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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眼底的偏执,从来不属于她 知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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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从一片混沌里抽离出来的时候,林知意最先感受到的
是柔软得近乎奢侈的床品,以及鼻尖那一缕若有似无、清清淡淡的栀子花香。
不是刺鼻的工业香精,是真真切切、带着露水凉意的鲜活花香。
她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精致繁复的水晶吊灯,垂落的琉璃碎光在天花板上轻轻晃动
四周是奶白色的欧式墙纸,墙角摆着几株长势极好的绿植
阳光透过半拉的纱帘漫进来,落在地毯上,铺出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典型的豪门大小姐卧室。
奢华,安静,却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空荡。
林知意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安静地躺着,任由这具身体残留的情绪一点点从四肢百骸里漫上来。
委屈,不甘,偏执,还有一种近乎自毁的疯狂执念。
是原主的情绪。
她不是第一次接手这样的烂摊子了。
快穿任务做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界,从古代宫廷到现代豪门
从修仙界到末世废土,她见过太多为情所困、为爱疯魔、最后落得一身惨烈下场的炮灰。
原主也叫林知意。
顾家名义上的养女,三岁被顾家收养,从小被娇养长大,长得漂亮,
家境优渥,本该是人人羡慕的天之骄女。
可偏偏,她把一整颗心,从懵懂记事起,就死死拴在了顾晏辰身上。
顾晏辰。
顾家真正的掌权人,年轻,狠戾,手腕强硬
年纪轻轻便手握整个顾氏集团的实权,是整个上流圈子里人人都要礼让三分的存在。
他生得极好,眉眼深邃,轮廓冷硬,周身永远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仿佛天生就该站在高处,被人仰望,也被人畏惧。
这样的人,本就不是谁都能肖想的。
原主不懂。
或者说,她不愿意懂。
她从小就被灌输“你以后是要嫁给晏辰哥哥”的念头,久而久之,便真的把顾晏辰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他是她的,只能是她的。
谁靠近,谁就是敌人。
于是她骄纵,任性,蛮横,无理取闹。
看到有女生跟顾晏辰多说一句话,她就要上去甩脸色;
看到有人递情书,她能当场把信纸撕得粉碎;
甚至连顾晏辰身边的助理、秘书,只要是女性,她都要想方设法刁难一番。
整个圈子里,谁不知道顾家大小姐林知意,疯了一样痴恋顾晏辰。
谁也都知道,顾晏辰对她,只有厌烦,只有不耐,只有毫不掩饰的冷漠。
原主看不见。
她一头扎进自己编织的情网里,越缠越紧
直到把自己勒得喘不过气,也把顾晏辰推得越来越远。
直到苏晚晚出现。
苏晚晚出身普通,性格温柔,坚韧 quietly
身上有种干净又柔软的气质,像一株在风雨里依然挺直的小白花。
她没有刻意勾引,没有耍心机,只是安安静静地出现在顾晏辰的世界里
却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原主穷尽一生都求而不得的东西。
顾晏辰的温柔。
顾晏辰的耐心。
顾晏辰独一份的特殊对待。
那是旁人从未见过的顾晏辰。
会放缓语气,会主动低头
会在她受委屈时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会在她生病时亲自守在床边。
原主彻底疯了。
她开始不择手段地针对苏晚晚。
造谣,抹黑,堵人,设计陷害,一桩桩,
一件件,把自己最后一点体面,全都踩在了脚下。
她以为这样就能把顾晏辰拉回来。
可她不知道
她每一次疯狂,都只是在把顾晏辰对她最后一丝情面,彻底消磨干净。
直到最后一次。
她设计陷害苏晚晚
事情闹得人尽皆知,顾家颜面尽失。
顾晏辰亲自找上门,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一字一句,说得残忍又决绝。
“林知意,你真让我恶心。”
“从今往后,顾家没有你这个人。”
她被赶出顾家,身败名裂,众叛亲离,从前围在她身边的朋友一哄而散,曾经讨好她的人转头就对她落井下石。
最后,她孤零零一个人,惨死在寒冷的冬夜街头,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人愿意收。
哎……可悲,又可怜。
林知意轻轻闭上眼,压下心底那一点淡淡的唏嘘。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原主的下场,一半是旁人推波助澜,一半,是她自己一步一步作出来的。
而她的任务,就是接管这具身体,阻止原主的作死行为
洗白炮灰名声,安安稳稳活下去,避开原主那惨烈至极的结局。
很简单。
也很难。
简单在于,只要她不纠缠,不发疯,不针对男女主,基本就能避开大半危机。
难在于,原主留下的烂摊子实在太烂,顾晏辰对她的厌恶已经深入骨髓,周围人的偏见也早已根深蒂固。
想要洗白,不是一句“我不闹了”就能解决的。
林知意深吸一口气,缓缓坐起身。
身下是柔软的天鹅绒床垫,身上盖着轻薄的蚕丝被,触手细腻温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纤细,白皙,保养得极好,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没有一点粗糙的痕迹。
