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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失约暗潮 预谋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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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深,街头的梧桐叶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靳迟屿站在街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外壳,屏幕上赫然是一条编辑了许久、却从未发送的邀约讯息——
【纪先生,明日午后三点,波士顿公共图书馆旁的旧书阁,我备了你近年想找的几版外文文献,盼能一晤。】
为了这次约见,他筹备了近一周。
他精准算过纪晚舟的学术行程空档,知道明日午后他恰好有一段自由时间;他让沈彦翻遍新英格兰地区的旧书收藏,寻到了纪晚舟在论文里提过的绝版心理案例集;他甚至提前勘察过旧书阁的环境,选了临窗的位置,能晒到柔和的秋阳,又相对安静,处处都是他藏不住的预谋。
重逢这些日子,他看着纪晚舟与纪南乔亲昵相处的画面,心底的闷气像野草般疯长,却不敢贸然靠近,可这份压抑的在意,终究压不住心底的渴望——他想打破这层仅靠目光维系的距离,想以一个“合理”的契机,重新站到纪晚舟面前,哪怕只是递上一本文献,说几句无关紧要的寒暄。
他赌的是纪晚舟对他的那份牵挂,赌的是这一年多来,彼此心防虽在,却从未真正放下的默契。
这份“巧合”,纪晚舟一无所知,他只当靳迟屿依旧是那副默默旁观的模样,却不知对方早已布下这场精心策划的重逢,不知那些“恰好”的遇见,全是靳迟屿算好的时机。
次日午后,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纪晚舟租住的公寓窗台。
他提前半小时便收拾妥当,换上一件浅灰色针织衫,将整理好的论文资料装进背包,甚至对着镜子,轻轻理了理衣领——不知怎的,面对这场未知的“邀约”,他心底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可就在他拿起手机,准备出门时,意外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手机屏幕突然一黑,紧接着彻底暗下去,无论他怎么按电源键,都毫无反应,是昨晚熬夜整理文献时,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偏偏他今早匆忙出门,忘了带充电宝,也没来得及找充电的地方。
“糟了。”纪晚舟皱了皱眉,心底掠过一丝慌乱。
他记得今日午后,学术基金会的几位大佬约了在附近的私房菜聚餐,原本打算先去旧书阁赴约,再赶过去和大佬们碰面,可现在手机没电,不仅没法联系靳迟屿,连和大佬们确认时间地点都做不到。
他站在玄关,左右为难。
去旧书阁赴约?万一靳迟屿等不到,只会觉得他失约,反而生分;不去赴约?这是他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而且靳迟屿为了这场见面,怕是准备了许久,他又不忍心。
就在他纠结之际,手机里突然弹出一条基金会的消息推送——是几位大佬发来的定位,说私房菜已经备好了菜,让他尽快过去,别让大家等。
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纪晚舟看着那条推送,指尖微微收紧,一边是精心筹备的邀约,一边是学术生涯里至关重要的前辈,他没有选择。
他最终还是转身,拿起背包快步出门,朝着私房菜的方向走去,路过公寓楼下的便利店时,他想进去找店员借个充电器,可店员说店里的充电线坏了,他只能作罢,心里的慌乱愈发强烈。
一路上,他频频回头看向旧书阁的方向,心底反复盘算——等和大佬们简单打个招呼,就立刻找借口离开,赶去旧书阁赴约,他甚至在心里组织着语言,想着该怎么跟靳迟屿解释,想着该怎么提起那本绝版文献。
可这场饭局,远比他想象的更漫长,几位学界大佬都是久仰纪晚舟的研究成果,席间不断向他提问,从情绪干预理论的核心框架,到临床案例的实操细节,问得极为深入,纪晚舟平日里谦逊温和,此刻遇上懂行的前辈,也忍不住敞开心扉,详细解答,眉眼间满是学术的光彩。
好几次想找借口离席,说要去赴约,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大佬们对他的研究极为看重,此刻正是深入交流、拓展人脉的好机会,他若贸然离开,未免显得失礼。而且,他想着靳迟屿或许还在等,或许会耐心等一会儿,便咬牙坚持着,只是心底的愧疚与不安,越来越重。
他没有找到机会去告诉靳迟屿,没有机会发送一条“临时失约”的讯息,只能任由时间一点点流逝,任由那场精心策划的邀约,在沉默与等待中,渐渐落空。
与此同时,旧书阁里。
靳迟屿坐在临窗的位置,面前的木桌上,整齐摆放着五本烫金封面的外文文献,每一本都是他托人从各地寻来的绝版版本,书脊处还带着淡淡的旧书香气,他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每一次有人推门进来,他的目光都会下意识投过去,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一分钟,十分钟,半小时,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从头顶移到窗边,再慢慢落到地面,旧书阁里的人越来越少,原本热闹的氛围,渐渐变得安静。
靳迟屿的指尖,从敲击桌面,变成了紧紧攥住拳头,指节泛白,他看着门口,一次又一次的期待,最终都变成了落空的失落,没有纪晚舟的身影,没有那条迟到的讯息,没有任何解释。
他心底的情绪,从最初的平静期待,渐渐变成了隐隐的不安,再到后来,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郁覆盖,开始胡思乱想——纪晚舟是不是根本不想见他?是不是觉得他的邀约太过唐突,所以故意失约?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了别人,所以对他的所有心意,都视而不见?
