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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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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给你爸爸擦下身体。”
方妈妈抬起方爸爸的上半身，方青拧干毛巾，给他擦身体。
方爸爸是大四毕业那天出车祸，成了植物人。
方青记得当时叶渡跑过来，抱住他，准备公开关系，他的手机响起，“爸爸出车祸了。”
方青放下手机，看着一脸期待的叶渡，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只留一句：“叶渡，等我回来。”
结果最后等来的是一句“叶渡，我们分手吧”。
三年的时间，方青重复了无数遍这个动作。他清楚知道每一步要干什么，下一步要干什么。
他大学疯一般地兼职，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脱离这个家庭，大四毕业的时候，准备把卡里面的钱转给他的父母，从此划清关系，结果人算不如天算，方青不止一次抬头质问老天，他从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人事情，为什么这么折磨他！
手术室前，医生宣布方爸爸成了植物人。
方青的姐姐说：“放弃治疗。”
方青的大哥也赞同。
但方妈妈拦着他们，不准他们放弃治疗，看说不动他们，接着跪下来求他们、求医生，说什么都不能放弃，那是家里的顶梁柱，没有他，这个家就散了。
方青看着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方妈妈，眼里满是无力，手里还捏着那张银行卡，那张方青准备跟父母划清关系的卡。
方青不止一次地认为只要把钱给他们了，他就可以干脆地跟他们划清界限，从此不受他们的控制。
结果，今天他才知道，心软是他的致命弱点，这个弱点如“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溃不成军。
他认命地转头走向走廊的尽头，拿出手机，按到置顶的对话框，给叶渡发信息：【叶渡，我们分手吧，对不起。】
发送键迟迟按不下去。
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身体更重要，是叶渡；
第一次有人给他送红烧肉，是叶渡；
第一次有人时刻打电话问他在做什么，是叶渡；
第一次有人从不问他钱够不够，直接在他包里、枕头下到处塞钱，是叶渡；
第一次觉得有人是无条件爱着他的，是叶渡；
……
这么好的人，不能有一个拖累他的爱人。
“不准放弃治疗。”方妈妈的声音从那一头穿过走廊，闯进了方青的耳朵里。
发送。
手指微微颤抖。
走廊的声控灯因为太久没有识别到声音，从亮到暗，方青陷入黑暗中。
方青怕看到叶渡的回复，收起手机，看向另一端。
另一端也是黑暗。
方青抬步走向另一头黑暗的世界，他的妈妈见方青过来，她知道她这个孩子最懂事，以前都没怎么管过，却能靠上大学，是个孝顺孩子，她如寄生猴一般，死死缠住方青，“方青，方青，那可是你们的爸爸啊，养你们的爸爸啊，你们可不能忘啊！”
怎么可能忘呢？
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爸妈干农活，无暇顾及他，在他小的时候直接丢在床上，确保不会滚下床，就去干农活了；大些了会走路了，套根绳子，锁在床边。
去学校里面读书了，是一所寄宿学校，因为是九年义务教育，只要给点生活费和回来的车费就行，他还没开口，他妈妈就开始念叨：“不要乱花钱，省着点用。”
家里的钱全用在了他爸爸、他哥、他姐身上，唯独没有在他身上。
所以他初中就学会了攒瓶子、捡垃圾，给自己攒生活费。
高中因为优异的成绩，学校免了学杂费，他依然在攒瓶子、捡垃圾，攒生活费。班主任了解他的情况后，私底下时不时给他钱，方青不要，班主任就说，先记着，以后有钱了还。
考上了大学，选了赚钱最快最多的计算机专业。
又遇到了叶渡，他以为他的生活即将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
他失败了。
他彻底地失败了。
方青认真地擦着身体，方妈妈沉浸在家里顶梁柱还在世的欣慰当中。
看着丈夫越来越好的状态，她更加断定三年前做的决定是对的。
如果三年前她决定放弃治疗，那么她的良心肯定会受到谴责，村子里的人也会戳她脊梁骨。
“方青，轻点。”看着自己丈夫身上的红痕，方妈妈很生气。
等下别人来看见，会以为她在虐待她丈夫。
方青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应声，只是力道小了些。
做完这些，方青去田地里摘一些菜，准备晚上炒。
种菜的田地旁边还有一小块地，三年前种下了几株蓝莓，叶渡最喜欢的水果。
方青看着那几株蓝莓树，笑着对它们说，“你们要乖乖的，我男——我朋友特别喜欢吃蓝莓，他长得很帅，如果能被他吃掉，你们肯定也会开心的，对吧？”
去年，他们村下了好几天的雨。
方青要种蓝莓的时候，就知道了蓝莓致命的弱点是——涝渍，所以在种植前他就起垄。
在下雨之前就挖好了排水沟，半夜听到雨声，起来好几趟看排水的情况，不能让蓝莓的根系浸在水里。
雨后的兴村又突然放晴，方青又是连夜给这几株蓝莓搭上了棚。
他妈妈对他拳打脚踢，让他去管管地里的菜，他充耳不闻。
他只知道这几株蓝莓很重要。
三年从未结过果，不知道今年会不会有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