是典型的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的手。
可惜,原主从来没有好好珍惜过这一切。
她拥有旁人求之不得的家境、容貌、安稳人生,却偏偏要把所有精力,都耗在一个根本不爱她的人身上。
哎……为了男人真不值得。
林知意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
一点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让她混沌的意识彻底清醒。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中的女孩,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像是上好的羊脂玉,眉眼生得极精致,眼尾微微上挑,
自带一点娇俏妩媚,鼻梁小巧挺翘,唇形饱满,不点而朱。
是一张极具攻击性,又极具欺骗性的脸。
漂亮得耀眼。
也容易让人觉得,这就是一个被宠坏了、骄纵任性、不好相处的大小姐。
此刻这张脸上,没有往日里原主那种偏执疯狂的神色
眼底的急躁和委屈淡了许多,只剩下一片平静淡然,反倒显出几分干净柔和。
林知意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脸颊。
镜中人的动作与她同步。
眼底清澈,没有一丝波澜。
从今天起,她就是林知意。
不再痴恋,不再纠缠,不再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把自己活得面目全非。
不抢,不闹,不卑微,不讨好。
守住边界,过好自己,安稳度日。
这是她这么多世界以来,总结出来最稳妥、也最善待自己的生存法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节奏很轻,很谨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小姐,您醒了吗?”
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点关切。
是张妈。
原主记忆里,张妈是顾家的老佣人,从原主被收养那天起,就一直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张妈心软,嘴稳,看着原主长大,是真心疼她,也是这个偌大的别墅里,
唯一一个不会跟着旁人一起嘲笑她痴傻、不会在她落魄后落井下石的人。
原主骄纵,却唯独对张妈,有几分下意识的依赖和亲近。
林知意收回目光,声音轻软,却异常平静:
“嗯我醒了,进来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
张妈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来,身上穿着干净整洁的佣人制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神色。
她走到床边,将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目光下意识落在林知意身上,随即微微一怔。
今天的小姐,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往常这个时候,只要一醒,小姐第一句话必定是问顾先生在哪里,眼睛亮得吓人,满是急切和偏执。
有时候情绪不好,还会发脾气,摔东西,整个人焦躁得不行。
可今天。
小姐安安静静地站在镜子前,穿着一身白色的真丝睡裙
头发松松散散地披在肩头,没有化妆,没有戾气,
也没有一听到顾晏辰的名字就失控的模样。
她就那样站着,安静,淡然,像一朵终于收起了尖刺,慢慢舒展花瓣的花。
干净得让人不敢认。
张妈心里掠过一丝诧异,却也不敢多问,只是轻声道:
“小姐,您先喝杯牛奶暖暖身子。
顾先生已经在楼下客厅等您了,说有很重要的话要跟您说。”
说到“顾先生”三个字,张妈下意识放轻了语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
她太清楚自家小姐对顾先生的执念,也太清楚顾先生对小姐的态度。
每一次见面,最后都是不欢而散,小姐哭着闹着上楼
顾先生冷着脸离开。
久而久之,她都替小姐觉得累,觉得不值。
林知意转过身,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杯温牛奶。
杯壁温热,牛奶散发着淡淡的奶香,口感醇厚。
她轻轻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张妈,语气平静自然:
“我知道了,我洗漱一下,马上就下去。”
没有激动,没有慌乱,没有迫不及待。
甚至连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张妈彻底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林知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哎,好,那我先下去收拾,小姐您慢慢来。”
说完,她又忍不住多看了林知意一眼,才轻轻带上门离开。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张妈站在门外,轻轻叹了口气。
希望小姐是真的想通了。
别再执迷不悟了。
房间里恢复安静。
林知意慢慢喝着牛奶,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是初秋的景色,树叶开始微微泛黄,风一吹,轻轻晃动,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斑驳细碎。