昨日看到纪晚舟和纪南乔亲昵的画面,他就已经满心闷气,今日这场精心筹备的邀约再次落空,所有的不爽、嫉妒、不安,瞬间交织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痛感。
沈彦站在旧书阁外,看着车内靳迟屿周身越来越浓的低气压,小心翼翼地开口:“靳总,要不要我联系一下纪先生?或许他是遇到什么事了。”
靳迟屿缓缓收回目光,看向窗外渐渐变暗的天色,声音冷得像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不用。”
他没有说原因,只是紧紧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压回心底,他不想知道,不想追问,怕得到的答案,会彻底打碎他仅存的期待,他只知道,这场失约,像一根刺,扎在了他心底,让他原本克制的占有欲,又添了一层新的枷锁。
秋夜风冷,卷着枯叶撞在私房菜馆的玻璃门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纪晚舟走出包厢时,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酒意顺着血液往上涌,让他脚步发飘,心里头却还揪着旧书阁的那一场空等。
手机依旧是黑屏的模样,他反复按过电源键,终究是没能亮起来。便利店的充电器坏了,沿途的商铺又都赶在饭点前打烊,他连一条能临时充电的线都没找到,只能任由那点仅存的电量彻底耗尽。
“纪老师,您的研究思路太独到了,我敬您一杯!”包厢里,有人端着酒杯快步上前,是这次基金会合作项目的负责人,姓周。
纪晚舟勉强撑起一丝笑意,抬手接过酒杯,指尖却微微发凉。他记得很清楚,这位周负责人平日里对他的研究只字未提,今日却句句都点在他的学术核心上——从情绪节律的锚定逻辑,到双相情感障碍的临床干预细节,甚至连他未公开的阶段性研究结论,都能精准说上一二。
起初他只当是对方潜心钻研,满心欢喜遇到懂行的前辈,可几杯酒下肚,看着那人眼底藏不住的打量与算计,他心底忽然泛起一阵莫名的寒意。
周负责人的手渐渐往他腰间靠,语气热络得过分:“纪老师,我知道一家私人会所,环境特别好,咱们过去再细聊研究合作的事?我车就在外面等着。”
这话一出,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几分,纪晚舟猛地抬头,撞进对方那双含笑却阴鸷的眼睛里,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所谓的“热情探讨”,根本不是出于学术欣赏,而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接近。
那些精准戳中他心间的理论,不过是提前打听好的筹码,而此刻的热情,全是为了将他带离安全区做铺垫。
“抱歉,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纪晚舟下意识后退半步,想要挣脱,却被对方伸手揽住了胳膊,力道大得让他生疼。
“纪老师别客气嘛,合作的事当面聊才清楚,走了走了。”周负责人的语气愈发强硬,拽着他的胳膊就往门口拖。
纪晚舟的心跳骤然加速,挣扎的力气却被酒精削弱了大半,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陌生香水味,那味道里藏着的恶意,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绝望之际,包厢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一道冷冽的身影裹挟着秋风闯了进来,周身的低气压瞬间压过满室的酒气与喧嚣。
靳迟屿。
纪晚舟瞳孔骤然收缩,酒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怎么会在这里?
靳迟屿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被攥住的胳膊上,那瞬间,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快步上前,一把攥开周负责人的手,将纪晚舟护在身后,“放开。”
他的声音低沉而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沈彦跟在身后,迅速上前,拦住了想要辩解的周负责人。那人被靳迟屿的气场震慑住,下意识后退半步,强装镇定:“靳总?您怎么在这儿?我们只是聊学术合作的事。”
“学术?也需要动手动脚?”靳迟屿没看他一眼,目光紧紧落在纪晚舟泛红的脸颊和微乱的呼吸上,眼底的焦急几乎要藏不住,“谁给你的胆子,敢动他?”
“这,”周负责人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两人的关系,一时间竟不敢再上前。
靳迟屿没再理会,侧身揽住纪晚舟的腰,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才发现他浑身都在发颤,他压下心底的火气与后怕,声音放轻了些许:“走,”
纪晚舟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冽气息,那是他刻在心底的味道,此刻却让他鼻尖一酸,酒意翻涌,药效也开始慢慢发作,他的头愈发昏沉,只能下意识攥紧靳迟屿的衣角,声音轻得像呢喃:“靳迟屿……我不是故意失约的……”
靳迟屿的脚步顿了顿,心头一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过是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纪晚舟始终没有出现,心底的不安与闷气越积越重,放心不下,便开车沿着他常走的路线慢慢找,恰好路过这家私房菜馆,远远看到他的身影,本想等饭局结束再上前,却没想到,一进来就看到他被人纠缠……
“我知道。”靳迟屿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扶着他的胳膊,快步走出包厢,“先离开这里,别的事回头说。”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道路上,车内的空气却格外凝滞。
纪晚舟靠在后座,头抵着车窗,酒气和药效一起发作,让他眼前的景象都变得模糊起来,他能感觉到靳迟屿握着方向盘的手格外用力,指节泛白,周身的低气压依旧浓郁,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两人的心跳都比寻常快得多。
靳迟屿是后怕——刚才那一眼,看到纪晚舟被人揽着,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戾气,生怕晚一步,那个人就会落入旁人手中。
纪晚舟是心悸——被靳迟屿突如其来的出现救下,又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到,心底的愧疚、悸动,混着药效,一起翻涌上来。