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界启示录》壹网

10、交易与刀 一盏孤灯，

　　一盏孤灯，两道身影。
　　赵铁将陆沉舟暂时安置在一间相对干净的独立看守室，这里远离了牢狱深处的嘈杂与阴暗。
　　他屏退了左右，房间里只剩下灯花偶尔爆裂的“噼啪”声，那细微的响动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没有坐，只是双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陆沉舟，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那两人是州府‘黑旗营’的好手，专职处理各种见不得光的事。”赵铁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像一块冰冷的铁，字字敲在人心上，“李庸的案子，比你我想象的都深，已经牵扯到了一位州府的大人物。他们不是想让你招供，是想让你永远闭嘴。”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力：“这座大牢，从里到外，已经不安全了。我无法二十四小时护着你，我的人手，不够。”
　　陆沉舟神色平静，仿佛刚刚经历生死一线的不是他，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紊乱。
　　他反问：“赵大人有何建议？”
　　“两个选择。”赵铁伸出两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一，我立刻将你秘密转移至天机卫在城外的羁押点。那里戒备森严，绝对安全，但规矩同样森严，进去之后，你必须无条件配合我们调查一些‘特殊案件’，以功劳换取庇护。”
　　“二，你继续留在这里。”他”
　　赵铁向前踏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带来十足的压迫感，阴影几乎将陆沉舟笼罩：“我建议你，选一。”
　　陆沉舟沉默了。
　　转移，意味着彻底失去自由，成为天机卫手中一枚受人操控的棋子，从此身不由己。
　　但那里也必然接触到更多离奇的悬案，对他那个需要靠“推演真相”来升级的系统而言，或许是座蕴藏着无数可能的宝库。
　　留下，则是将性命悬于一线，在刀尖上跳舞，随时可能迎来下一次更隐秘的刺杀。
　　他抬起头，迎上赵铁审视的目光，缓缓问道：“配合调查，自然可以。但作为‘酬劳’，我能否讨要一些……自保的手段？比如，强身健体的法门。”
　　赵铁的目光骤然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要刺穿陆沉舟的灵魂，洞察他最深层的意图：“你想习武？”
　　他冷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武道一途，根骨、时间、资源，缺一不可。你年岁已过最佳的筑基时机，又身陷囹圄，资源全无……”
　　“不求登堂入室，技压群雄。”陆沉舟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只求危急关头，能多一分自保的力气，跑得能比别人快些。”
　　赵铁盯着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看了足足有十息。
　　眼前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相师，身上透着一股与外表截然不符的冷静与执着，甚至有种洞悉世事的淡然。
　　终于，他仿佛做出了某种决定，从怀中掏出一本极薄的、边角磨损的册子，随手扔在两人之间的木桌上。
　　“《踏风步》基础篇。”赵铁冷冷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天机卫外围人员修习的轻身提纵术，只有前三层的心法和步法图。练至大成，逃命或许够用。但你记着，私自传授武学乃是重罪，你若因此暴露，牵连到我，我第一个亲手了结你。”
　　陆沉舟拿起那本散发着淡淡墨香与陈旧气息的册子，触手冰凉。
　　“我选一。”他干脆利落地回答，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何时转移？”
　　“三日后，子时。”赵铁转身，走向门口，丢下最后一句话，“这三天，你就待在此室，我会加派双倍亲信看守，半步不得离开。”
　　门被关上，沉重的落锁声后，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灯芯燃烧的微响。
　　陆沉舟在桌边坐下，翻开《踏风步》的第一页，泛黄的纸页上墨迹清晰。几乎同时，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瞬间在他脑海中浮现：
　　【叮！
　　发现基础武学典籍《踏风步》，可消耗天机点进行加速领悟。】
　　【初步掌握需消耗天机点：15。是否确认？】
　　“确认。”陆沉舟没有丝毫犹豫，心念微动。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房门被轻轻敲响。
　　来人竟是苏清络。
　　她依旧是一身素白长裙，清冷得不染尘埃，如同昨夜并未发生任何惊心动魄之事。
　　她将一个青瓷药瓶和一包用油纸裹得极紧的黑色药粉放在桌上，动作轻巧无声，声音压得极低，快得像一阵拂过耳畔的风：
　　“新的解毒丹，每日一粒。这包药粉名‘障目灰’，遇风即散，扬撒可致人短暂流泪目眩，睁不开眼。算是我还你提醒我药王谷线索的人情。”
　　她放下东西便转身要走，却在门口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补充了一句，语气比平日更添几分寒意。
　　“昨夜那两个黑旗营的人身上，有‘蚀心散’的味道。”
　　陆沉舟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药王谷从不外传的秘传毒方，外人……绝不该有。”
　　说完，她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昏暗的光线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陆沉舟握紧了手中那包冰凉坚硬的“障目灰”，指尖传来粗糙的质感，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苏清络最后那句话，无疑将本就迷雾重重的局面，指向了更幽深、更危险的所在。清络的灭门仇家，与她一心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那些人，竟然暗中存在着某种诡秘而深层的交集，这个发现让她脊背发寒，却也为混沌的复仇之路投下了一丝幽暗的线索。
　　她用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那瞬间翻涌的愤怒、困惑与杂念，强行压回心底深处。
　　此刻，任何多余的情绪都是致命的奢侈。当务之急只有一个：不顾一切地活下去，并尽快获得足以掌控自身命运的力量。
　　不再犹豫，她果断翻开了那本残破的《踏风步》。几乎是同时，脑海中那套由系统引导勾勒出的金色经脉运行路线，与步法施展时的虚影动态，已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二者严丝合缝，仿佛早已烙印在她意识深处。
　　陆沉舟霍然站起身，目光沉凝。在这间仅能容身、逼仄得如同囚笼的方寸陋室之中，她排除所有杂念，依照那玄奥的指引，极其缓慢而郑重地，踏出了全然陌生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