顾晏辰来找她,能有什么重要的话。
不用想也知道。
无非是为了苏晚。
昨天原主堵了苏晚,虽然没真的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却也把人吓得不轻。
以顾晏辰对苏晚的护短程度,必定是上门兴师问罪
让她离苏晚远一点,再警告她不许再胡闹。
换做原主,此刻大概已经气得浑身发抖,红着眼眶准备下楼跟顾晏辰大吵一架,
质问他为什么心里只有苏晚,为什么看不到自己的付出。
然后把局面搞得更糟。
林知意放下空杯子,走到衣帽间。
衣帽间大得惊人,一排排衣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名牌衣服、裙子、包包、鞋子,琳琅满目,奢侈至极。
原主品味不差,只是往日里总喜欢穿一些张扬艳丽的款式,
化着浓妆,恨不得把所有锋芒都露在外面,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存在。
林知意随手挑了一件简单的白色针织连衣裙,款式简约大方,没有多余的装饰,衬得人干净又温柔。
又选了一双米色的平底单鞋,舒适低调。
她没有化妆,只是简单洗了脸,梳顺头发,松松地挽了一个低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纤细修长的脖颈。
镜子里的女孩,褪去了往日的骄纵张扬,整个人显得柔和又干净,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淡然。
嗯很好。
这样就够了。
林知意整理了一下裙摆,转身走出卧室,沿着铺着地毯的旋转楼梯,慢慢往下走。
楼下客厅很大,装修奢华大气,却处处透着冷硬疏离的气息,没有多少家的温度。
顾晏辰就坐在客厅正中央的黑色真皮沙发上。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衬衫领口一丝不苟,身姿挺拔,脊背挺直,指尖夹着一份文件,
却没有看,只是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侧脸线条冷硬利落,下颌线紧绷,眉骨高挺,眼底一片淡漠,
周身散发着浓郁的低气压,让人下意识不敢靠近。
仅仅是坐在那里,就自带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合身的休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
气质沉稳,神情紧绷,手里拿着平板,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
是顾晏辰的特助,陈晚舟。
陈晚舟跟在顾晏辰身边多年,能力出众,做事稳妥,话不多,看人看得极准。
他太清楚自家老板对林知意的态度——没有半分情意,只有厌烦和不耐,
之所以还维持着表面的客气,不过是看在顾家老一辈的情分上。
而林知意对顾晏辰的痴恋,更是整个圈子公开的笑话。
每一次老板见林小姐,都是一场灾难。
哭闹,质问,纠缠,歇斯底里。
陈舟已经习惯了提前做好准备,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今天,想必也不会例外。
听见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顾晏辰缓缓抬眼。
目光越过空旷的客厅,径直落在楼梯口的女孩身上。
那一刻,顾晏辰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眼前的林知意,跟他印象里的样子,截然不同。
没有张扬艳丽的裙子,没有浓艳刺眼的妆容,没有咄咄逼人的骄纵,
也没有一看到他就亮起来的、带着偏执狂热的眼神。
她穿着简单干净的白色针织裙,头发挽得清爽,整个人看上去素净又柔和,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汪平静的湖水。
干净得,像换了一个人。
顾晏辰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快得让人抓不住,
随即就被一层更深的冷意覆盖。
他不信她会变。
这么多年的骄纵偏执,怎么可能说变就变。
不过是又想出来的新花样,欲擒故纵,想要引起他的注意罢了。
女人的这些小把戏,他见得多了。
林知意一步步走下楼梯,目光平静地落在顾晏辰身上,没有躲闪,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她走到客厅中央,距离顾晏辰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姿态端正,语气平淡有礼:“顾先生。”
没有“晏辰哥哥”,没有亲昵,没有委屈,只有疏离又客气的称呼。
顾晏辰指尖微微一顿。
陈晚舟也愣了一下,下意识推了推眼镜。
??我靠这不对吧。
按照以往的剧本,林小姐此刻应该已经快步冲过来
红着眼睛问他为什么这么久才来看她,或者直接质问他是不是又去找苏晚了。
可今天,她太冷静了。
冷静得不像她。
顾晏辰收回目光,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冷硬,没有半分温度:
“昨天你堵苏晚的事,我不想再追究。”
“我今天来,只跟你说一件事。”
他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警告:
“以后离苏晚远点,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更不要再找她的麻烦。”
“否则,不要怪我不顾及顾家的情面。”
话语冰冷,态度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情。
