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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半一半 有一个骑在 ...


  •   校车颠簸的声音刚落下,阮知夏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教室里的空气混着粉笔灰和少年们的汗味,安静却压抑,像随时会被下一阵铃声撕开。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轻轻摩挲着书包带子,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

      校车沿着柏油路缓缓驶出,经过一片稻田,再往前,就能看见她家的草莓园。

      田埂在夕阳里泛着柔软的光,一颗颗成熟的草莓藏在绿叶间,像安静等待的心事。

      阮知夏的心里,也像被夕阳烘着一样。
      热热的。
      软软的。

      早上那句“晚上我再载你”,像一颗小小的草莓糖,在她肚子里慢慢化开,甜得她连呼吸都有点发飘。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傅星沉这样靠近。
      不是远远注视,不是擦肩而过,而是——
      一起走在同一条路上,一起被夕阳照亮,一起被风吹着。

      可她也知道,这种温柔太危险。
      像一颗很红的草莓,看着很甜,咬一口却容易酸得掉牙。

      她偷偷低下头,翻开英语书,却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
      傅星沉的眼睛,他的声音,他骑车时落在夕阳里的背影。

      “知夏?”

      后排的同学轻轻碰了她一下。

      阮知夏猛地回神:“啊?”

      “发什么呆呢?”女生笑着凑近,“是不是早上看见傅星沉了?我跟你说,他那辆黑色自行车我都看见好几回了,简直帅爆了好吗?”

      阮知夏的耳尖瞬间发热:“没、没有……就是刚好遇到了。”

      “哎呀,还刚好呢。”女生挤了挤眼睛,“你们是不是走得很近啊?每天都能遇见?”

      阮知夏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只是……顺路。”

      她声音不大,却清楚地听见了。

      听见自己的心里,轻轻响了一声——
      顺路。

      这个词,早上从傅星沉嘴里说出来时,轻得像一阵风。
      可现在,在她心里,却重得像一块石头。

      因为她知道,那不是顺路。

      至少,对她来说,不是。

      她每天都会故意站在能看见那条柏油路的位置,希望能看见他的车影。
      她会提前整理好头发,会紧张得手心冒汗,会害怕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她不是偶然遇见。
      她是在等。

      等一阵风,等一个人,等一场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心动。

      晚自习结束,天已经完全黑了。

      小镇的路灯不太亮,黄光晕在空气里,像一层温柔的纱。

      阮知夏收拾好书包,站在教室门口,犹豫了片刻。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早点走,还是应该等一等。
      怕自己等得太明显,又怕他看不见自己。

      这种矛盾,让她整个人都像被草莓汁粘住一样,动弹不得。

      她慢吞吞地走下教学楼,沿着操场的边,一点点往校门口挪。

      夜色里,操场的草地带着湿润的凉意,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味,也带着一点淡淡的期待。

      她站在路口,朝那条通往草莓园的路望去。

      路很静,没有车声,也没有人影。

      只有……
      一盏昏黄的灯。

      阮知夏的心,轻轻沉了一下。

      难道他不来了?

      难道早上的话,只是他随口一说?

      难道……是她太贪心了?

      这些念头一点点漫上来,像草莓园里的潮气,闷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轻轻吸了口气,准备转身回家。

      就在这时——

      “吱——”

      一阵熟悉的车轮声,轻轻响了起来。

      阮知夏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跳猛地加速。

      她抬头。

      夕阳早已落下,夜色渐浓,可那辆黑色的自行车,却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傅星沉骑在上面,背着深色双肩包,短袖被夜风轻轻吹起,下摆微微扬起。

      他看见她。
      骑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几秒钟后,他停在她面前。

      阮知夏的呼吸都停了两秒。

      她看见他的额角有一点细细的汗,眉心轻轻蹙着,像是一直在赶时间,却依旧站得从容。

      “等很久了?”他问。

      阮知夏连忙摇头,声音有些哑:“没、没有……我刚下课。”

