礼:“兄长,我替李军医来请平安脉,这是给您的药,需趁热喝。”
她今日穿着他赏赐的衣裳,即便在昏黄营帐内,一身绿油油的光依旧耀眼夺目,光鲜明亮的绸缎折射着烛火的光,简直像是乍富的无良商户,又土又俗。
辣得人眼睛疼。
对比之下,她那张簇拥在毛领中间温软柔美的粉白小脸和盈盈剪水瞳便显得格外清爽宜人。
“你还真敢穿。”陆凛端坐长案前,被她的衣裳丑得眼睛疼,捏着眉心别过头去,并未接那碗药。
昏黄暖色的烛火朦胧落在他脸上,依旧没使他眉眼沾上半分温度,依旧阴森鬼气,令人不寒而栗。
姜绾看了一眼脑海中快要见底的生命值,暗暗给自己打气,小心将药放在长案上:“兄长还是得按时喝药才好。”
“听李军医说,您有头疾,三不五时发作。”
“虽是小病,到底磨人。”
陆凛还是没动静,周身气场比帐外腊月风雪还要冷厉些。
姜绾抿了抿唇,他既然放她进来,总不是喊她进来看风景。
她试探性地凑近两步,声音温和:“兄长可是头疼?我会一套按摩手法,可助兄长快速缓解头疾。”
这次陆凛终于有了动静,放下手,阴郁眸光直直落在她脸上。
“好。”冰冷沙哑的声音响起。
姜绾原本不抱希望,几乎以为是自己幻听。
愣了好一会,眼看陆凛眉心蹙起,不耐之色溢于言表,这才小心翼翼凑近到他身后,哈气搓热双手十指,轻轻落在他太阳穴。
“兄长放松。”她有点紧张,生怕这人一个不爽将她也拖出去开膛破肚。
但陆凛只是坐着没动。
她站在他后背,也瞧不清他什么神色,只能勉强看到他格外立体的眉骨框架和立挺鼻梁。
陆凛的骨相极为立体,瞧着似乎有些异域血统,但五官眉眼是很东方的俊秀感,被冷白的皮囊糅杂在一起,有种鬼郁森森的英俊死气。
倒是养眼,只是过于浓稠艳丽的容貌有些超乎寻常,盯着看久了有种说不来的悚然感。
陆凛突然动了下,抬手拿过一旁的军机公文,抬手批了几笔。
姜绾顿住动作。
“继续。”他说。
姜绾呼吸微顿,喉间溢出痒意,她忙后退两步掩唇咳嗽,止住后才又上前,继续替他按摩。
公文上似乎是关于粮草的议案,她隔得远,看得不清楚。
突然,一阵寒意直窜后背,仿佛被锐利刀刃架住脖子动脉。
她心下微凛,收回目光继续专心按摩。
虽然不确定是不是陆凛后脑勺长眼睛了,但她还是安分点好。
“弟妹。”陆凛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清冷,听不出喜怒。
吓得姜绾莫名一激灵,“在…在的……”
陆凛突然哼笑:“唤我兄长,又怕我作甚?”
姜绾不确定是否是她的错觉,好似他突然与她态度亲近许多。
她斟酌片刻,谨慎开口:“没怕,只是兄长威严,不得不敬重些。”
“你在北境待了大半年,家中可有信来?”他沉声开口询问,却并未回头。
姜绾乖巧摇头,“未曾。”
陆凛批改完手上公文,合上折子,随意丢在一旁,这才端起她送来的药,一饮而尽。
姜绾暗暗放松了些。
努力了这么些日子,这是他第一次喝下她送来的药。
想来,是对她有些信任了吧?
陆凛却又忽然开口:“他们让你来借种生子,延续二房香火,你大半年未得逞,也无人催促你归家?”