换做以前,原主听到这番话,早就崩溃了。
她会红着眼眶尖叫,会歇斯底里地质问他凭什么,
会哭着说自己才是最喜欢他的人,会骂苏晚是狐狸精,会不顾一切地撒泼大闹。
最后,只会让顾晏辰更加厌恶。
周围的空气仿佛一瞬间凝固下来。
陈晚舟下意识屏住呼吸,做好了随时上前拉架的准备。
张妈端着水果从厨房走出来,刚走到客厅门口,
听到这番话,脚步一顿,脸上露出担忧又心疼的神色。
她生怕小姐又像从前一样失控。
所有人都在等着林知意爆发。
等着她哭,等着她闹,等着她再一次上演偏执疯狂的戏码。
然而。
林知意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迎上顾晏辰冰冷警告的目光
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不甘,更没有歇斯底里。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片刻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声音轻软,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认真又笃定:
“好。”
一个字。
轻得像一阵风。
却瞬间,打破了所有人的预想。
客厅里一片死寂。
顾晏辰:“……”
陈晚舟:“……”
张妈手里的水果盘差点没端稳,整个人僵在原地,一脸不敢置信。
空气安静得可怕,连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顾晏辰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锐利地盯着她,语气冷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林知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不信。
他绝不相信,这个纠缠了他十几年、疯魔了十几年的人,会这么轻易就答应。
一定是装的。
一定是欲擒故纵。
林知意迎上他锐利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眼神清澈坦荡,语气认真而平静:
“我知道。”
“顾先生,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也不会再去找苏小姐的麻烦。”
“过去的事,是我不懂事,任性胡闹,给你和苏小姐带来了困扰,我很抱歉。”
她说完,微微俯身,轻轻欠了身。
姿态礼貌,态度诚恳,距离感十足。
没有撒娇,没有挽留,没有试探,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就是单纯的,道歉,承诺,放手。
顾晏辰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愤怒,辩解,撒泼,哭闹,甚至以死相逼,自残式挽留。
他甚至已经想好,要如何冷漠地打断她,如何强硬地警告她,如何不留情面地转身离开。
唯独没有想过。
她会这么平静地,放手。
十几年的纠缠,十几年的偏执,十几年的寸步不让。
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结束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一根一直紧紧缠在你手腕上的藤蔓,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你早已习惯了它的存在,习惯了它的束缚,习惯了对它厌烦、不耐烦、甚至厌恶。
可突然某一天,那根藤蔓毫无预兆地松开了。
不是被强行扯断,不是被暴力斩断。
是它自己,心甘情愿地松了手。
一瞬间的空落感,猝不及防地涌上来。
不是轻松,不是解脱,反而是一种莫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很不舒服。
顾晏辰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一贯冷硬沉稳的表情,破天荒地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他死死盯着林知意,目光锐利如刀,像是要穿透她平静的外表,看穿她心底的伪装。
他想看到她眼底的不甘,看到她的委屈,看到她的强忍,看到她欲擒故纵的小心思。
可没有。
女孩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挺直,眼神坦荡干净,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也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舍。
她是真的,不在乎了。
顾晏辰心底那股烦躁感,越来越浓。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不喜欢事情脱离他的预想。
更不喜欢,这个从前只会围着他转的人,突然就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了。
良久,他才缓缓压下心底那股诡异的不适感,脸色重新恢复冰冷。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强大的压迫感,语气冷硬,没有一丝温度:
“不要再有下一次。”
说完,他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步伐,比来时明显快了几分。
像是在逃避什么。
陈晚舟连忙回过神,快步跟上,路过林知意身边时,他忍不住悄悄侧头,多看了她一眼。
这位林小姐……
是真的,彻底变了。
她是真的想通了,决定放手了?
