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渊引路人》凝月白

47、他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他还有另有

　　一夜安枕无扰。
　　第二天清晨是被窗外潺潺流水和细碎鸟鸣轻轻叫醒的。
　　皖南的天亮得温柔，没有大城市骤然刺眼的晨光，薄薄的晨雾笼在青山河面，整座古镇清盈盈的，连空气吸进肺里都是凉丝丝的。
　　纪晚舟醒得很早，迷迷糊糊睁开眼时，身边的人还没动。
　　靳迟屿睡得安稳，手臂依旧轻轻搭在他腰上，习惯性把他拢在怀里，就像是是刻进骨子里的护着与踏实。
　　纪晚舟没乱动，静静躺着看了会儿窗外的晨雾。
　　在香港、在上海，他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绷紧神经，想课题，想工作，想无数压在心口的琐事。
　　唯独在这里，他什么都不用想。
　　等靳迟屿睡醒，睁眼就看见怀中人安安静静望着窗外，他低头轻轻蹭了蹭纪晚舟的发顶，嗓音刚睡醒有些沙哑：
　　“醒这么早？”
　　纪晚舟回头看他，浅浅笑道：“这边天亮好好看。”
　　两人起床简单收拾，推开民宿院门，晨间的古镇更是安静。
　　街边小摊刚刚开张，蒸笼冒着腾腾白雾，本地居民提着菜篮慢慢走路，方言软糯入耳，烟火气温柔又质朴。
　　他们在巷口早点铺坐下，老板是个淳朴大叔，看见两人熟络得很：
　　“今天还在镇上逛逛不？”
　　“下午准备返程了。”靳迟屿回道。
　　大叔一边给他们端上热腾腾的米饺、小米粥，一边惋惜又真诚地说：
　　“可惜咯，再多待几天才好，我们这边春夏都舒服，栀子开完还有荷花，山清水秀，你们城里孩子难得放松。”
　　纪晚舟捧着温热的粥碗，轻轻应声：“已经很够了，这里特别好。”
　　一顿简单的皖南早点，清淡暖胃，烟火十足。
　　吃完早饭，两人又慢悠悠走了一遍清晨的古巷。
　　白日的古镇褪去昨夜灯笼的暧昧温柔，多了几分清亮通透。
　　溪水清澈见底，石拱桥纹路古朴，山间风轻轻掠过枝头，残留的栀子花香依旧淡淡萦绕。
　　纪晚舟一路走走停停，时不时抬手摸一摸路边盛开的小白花，看一看流水游鱼，整个人彻底舒展。
　　靳迟屿就跟在他身侧，不催不急，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他身上，山河再美，也不及他半分动容。
　　“迟屿。”纪晚舟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嗯？”
　　“以后心情不好、或者累了，我们还过来，好不好？”
　　靳迟屿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只要你想，随时。”
　　短短的皖南之行不算轰轰烈烈，却是他们这么多年最轻松，最无拘无束的日子。
　　只有两个人，一座古镇，一片花海，一枕安稳。
　　午后日头正好，两人收拾好行李，和民宿老板道别。
　　老板笑着送别：“下次花期再来啊！”
　　车子缓缓驶离古镇，青山黛瓦渐渐向后退去，整片温柔的皖南山水慢慢落在身后。

　　纪晚舟靠在副驾，看着窗外不断远去的绿意，心底满满都是平静的释然。
　　这几日远离喧嚣的放空，像是把他积年的疲惫、紧绷的神经全都熨平了，整个人轻盈又安稳。
　　车子驶上高速，纪晚舟的手机铃声轻轻响了起来。
　　屏幕跳动着两个温和的字：妈妈。
　　他微微一怔，立刻划开接听，语气柔软：“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姜媛温和又带着浅浅的惦念：“小舟，在哪呢？最近工作这么忙，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的，我挺好的。”纪晚舟放轻声音，嘴角带着浅淡笑意，“我这几天在安徽散心呢，刚准备返程。”
　　姜媛闻言顿时讶异，随即漾开笑意，语气满是思念：“难怪你爸还说好久没看见你消息了，原来是出去放松了，既然你正好在这边一带，离上海也近，顺道回家一趟吧？”
　　纪晚舟指尖微微一顿。
　　“我和你爸都挺想你的，”姜媛的声音软下来，“很久没见你了，家里一直空落落的，而且，乔乔这这几天也在家呢。”
　　温柔的叮嘱透过听筒漫过来，细碎的想念沉甸甸落在心头。
　　这些年他忙着学业、进修，很少安心回家陪伴父母，心底本就藏着几分愧疚，此刻听见母亲温柔的期盼，心里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好。”纪晚舟轻声应下，“那我顺道回去。”
　　又和母亲絮絮叨叨说了几句家常，聊了旅途的风景、近日的生活，简单报了平安，安抚完二老的惦念，才轻轻挂断电话。
　　车厢里重回安静，只剩引擎平稳的低鸣。
　　纪晚舟侧过头，看向专心开车的靳迟屿，眼神犹豫，带着一点忐忑的期许。
　　“迟屿。”
　　“嗯？”靳迟屿目视前路，声线温和。
　　“我妈刚刚打电话，”纪晚舟轻轻抿了抿唇，“让我顺道回一趟家里。”
　　他停顿半秒，鼓起勇气轻声询问：“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回去？”
　　这是他藏在心底很久的想法。
　　他不想再让两人的关系藏在无人知晓里，他想带靳迟舟回自己长大的地方，见自己的父母，坦坦荡荡把这段双向救赎的关系，清清楚楚告诉家人。
　　他想光明正大，和这个人岁岁年年。
　　靳迟屿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依旧沉稳平静，他没有丝毫迟疑，也没有半分意外，像是早就等候着这一天。
　　去上海，见纪家长辈，正式走入纪晚舟的人生、走入他的过往与家庭，本就是他早已规划好的后续一环。
　　从香港奔赴皖南是预谋的温柔，如今奔赴上海、奔赴他的家人、奔赴他的余生，亦是他筹谋已久的归途。
　　不过是无心插柳，得来全不费功夫。
　　靳迟屿偏头看了眼纪晚舟，笃定应声：“好啊。”
　　简单两个字，落得安稳又郑重。
　　没有犹豫，没有推脱，心甘情愿踏入他的世界。
　　纪晚舟心头骤然一松，所有忐忑尽数消散，眉眼弯起温柔的弧度，眼底亮得干净澄澈。
　　登门归家，是坦荡，是认定，是余生昭告。

　　车子一路驶入上海城区，熟悉的高楼街景、温润潮湿的晚风扑面而来，满是纪晚舟从小到大生长的气息。
　　一路抵达纪家门前，熟悉的别墅景致映入眼帘，纪晚舟站在门口迟迟不敢抬手推门，手心早已紧紧攥起，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靠近靳迟屿，又悄悄克制着不敢太过明显。
　　他紧张、忐忑，又格外认真。
　　反观身旁的靳迟屿，神色从容平静，没有局促不安。
　　察觉到身边人透着的不安，悄悄伸手，指尖轻轻覆上他收紧的手背，温热缓缓裹住他发凉的指尖。
　　他没有出声喧哗，只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贴着他耳边安慰着：
　　“别害怕，不管等会儿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这么多年小心翼翼藏着心事，藏着爱意，躲躲藏藏没让人知晓。
　　而今天，他想光明正大，带自己最喜欢、最依赖的人，走进自己从小长大的家，走进自己全部的人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