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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十六年 那座生活了 ...

  •   家里的喧嚣与温柔尽数沉淀下来。
      父母的松口成全,妹妹真心送上祝福,压在纪晚舟心底的巨石,终于完全落地了。
      长久以来的忐忑,在这一刻总算是烟消云散。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靳迟屿,眼底温润干净,带着彻底安心后的柔软笑意,轻轻开口:“迟屿,我带你去个地方。”
      不等靳迟屿多问,纪晚舟已经轻轻牵住他的手腕,脚步轻缓地走向别墅二楼。
      纪寒清和姜媛看着他们的方向,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那个无人注意的房间。
      自从诊断出生病了,纪寒清把这间房间锁了起来,但钥匙还是交给了纪晚舟,相信他会有那么一天去面对,而这一天终于来了。

      楼梯拐角的尽头,立着一扇陈旧的木门,门把手上挂着一把落了薄灰的小锁。
      这里是他生活了整整十六年的房间,是他所有崩溃和病痛根源。
      从前他避之不及,不敢踏足半步,可如今身边有靳迟屿陪着,他终于敢直面这片困住他整个年少的深渊。
      他可以为了靳迟屿去面对这些,也以此告诉他,他的病也一定会好起来。
      一堵木门,隔开岁岁光阴。
      他们曾各自囚于孤独炼狱,隔着岁月遥遥相望,直到此刻,并肩闯进彼此无人知晓的过往里。
      纪晚舟摸出老旧钥匙,指尖微顿,随即轻轻一转,锁芯轻响,木门应声推开。
      扑面而来的不是少年房间的鲜活气息,而是一股沉寂、压抑的旧纸味道。
      整间屋子空荡荡的,冷清得近乎荒芜。
      没有孩童该有的玩具,没有彩色的摆件,没有可爱的装饰,甚至连一张像样的生活照片都寥寥无几。
      靠墙的书架、桌面、旧木柜里,堆满的全是层层叠叠泛黄的试卷、密密麻麻批注的练习册。
      纸页经年累月叠压在一起,边缘脆旧发黄,密密麻麻的字迹填满了每一寸空白,是被学习压力填满的十六年。
      窗台干干净净,没有盆栽,没有摆件,只剩常年通风留下的冷清。
      桌面一尘不染,只剩堆叠整齐的习题册,偌大的房间里,从头到尾,找不到半点属于童年的热闹、天真与童趣。
      这就是纪晚舟的年少。
      没有嬉笑玩闹,没有肆意贪玩,只有无尽的习题、严苛的管束、永远不够优秀的压力,和日复一日独自闷在这间房里的压抑与孤寂。
      纪晚舟站在门口,看着满室枯燥陈旧的纸页,眉眼平静,没了年少时的惶恐,只是轻声叹道:“这里就是我住了十六年的地方,我的病,就是在这里一点点熬出来的。”
      他侧头望向靳迟屿,笑得很轻,带着一点释然的微凉:“别人家的小孩房间都有玩具、海报、零食,我这里,从小到大只有试卷和书本,我从很小开始,好像就没有真正的童年。”
      靳迟屿静静站在原地,目光一寸寸扫过满室压抑的旧物。
      他终于真切看见,纪晚舟温柔易碎的性子,习惯性自我压抑的根源。
      别人肆意胡闹、无忧无虑的年纪,他被关在这间冰冷的房间里,日夜与习题为伴,独自消化所有情绪,默默熬着无人问津的孤独,硬生生憋出一身伤痕与心病。
      靳迟屿喉间发紧,快步上前,轻轻揽住他的肩,嗓音低哑得厉害,是疼惜:“辛苦了……晚舟……你一个人,在这里熬了太多年。”
      纪晚舟摇摇头,浅浅一笑,轻轻挣开他的怀抱,缓步走到靠墙的旧木柜前。
      柜子漆面早已泛黄老旧,柜面空空荡荡,没有任何装饰,柜层里依旧错落摆放陈年的错题本、考卷和刷题册。
      满眼都是枯燥、冰冷、一成不变的压抑岁月。
      他指尖轻轻拂过粗糙泛黄的纸页,语气轻得像叹息:“我在这里待了十六年,每天就是刷题、背书,不能闹、不能哭,时间久了,我都忘了放松是什么感觉,心里堵得慌,慢慢也就生病了。”
      顿了顿,他眼底漾开一点温柔的追忆:“但我在这里,藏了唯一一个支撑我走下去的秘密。”
      他的目光轻轻落在木柜最顶层的角落,那里压着一张塑封的旧照片,是这间压抑枯燥的房间里,唯一一点不属于习题与压力的东西。
      靳迟屿顺着视线看去,伸手轻轻取下照片。
      照片里是年幼的纪晚舟,单薄瘦小的身子站在维多利亚港边,眉眼安静得过分,小小年纪却看不到半点孩童的活泼。
      莫名的熟悉感猛地涌上心头,靳迟屿心口一颤,莫名酸涩。
      “这是我八岁那年,跟着我爸去香港拍的。”纪晚舟望着照片,缓缓开口,语调温柔。
      “也是那一次,发生了改变我一辈子的小事。”
      “那天我实在太压抑了,憋得难受,跟我爸吵了架,一个人不管不顾地跑了出去,当时维港的人很多,车水马龙,我一个小孩子孤零零的站在路边,很害怕,就蹲在海边偷偷哭。”
      “就是那个时候,我遇到了一个大哥哥。”
      纪晚舟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我记不清他具体的样子了,年纪太小,记忆有些模糊,”
      “但我一直记得,他很高、很安静,手臂上有几道很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伤疤。”
      “他看见我哭,没有走开,也没有说教,只是慢慢走过来,塞给我一颗棒棒糖。”
      “他跟我说,吃了糖,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时隔多年,那句温柔的安抚,依旧清晰地烙印在他心底,是他灰暗童年里唯一的暖。
      纪晚舟抬眸看向怔然的靳迟屿,眉眼弯弯,笑意柔软:“我那时候没吃。”
      “我太缺那点温暖了,总觉得糖吃完了,那一点点来之不易的温柔也就没了,我就小心翼翼收起来,藏了一年又一年。”
      “就是这一点点陌生的善意,撑了我好久,每当我熬不住的时候,我就想到曾经有人给过我一颗糖、告诉我会变好,我就愿意再试着笑一笑,再撑一会儿。”
      说完,纪晚舟俯身,从木柜最隐蔽的夹层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实木小盒子。
      这是这间冰冷房间里,他唯一私藏的宝贝。
      他轻轻打开木盒。
      柔软的绒布中央,静静躺着一颗糖纸微微泛黄、早已过期多年的棒棒糖。
      岁月更迭,万物陈旧,可这颗被他妥帖珍藏的糖,依旧完好如初。
      纪晚舟看着那颗糖,眼神干净又温柔,轻声期许:“这么多年我一直记得他,我总觉得,当年那么温柔的人,一定在好好生活、积极向上地活着。”
      这一刻,靳迟屿彻底僵在原地。
      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轰然苏醒,与眼前温柔笑着的少年完美重叠。
      他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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