陈舟心里充满了疑惑,却不敢多问,连忙跟上顾晏辰的脚步,一起离开了别墅。
车门关上,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
后座上,顾晏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脸色依旧冰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一直没有散去。
陈舟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一眼自家老板,欲言又止。
他跟在顾晏辰身边这么多年,太了解他了。
老板今天,很不对劲。
从前每次见完林小姐,老板都是一脸不耐烦,只想尽快摆脱,恨不得再也不见。
可今天,离开的时候,气氛却压抑得可怕。
不是厌烦。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
陈舟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东西,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好像已经悄悄开始变了。
……
别墅里。
直到顾晏辰的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张妈才快步走上前
看着林知意,眼眶微微泛红,又心疼又欣慰:
“小姐,您……您终于想明白了!”
“那个顾先生,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您,您为了他,
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了,不值得,真的不值得啊!”
张妈是真的替她开心。
这么多年,她看着小姐一步步陷进去,一天天变得偏执疯狂,心里一直难受,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如今小姐终于肯放手,她比谁都高兴。
林知意看着张妈关切心疼的眼神,心底掠过一丝暖意。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能有这样一个真心实意对她好的人,很难得。
她轻轻笑了笑,笑容浅淡温和,眼底带着一点真切的暖意:
“张妈,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那样了。”
“我饿了,想吃你做的小馄饨,多放点虾皮和香菜,可以吗?”
她没有说太多煽情的话,只是用最日常的语气,转移了话题。
张妈立刻被逗笑了,脸上的担忧一扫而空,连连点头:
“好好好!当然可以!我这就去厨房给你做,多放点虾皮,再打两个鸡蛋,保证好吃!”
说完,张妈高高兴兴地转身进了厨房,很快就传来锅碗瓢盆轻轻碰撞的声音,充满了烟火气。
林知意走到巨大的落地窗旁,静静站着,看着窗外。
顾晏辰的车早已消失不见。
脑海里,许久没有动静的系统,终于轻轻响起一道温和的机械音,没有冰冷刺耳,反而带着一点平缓的气息。
【叮——检测到炮灰作死行为已主动停止。】
【对男主及原女主的恶意值清零。】
【初步洗白成功,任务进度:10%。】
【当前世界主线稳定,无崩坏风险,请宿主继续保持。】
林知意轻轻靠在冰凉的玻璃上,微微闭上眼。
10%。
很慢,却很稳。
她不是不难过。
毕竟,这具身体曾经那么深刻地喜欢过一个人,那些情绪残留,不会一下子彻底消失。
偶尔触及,还是会有一点淡淡的酸涩。
但她很清楚。
不爱你的人,你越是纠缠,越是卑微,就越是廉价。
你越是放下,越是抽身,越是活得体面,反而越能守住自己。
不纠缠,不打扰,不执念,不强求。
才是对自己最好的成全。
至于顾晏辰。
林知意缓缓睁开眼,目光望向远方,轻轻弯了下唇。
他以后会不会后悔,会不会心慌,会不会在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
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她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为了跟他爱恨纠缠,不是为了跟他上演什么追妻火葬场,更不是为了让他爱上自己。
她只是想。
安安稳稳,顺顺利利,干干净净地,活完这一世。
不再做炮灰,不再被人唾弃,不再落得惨死的下场。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珍惜身边真心对她好的人。
至于爱情。
那从来都不是她的必需品。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温暖而柔和。
厨房里传来小馄饨鲜香的味道,烟火气十足。
林知意轻轻吸了口气。
很好。
一切,才刚刚开始。
从今往后,林知意的人生,由她自己说了算。
再不会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疯魔自己,糟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