      傅星沉点点头,没有拆穿,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那上车吧,天快黑了,路不太好走。”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每天都在做这件事。

      阮知夏却觉得,自己的心跳,比第一次载她时更快了。

      她小心翼翼地坐上后座,双手依旧不敢碰到他,只能轻轻攥着裙摆。

      “走了。”傅星沉说。

      脚踏板被轻轻按下,车轮缓缓向前。

      夜色里,路灯的光圈被甩在身后,像一条慢慢拉长的光带。

      阮知夏坐在后面,不敢靠近,只能静静地看着他的背。

      他的背影很直,肩线很干净,连骑车的姿势都格外稳。

      她忽然想起,早上他骑车时,特意绕开水洼,让泥点没有溅到她身上。
      想起昨天,他问她“草莓送到了没”,语气里的关切恰到好处。

      想起她藏在日记本里的那些句子——
      “他的声音很清”、“他的背影很好看”、“他看我的时候,我总不敢抬头”。

      这些日子,这些细节,像一颗颗小小的草莓,被她放进心里,慢慢发酵。
      甜得她有些分不清现实和幻想。

      “学长,你高三是不是特别忙?”她忍不住开口。

      傅星沉“嗯”了一声:“还好。”

      “那你每天还特意绕路……”阮知夏的声音越来越小,“会不会太麻烦了?”

      自行车顿了一下,车速略微放慢。

      傅星沉侧过头,夜色里,他的眼睛像两盏温柔的灯。

      “不麻烦。”他说。

      声音很轻,却很稳。

      阮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

      空气里只剩下风的声音,和车轮轻轻滚动的声音。

      两个人都没说话。

      可这种安静,却不像平时的冷清。
      像草莓园夜里的微风,温柔,又有点让人慌乱。

      阮知夏的心里乱糟糟的。

      一半是喜欢的甜。
      一半是差距的酸。

      她知道,傅星沉的未来会很大,很亮,会去往很远的地方。
      而她,可能只会留在这座小镇,守着草莓园。

      他们现在的每一次靠近,都可能变成未来的刺。

      可她又舍不得。

      舍不得错过。
      舍不得回避。
      舍不得把他还给平淡的日子。

      于是——
      她干脆什么也不想,只是安静地坐着,悄悄地望着他的背影。

      风偶尔吹过,拂过她的头发,也轻轻撩动着少年的衣角。

      在这样的光里,她忽然生出一个小小的念头——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
      如果,他们永远都不用走向未来就好了。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轻轻掐了自己一下。

      别做梦了。
      少年要高考,要去大城市。
      而她,要留在小镇。

      他们的路,迟早会分开。

      草莓园的灯光明亮起来。

      阮知夏能看见自家屋顶的烟,母亲在厨房里忙着做饭,父亲在院子里收拾农具。

      他们的日子平淡,重复,却安稳。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颗草莓,扎根在这片土地上,走不出,也逃不开。

      而傅星沉,是从外面闯进来的光。

      他照亮过她一段时间。
      可她担心,有一天这光会离开。
      到那时,她的世界会比之前更暗。

      “到了。”

      傅星沉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出来。

      自行车缓缓停下。

      阮知夏连忙起身,因为太急,裙子被车座挂了一下,她轻轻“啊”了一声。

      “小心。”

      傅星沉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

      指尖的温度短暂地触到了她,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全身。

      阮知夏的脸烫得几乎能煮熟一颗草莓。

      “谢、谢谢学长。”她连忙后退,拉开了距离。

      傅星沉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把草莓筐从车后座取下,递到她手里:“送到了吗?”

      “嗯。”阮知夏接过筐子,指尖碰到他的手,又飞快地缩了一下,“老板今天收得很早。”

      “那就好。”傅星沉点点头,姿态依旧从容,“那我回去了,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注意安全。”阮知夏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有点奇怪,补了一句,“这么晚了。”

      傅星沉没说话,只是轻轻颔首。

      他转身,跨上车,准备离去。

      阮知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开口:“学长!”