姜绾听了这话,差点儿吓死,忙跪倒在他身侧:“兄长恕罪!我……我……确实未收到过家里来信,婆母交代我的任务,我也早已放弃,不敢有半分僭越。”
原主确实是被婆婆派来借种生子的。
她的亡夫与陆凛乃分属陆家两房。
陆凛所在的长房权势显赫,实权傍身,不论是在北境还是在京都,都是世家中极为佼尖者。
亡夫家的二房却早已没落,分家时闹得不太好看,之后数年,连个七品小官也未曾混上。
当初原主丈夫亡故,她婆母是去了信给过长房老太太,说想求陆凛兼祧,给二房一点香火。
实则也是想要趁此机会重新攀附长房,东山再起。
只是信一送去便被长房老太太给拒了。
她婆母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捏着原主的户籍文书作胁,将她偷偷送来北境,想让她瞒过京都长房长辈,直接生米煮成熟饭。
姜绾穿过来后,了解了陆凛为人,当即把这个计划抛之脑后。
她又不是活得不耐烦。
陆凛听完她的辩解,忽又笑了下,听不出喜怒。
笑得姜绾后脊越发冒汗。
寂静半晌,从她跪着的视角里只能勉强瞧见对方修长凉薄指尖在长案边敲了敲:“按摩,继续。”
姜绾这才又起身。
惊着这么一遭,指尖好不容易搓热的那点温度又凉透。
她搓了搓手指,小心覆上他太阳穴继续找穴位。
帐内安静,陆凛的右手食指又开始摩挲大拇指的白玉扳指。
姜绾按摩的手指猛然顿住,呼吸急促,又咬牙忍住。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绷紧身体,将异样压下。
至少此刻不能让陆凛看出异常。
否则她怕越发要坐实寡妇勾引兄长的罪名。
只是身体有异,呼吸声最难掩盖,她不确定对方是否已然察觉她的不对劲。
“当初你与三弟成婚,我还送了白玉观音给你们做成婚礼,便是拿你作一家人的。”陆凛的声音听着沉稳端持。
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好似真拿她当家人。
姜绾正欲顺势点头,脑海中翻出原主的记忆却觉察出有误。
她微微蹙眉,有些疑惑:“兄长去岁送来的成婚礼,不是一株与人同高的红珊瑚吗?”
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顿了一瞬,复又继续。
“许是我记错了。”他话音一落,帐内的气压再次恢复先前逼仄冷厉,压得人喘不上气。
仿佛方才与她叙家常的温和兄长只是她自己眼花会错意。
姜绾咬着唇,不舍得错过这个刷生命值的好机会,便借着他话家常的机会开口:“兄长平日军务繁忙,也该注意休息。”
见他不理会,她又自告奋勇:“若是兄长不嫌弃,我可以日日来给您做针疗,一段时间后,头疾或可舒缓许多。”
陆凛却格外冷淡:“不必,你既唤我一声兄长,自须谨记新寡身份,莫要惹旁人非议。”
姜绾眸色微颤,只得点头应下。
陆凛又让她继续按摩。
姜绾心中腹诽,又不敢反抗,只得继续给他按。
陆凛似乎有些疲乏,将头歪向一边,手指抵住脸侧。
姜绾看不到他的脸色,只能听到他的呼吸渐渐均匀沉缓,后肩也渐渐放松下沉。
这是……
睡着了?
姜绾黑了小脸,又绷着唇按摩了一盏茶,见他还是没反应,才敢壮着胆子绕到前面瞟了一眼。
陆凛合着眼,长睫洒下一片阴影,越发衬得眉眼深邃,五官立体优越。
睁着眼时是诡魅活阎王。
闭着眼也是尊玉面鬼罗刹。
折腾了一晚,好好的相处机会,偏是一点生命值都没能刷到。
姜绾有些幽怨地瞪着陆凛,恨不能在他身上扎几针。
就这么走,也未免太不甘心。
又没胆子喊醒他。
她纠结一瞬,从腰间解下香包。
她方才察觉陆凛似乎非常厌恶血腥味。
可常年征战沙场,注定要与此气息作伴。
这个香囊是她昨儿做的,里面是些舒缓情绪,缓解头疼的草药。
他放在枕边,夜夜闻着,能好受些。
做这些,自然也是为了生命值。
姜绾将东西放下后,又俯身凑过去,手越过他的身体,去拿他右手边的笔。
胸口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臂。
陆凛未醒,她自己反倒吓得后退两步。
她拍了拍胸口安抚自己,而后拿了张空白纸笺留下香囊用法,方才离去。
昏黄营帐中烛火摇曳,将陆凛和香包的影子拉得左右跳动。
忽然,陆凛睁开眼睛,冷厉的视线精准落在桌上香囊上。
香囊旁边,是他先前随手丢在一旁的粮草公文折子。
她只留下香囊,却对这军机密要的公文视若无物。
陆凛抿了抿唇,盯着香囊若有所思。
【叮!陆凛愉悦值+2,转换生命值2日,当前生命值:2日3时12分53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