      傅星沉停下。

      “什、什么?”他回头。

      阮知夏的心跳得很快,却还是鼓起勇气:“那个……谢谢你载我。”

      傅星沉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又深了一点。

      “不用谢。”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愿意。”

      这四个字,轻得像风。
      却重重地落在阮知夏的心上。

      她的脸颊发烫,耳朵红得能滴出血。

      “我、我先走了。”她匆匆说了一句,抱着草莓筐,几乎是逃一样跑进院子里。

      跑进家门的那一刻,她才敢轻轻喘气。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知夏,回来啦?傅星沉送你回来的?”

      阮知夏的身体一僵:“你、你看见了?”

      “看见了呀。”母亲笑着擦了擦手,“那小伙子人挺好的,长得干净,做事也稳。你多跟人家学学,高三别压力太大,多交朋友也好。”

      “妈!”阮知夏的脸更红了,“什么交朋友啊,我们就是……顺路。”

      “好好好,顺路。”母亲故意拖长声音,却笑得眼睛都弯了,“你这孩子,脸红得跟草莓似的。”

      阮知夏跑进房间,关上房门,才轻轻靠在门上。

      心脏还在狂跳。

      她把草莓筐放在桌上,坐在床边,双手捧着自己发烫的脸。

      镜子里的自己,耳尖还红着,心跳得像一阵急促的鼓点。

      她想起傅星沉那句:
      “我愿意。”

      这三个字,好像变成了一颗草莓种子,被她埋进心里,悄悄破土。

      夜深了。

      阮知夏躺在床上,却依旧睡不着。

      她轻轻翻开日记本,又一笔一笔写下今天的句子。

      “他今天载我回家了。”
      “他说,他愿意载我。”
      “他的手好像碰到了我的腰,我整个人都麻了。”
      “我知道我们差距很大,可我还是……喜欢他。”

      写完,她合上本子,轻轻叹了口气。

      窗外的月光安静地洒进来,落在小小的书桌上,像一片温柔的霜。

      她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小小的愿望——

      希望有一天,她能变得足够好,好到有资格站在他身边。
      希望有一天,她的草莓园,也能变成他愿意停留的地方。

      希望——
      他不是只路过她的青春。

      第二天清晨。

      阮知夏照例早起,给草莓园浇水。

      阳光刚从东山升起,田埂上沾着露水,一颗颗草莓在光里亮晶晶的。

      她正弯着腰浇水,身后忽然传来车轮声。

      阮知夏的身体一僵。

      她回头。

      傅星沉的自行车停在田埂边。

      他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袖,背着书包,额角带着一点薄汗,看起来像是刚骑车赶来。

      “早。”他说。

      阮知夏的心脏跳飞了。

      她手一抖,水壶都差点翻了。

      “早、早啊,学长。”她慌忙站直,“你怎么这么早?”

      “顺路。”傅星沉笑了一下。

      这两个字,今天听起来格外温柔。

      他走过来,站在田埂边,看着她浇过水的草莓苗,眼神温和:“这些苗长得挺好的。”

      “嗯。”阮知夏低头,脸颊泛红,“每天都浇水,会长得更快。”

      傅星沉点点头,又看了看时间:“那我先走了,赶早读。”

      “好。”阮知夏下意识说道,“学长路上小心。”

      傅星沉“嗯”了一声,跨上车。

      他正要骑走,忽然又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下午放学,我还在路口等你。”

      阮知夏愣住。

      “可、可是……”她结巴起来,“你不用赶时间吗?”

      傅星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轻轻笑了:“值得。”

      这两个字,轻得像风。
      却烫得她整个心脏都软了。

      他骑车离开。

      阮知夏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像有一片刚刚成熟的草莓,被阳光照亮,微微发甜。

      她轻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跳得很快。

      她知道。

      从今天起,她的青春,不再是黑白。
      而有了颜色。

      有了夕阳。
      有了风。
      有了一个骑在自行车上、清清爽爽的少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半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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